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帶球跑,太子送的盤纏。


 


全京城都知道太子在找一個腰窩有紅痣的美人。


 


可太子不知道,那晚被他按在懷裡喊「小郎君」的我,正頂著和我哥一模一樣的臉,每天聽他抱怨找媳婦好難。


 


我揣著崽當街被診出喜脈,這傻子還在給我塞銀票:「柳兄,助你妹妹私奔!」


 


後來我牽著和他復制粘貼的崽回京。


 


他盯著孩子腰間的龍紋玉佩陷入沉思:


 


「這玉佩……好像是孤的褲腰帶?」


 


史官含淚記載:啟元帝的追妻火葬場,從搞錯性別開始。


 


1


 


夏末秋初,京城長街。


 


我扶著後腰盯著醫館門口「婦科聖手」的匾額看了好半晌,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門檻。


 


剛走了兩步,太醫院院首陳太醫提著藥箱急匆匆地走來。


 


我正想往旁邊讓,陳太醫卻雙眼放光地看了過來。


 


「這位姑娘,老夫觀你面色泛黃孕相十足,可否讓老夫一診?」


 


不等我反應,老頭已經按住我的手腕。


 


三息之後,他捋著胡子:「喜脈!恭喜姑娘,已經三個月了!」


 


哗啦——


 


整條街的百姓圍成鐵桶。


 


「張家姑娘?她不是守孝嗎?怎麼肚子都凸了?」


 


「孩子爹是誰啊?沒聽說定親呀!」


 


我耳邊嗡嗡作響,目光S寂地看著天空。


 


我是柳雪兒,柳御史家的姑娘,孩子爹是當朝太子容景炎。


 


一切還要從三個月前的那場宮宴說起。


 


我女扮男裝替昨夜私奔的哥哥赴宴,雖說我和哥哥是雙胞胎,長得很是相像。


 


但是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我一直坐在宴席末尾等著宮宴結束。


 


宴席接近尾聲,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太子,不知怎麼瞧見了角落裡的我。


 


「柳家小子?」


 


「你今晚怎麼看起來有點娘裡娘氣?」


 


容景炎湊近,滾燙呼吸噴在耳畔,我渾身汗毛倒豎,忙低頭告罪:「殿、殿下恕罪…」


 


「恕什麼罪?」


 


「你抖什麼?孤又不會吃人。」


 


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手指觸碰到我的脖頸:「你這喉結怎的沒凸起?」


 


「微臣……天生缺陷!」


 


「殿下今晚飲了許多酒,喝點醒酒湯吧。」


 


我拿過桌案上的醒酒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容景炎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

然後拎著我的後領往偏殿拖:「柳編修陪孤一起醒醒酒!」


 


後來記憶就碎了……


 


2


 


再睜眼時,我躺在蟠龍紋錦被裡,渾身像被拆散重組。


 


胸前赫然兩排牙印,裹胸布散落一地。


 


趁著容景炎還在熟睡,我趕緊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打算逃跑。


 


轉身的瞬間卻發現床上的人動了,眼看逃跑無望,我隻能快速躲到屏風後面。


 


容景炎坐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屋內。


 


當他看到枕邊散落的裹胸布時,居然紅著臉把布條塞進袖袋,嘴裡還念叨著:「此物留作定情信物。」


 


收拾好一切,他喚來侍衛,一臉激動地吩咐:


 


「給孤去找昨晚的美人。」


 


「記住!美人身高五尺七寸,腰窩有顆紅痣,

聲音——像被欺負狠了的小貓!」


 


三個月過去了,容景炎還沒有找到他的「美人」。


 


而此刻,我撫摸著還未隆起的小腹,內心萬馬奔騰。


 


陳太醫還在旁邊一臉關切地問著:「姑娘,胎兒父親可知情?」


 


「他……近日公務繁忙。」


 


何止繁忙,那位爺今早還攔著穿著男裝的我,很是焦急地懇求:「柳兄幫幫忙!畫像上這位姑娘可能被困在哪個煙花之地了!」


 


正想著,街盡頭突然馬蹄聲震天。


 


太子近衛縱馬掠過,漫天絹帛飄灑而下。


 


我抬手接住一張,被上面的內容驚呆了。


 


「懸賞千金尋腰窩有紅痣女子,知情者封官進爵。」


 


絹帛右下角,赫然畫著我那晚遺落的牡丹肚兜!


 


我還未從震驚中回神,耳邊又傳來侍衛的聲音:


 


「太子殿下有令!即日起,搜查全城十六至二十歲女子驗明正身!」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當夜,我翻出藏在床底的包袱,準備跑路,門外卻傳來管家的聲音:「小姐,太子邀您一起品鑑新尋的美人圖!」


 


盯著床上的包袱看了半晌,最後我無奈地拉開房門。


 


庭院裡,容景炎正展開十米長卷,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腰窩長有一顆紅痣的女子圖像。


 


「柳兄你看!」


 


「這是根據信物還原的美人相貌!」


 


我瞥向畫像——丹鳳眼,柳葉眉,眉間還有顆觀音痣。


 


這他媽是誰啊?!


 


我扭頭就走,容景炎抬手去拉。


 


隻聽見「刺啦」一聲,

腰側的衣服被扯破一道口子。


 


容景炎盯著我暴露在外的肌膚:「等等,柳兄你腰側……怎麼有道紅痕?」


 


3


 


瞧著實在是隱瞞不下去了,我深吸口氣,打算坦白一切:「殿下,其實我就是……」


 


「報!——」


 


「殿下,有人在城西發現一名腰窩上有紅痣的女子。」


 


容景炎扔下話隻說了一半的我,走了……


 


次日清晨,容景炎突然宣我進宮。


 


來傳旨的太監悄悄對我說:「太子今日心情欠佳,勞煩您進宮開導一下殿下。」


 


昨夜那個腰窩有痣的女子不是他要找的人,心情能好才怪呢!


 


走進御花園,就看見容景炎頂著一雙熊貓眼,

對著桌上的畫像唉聲嘆氣,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見我過來,他忙拉住我的手臂:「柳兄,孤的美人還是沒找到?」


 


「殿下,要不您換個人,把她忘了?」


 


「那怎麼行,她就是孤的太子妃,怎麼能隨便換人?」


 


「美人啊,你到底在哪呀?!嗚嗚嗚……」


 


太子的眼淚說流就流,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是……相當的醜。


 


半刻鍾過去了,容景炎還在哭。


 


一刻鍾過去了,容景炎仍然在哭。


 


他這是想水淹皇宮?我不會浮水啊!


 


不就是欺騙太子,冒充朝廷命官嗎?!


 


雖然是重罪,但也比被眼淚淹S強啊!


 


「殿下,那夜之人實乃——」


 


「啪!


 


油光锃亮的滷雞腿從天而降,精準砸在容景炎束發的金冠上。


 


他吸了吸鼻涕,頂著滿頭醬汁猛然頓悟:「御膳房方向!難道美人是廚娘?」


 


我默默咽回「是我」兩個字,看著遠去的容景炎,我悟了。


 


太子那晚中的不是春藥,是降智散吧?!


 


也不知是容景炎被下了降頭,還是我被詛咒了。


 


每當我要坦白,總會被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斷。


 


第一次在演武場,我剛說出「那夜」,他被流箭射中屁股。


 


第二次在荷花池,我開口說「其實」,一隻青蛙跳進他的嘴裡。


 


最絕的是上次,我趁著容景炎酒醉把人按在榻上,扯開衣領讓他看胎記。


 


結果這廝摸著我的裹胸布嘿嘿傻笑:「柳兄胸肌練得甚好,改日教教孤?」


 


去他娘的胸肌!

那是老娘的束胸!


 


此刻,我剛剛下值正準備回府休息,腳還沒邁過門檻就被容景炎攔住。


 


他一副愁容滿面、泫然欲泣的樣子,這是又想找我哭訴?


 


實在不想再被他的魔音荼毒,我盯著容景炎袖中露出的肚兜一角,終於爆發:「殿下!那夜和你在一起的是——」


 


「報!西山發現腰窩紅痣女屍!」


 


容景炎臉色驟變,翻身上馬走了……


 


我望著漫天塵土,緩緩握緊拳頭。


 


這傻子沒救了,老娘直接帶球跑吧,順便把我那不靠譜的哥哥找回來。


 


4


 


當夜我背著包袱溜出後門,卻看見容景炎蹲在石階上抹眼淚。


 


「柳兄,」


 


「美人會不會嫌棄孤蠢?」


 


「……不會,

頂多覺得您眼瞎。」


 


「真的?」


 


「比珍珠還真。」


 


容景炎抬頭,看見我背上的包袱,很是不解:「柳兄這是準備去哪?」


 


「我妹妹有了身孕,我去給她買點補品。」


 


「女子有孕需上好的補品,這些銀票你且收下,給令妹多買些補品吧。」


 


我捏著他資助的銀票剛要感動,容景炎又塞給我一個藥丸。


 


「這是西域進貢的安胎丸,給你妹妹用!」


 


我低頭看著明明是給自己的安胎丸,再抬頭看看等著我說感謝的太子:「殿下!」


 


「您有沒有想過,我妹妹或許……就是您找的人?」


 


容景炎愣住,突然哈哈大笑:「柳兄真會玩笑!那夜美人聲音嬌軟身帶異香,怎會是你妹妹?」


 


嬌軟你大爺!

那晚老娘被掐著脖子叫容易嗎!


 


最終我背著裝滿銀票的包袱,消失在太子的視線裡。


 


三年後。


 


京城熙攘依舊,隻是城牆貼滿太子妃海選公告。


 


「娘親快看!」


 


「畫上叔叔和我尿床時表情一樣诶!」


 


我順著兒子手指望去——公告上繪著容景炎苦大仇深的畫像,配字:


 


【太子已過弱冠之年,三月後將為其舉辦選妃大典,才貌雙全者皆可參加!】


 


這事和我無關,我抱起兒子準備離開,人群突然分開。


 


一頂金輦停在面前,珠簾掀起。


 


容景炎盯著我懷裡啃糖葫蘆的小團子,手中茶盞「咔嚓」碎裂。


 


「這誰家孩子?」


 


「怎和孤三歲時的畫像……一模一樣?


 


小團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和他一模一樣的虎牙:


 


「叔叔,你像我娘床頭畫裡的裸男!」


 


容景炎的目光SS釘在孩子腰間的龍紋玉佩上——那是他當年送給「媳婦」的「定情信物」。


 


5


 


糖葫蘆無聲掉落,糖漿從斷裂的糖葫蘆上滴落,在青石磚面上洇開黏膩的紅。


 


容景炎的視線SS鎖在男童腰間——那塊他貼身佩戴十年的蟠龍玉佩。


 


在某個混亂的夜晚,他親手把玉佩系在美人腕間的。


 


而此刻,那塊玉佩正被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抓著往嘴裡塞。


 


「柳、柳兄……」


 


「這玉佩……」


 


太子嗓音發飄,

目光在我和崽崽之間瘋狂遊移。


 


我一把將玉佩從兒子嘴裡搶救出來:「路上撿的。」


 


「才不是咧!」


 


「娘親說啦,這是爹爹的褲腰唔唔唔……」


 


後面的話被我SS捂了回去。


 


要命!我怎麼就忘了,當年這傻子確實用這玉佩當過臨時褲腰帶!


 


四周吸氣聲此起彼伏,侍衛們集體仰頭望天,肩膀聳動。


 


容景炎的臉色像調色盤一樣,從青到紅,從紅到黑,最後定格在瀕臨崩潰的慘白。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柳、青、源!」


 


「你最好給孤解釋清楚,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


 


我一把將兒子塞進旁邊呆若木雞的侍女懷裡,扯住容景炎的袖子就往旁邊巷子裡拽。


 


不能再讓這小祖宗當眾爆料了!


 


狹窄的暗巷,牆頭探出支半萎的薔薇。


 


我剛松開手,就被容景炎反手抵在斑駁的磚牆上。


 


他身體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風暴。


 


「那夜……真的是你?」


 


「可你明明是……」


 


「是什麼?」


 


「是穿著男裝給你遞醒酒湯的『柳編修』?還是被你按在床上嬌軟呻吟的美人?」


 


積壓三年的委屈和怒火蹭地竄起,這人他媽以前是智障,現在是眼瞎嗎?


 


我身上明明穿的是女裝他看不見?


 


用力扯開衣襟,露出胸前那道淡淡的疤痕:「看清楚!這牙印是誰留下的?!」


 


容景炎瞳孔驟縮,

顫抖著手撫上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