第2章
「是我,我就是那晚和你共度春宵的美人——柳雪兒。」
話音剛落,就見小團子炮彈似的衝過來抱住容景炎的大腿,仰著與他酷似的小臉:
「叔叔!」
「你是我爹爹嗎?可娘親說爹爹跟人跑啦!」
「……」
我眼前一黑,老天爺啊!快來一道閃電把我劈了吧。
容景炎緩緩低頭,看著腿上的人形掛件,靈魂仿佛出了竅。
還未等他回神,巷外突然傳來皇後冰冷威嚴的聲音:「來人!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給哀家拿下!」
6
坤寧宮的偏殿,我被皇後的人押著驗身。
宮女拉下我的衣衫,
露出腰間那顆鮮豔的紅痣。
老嬤嬤聲音激動:「娘娘,確、確有紅痣!」
珠簾哗啦作響,皇後進入殿內。
銳利的目光釘在我身上,如同審視一件貨物。
我慢條斯理地拉起衣衫,嘴角扯出個嘲諷的弧度。
「娘娘現在可信了?」
殿門在此時被轟然撞開!
容景炎踉跄著衝進來,發冠歪斜,渾身顫抖。
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噗通一聲——直接滑跪到我面前:「祖宗……」
「我錯了……我真蠢……我眼瞎……」
「……」
「……」
「……」
皇後抬手扶額,
滿宮的侍從閉眼低頭。
容景炎哭得肝腸寸斷,SS扒著我的腿,嘴裡反復念叨:
「我居然給你塞銀票幫你逃跑!」
「安胎丸都給了也沒想過是你!」
「我就是一個傻子……!」
最過分的是,他居然邊哭邊往我的裙子上抹鼻涕!!!
皇後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讓四個侍衛把他抬回東宮。
由於容景炎一直扒著我的腿不放,最後我隻能在眾人憋笑聲中跟著他一起被抬走。
好不容易熬到太子哭累睡著,我在他的震天鼾聲中,再次翻出了宮牆。
次日清晨,容景炎從睡夢中驚醒,看著空蕩蕩的床鋪,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柳、雪、兒!你、又、跑?!」
話落,窗外傳來吱呀輕響,
他猛地扭頭看了過去。
我正坐在窗邊舉著串糖油餅,挑眉看他。
「吵什麼?給你兒子買早膳去了。」
一個油紙包精準砸進他懷裡。
熱騰騰的,是他三年前最愛吃的那家糖油餅。
容景炎捧著餅,看著窗外晨光中她不耐煩的樣子。
心髒像被泡進溫暖的蜜糖裡,又酸又脹。
「……下次跑之前,能不能帶上孤?」
我動作一頓,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
老娘明明是去買早膳,什麼時候逃跑了?!
輕哼一聲剛要反駁,兒子從院外跑來,奶聲奶氣地投下一道驚雷:
「娘親!皇爺爺說要把你綁起來和爹爹拜堂成親!」
7
沒有被皇上綁去成親,
倒是先被太後的人帶到了仁壽宮。
仁壽宮內,整個大殿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氛圍。
「砰」的一聲巨響,茶盞在我腳邊轟然碎裂。
無數碎片散落在地面,滾燙的茶水濺湿了我的裙擺。
「狐媚東西!」
「帶著不知哪來的野種,居然妄想玷汙皇室血脈?」
我垂眸不語,在太後的注視下,淡定地掏出一卷絹帛。
上面用血繪著一幅簡易圖譜,歪歪扭扭寫著「親子鑑定」四個大字。
底下是太子鮮紅的指印,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孤咬指頭寫的!超疼!」
是昨夜那傻子塞給我的「憑證」。
太後盯著那卷東西,保養得宜的手開始發抖。
容景炎突然擋在我身前,然後……開始動手解腰帶。
「炎兒!你做什麼!」
「哗啦」一聲,他直接把衣袍褪到腰際,指著自己尾椎骨某處:
「孫兒屁股上這朱砂胎記,皇祖父當年也有。」
「按祖母親自編纂的《皇嗣譜錄》所載,這可是嫡脈相傳的印記。」
「所以,若雪兒的孩兒是野種,那孫兒……豈非也是?」
「噗……」
角落裡某個老太監沒憋住笑,又立刻SS捂住嘴。
太後臉色由白轉青,最後漲成紫紅,指著容景炎「你」了半天,猛地向後栽去!
「娘娘!」
「御醫!快傳御醫!」
一片雞飛狗跳中,容景炎慢條斯理地穿好衣袍,轉身握住我的手。
他掌心滾燙,
帶著薄繭,卻帶給我一種安心的感覺。
「別怕,他們要是敢再說你一句,孤就再脫一次褲子。」
「……」
我忽然覺得,這傻子偶爾……也挺帥的。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三歲崽崽扒著門縫目睹了一切。
當晚宮宴上他扯開自己的小褲子,奶聲奶氣向全場展示:「窩也有!和爹爹一樣噠!」
8
今天是萬壽節宮宴,皇宮內燈火輝煌。
宮宴上大家觥籌交錯,相談甚歡。
我正低頭給兒子擦嘴角的糕屑,小家伙忽然滑下椅子,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御座下方。
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他利落地扒下自己的小褲褲,撅起白嫩嫩的屁股蛋,得意洋洋地說:
「皇曾祖母你看!
窩的朱砂痣!比爹爹的還紅噠!」
「噗……」
「咳咳咳……」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被酒水嗆到的劇烈咳嗽聲。
丞相捂著胸口,老臉憋成了豬肝色。
太後捏著佛珠的手,指節泛白。
容景炎見狀,立刻拍案而起!
我心頭一緊,以為他要呵斥兒子胡鬧。
卻見他大步走到兒子身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水紅色的布料,「唰」地展開——
赫然是當年我遺落的那件牡丹肚兜!
「父皇!皇祖母!你們看!」
「這才是鐵證!兒臣一直貼身保管!」
陽光透過高窗,清清楚楚照出肚兜角落,我用金線繡的三個小字——柳、雪、兒。
「……」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感覺全身血液轟然衝上頭頂,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
高座上,皇帝扶額嘆:「……朕當年,是不是抱錯了?」
容景炎還欲再說,我已如離弦之箭衝了上去。
一把搶過肚兜塞進袖袋,狠狠擰住他的耳朵:「你、給、我、閉、嘴!」
「嗷!疼疼疼……雪兒輕點……」
在三歲崽崽的歡呼聲、百官的悶笑聲,以及太後急促的倒氣聲中。
當朝太子被他未來的太子妃揪著耳朵拖出了大殿。
身後,是他碎裂一地的儲君威嚴。
剛出殿門,他便將我抵在朱紅廊柱上,
眼眶泛紅:「柳雪兒,你是不是嫌棄孤了?」
9
容景炎將我困在廊柱與他的胸膛之間,像隻委屈又固執的大型犬。
那雙明亮的單鳳眼此刻泛著紅,水光潋滟。
「柳雪兒,你其實根本不願意嫁我是不是?」
「你嫌我蠢,嫌我讓你成了笑話,是不是?」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
我看著他湿漉漉的眼睫,心髒某個角落猝不及防地塌陷下去。
這傻子在乎的,一直是我的真心。
他從頭到尾,忐忑追問、執著尋找、笨拙討好的,不過是我柳雪兒的一顆真心。
見我久久不語,容景炎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撐在我耳側的雙手慢慢滑落。
「……我知道了。
」
「我以後……不再煩你。」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轉身欲走。
我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他木然回頭。
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我踮起腳尖吻上他微涼的唇。
他整個人僵住,然後雙手將我深深箍進懷裡,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不知是誰的淚流了下來。
「……笨蛋。」
我在換氣的間隙,輕聲罵他。
他眼睛紅得像兔子,卻笑得像個撿到天下至寶的孩子。
「……你的笨蛋。」
花叢後,三歲崽崽用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縫卻開得老大,小奶音興奮地嚷著:「爹爹親哭娘親啦!劉奶奶快來看呀!」
10
因為小家伙的大力宣傳,
我又被太後宣召了。
仁壽宮正殿,太後端坐鳳椅,指尖慢慢撥動手上的佛珠。
她目光如炬,淡淡掃過跪在地上的我。
「第一試,考《女則》《女訓》。」
「女子無才便是德,但皇室媳婦,需知書達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壓力。
我從容不迫地接過老嬤嬤遞來的厚重典籍。
剛翻開第一頁,便見兒子掙脫乳母的手,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到殿中央,仰著小臉認真道:
「皇曾祖母!」
「窩娘親說啦,背這些書的人都是……都是腦子被門夾過的傻子!」
「咔嚓。」
太後手中的佛珠應聲斷裂,翠綠的珠子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滿殿宮人噤若寒蟬。
我無奈扶額,
就知道帶這小子來準沒好事。
容景炎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太後狠狠剜了一眼。
「……好,好……第一試暫且不論。」
「第二試,考琴藝!哀家倒要看看,你如何『繞梁三日』!」
一架古樸七弦琴被抬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於琴案前坐下。
指尖還未觸及冰涼的琴弦,崽崽又顛顛兒跑到容景炎身邊,扯著他的袖子:
「爹爹!爹爹!」
「你快管管娘親!她說你送她的這把琴,彈起來聲音像隔壁張大爺家的驢叫!」
「噗——」
這回太子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接收到太後S人的目光後,趕緊用拳頭抵住嘴劇烈咳嗽起來。
我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發抖,這個兒子是專門生出來拆我臺的。
太後面色鐵青,猛地一拍鳳椅扶手:
「柳氏!你平日裡就是這般教導皇嗣?汙言穢語,詆毀御賜之物?!」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迎上太後震怒的視線,正要開口——
容景炎搶先一步,將我和孩子擋在身後,臉上嬉笑之色盡收,脊背挺得筆直。
「皇祖母息怒!」
「雪兒心直口快,是孫兒縱的。這把琴,」
「確實是孫兒年少初學琴時,音色最差的一把,說是驢叫……倒也貼切。」
他頓了頓,在太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繼續道:
「至於《女則》《女訓》,」
「孫兒覺得,
雪兒這般鮮活生動,比書上那些木頭美人,好上千倍萬倍。」
我怔怔地看著他寬闊的背脊,心底最堅硬的一角悄然融化。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容景炎:「你、你竟如此忤逆……」
話音未落,小團子突然「哇」地一聲大哭,指著太後腳下:「皇曾祖母!你把窩的珠珠踩碎啦!要賠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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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被太後不慎踩了一腳的南海珍珠,是皇上賞賜給他的,小家伙很是喜歡。
如今珍珠被踩壞,仿佛天塌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