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世敬看著倒地不起的母親，和被夷為平地的祖墳，發出絕望的嘶吼，也跟著徹底崩潰了。
回到將軍府，小舅顧決雷厲風行地處理著所有後續事宜。
他將陸景行指派給了我，全權負責我的安全和日常起居。
幾天後，最終的處置結果下來了。許家徹底完了。
許世敬因意圖謀害朝廷命官家眷，被判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許母瘋了，被送去了瘋人院。
許家列祖列宗都被扔進了亂葬崗。
而妖道崇寧，則因主謀害命，被判了凌遲處S。
我的身體在陸景行的精心照料下漸漸好轉。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會親自為我試藥，確保藥性溫和。
我出門散步時，他總是在三步遠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話不多，但那雙眼睛，卻從未離開過我。
夜深人靜時，我常常會想起那天在山下，他扇向許母的那一巴掌，和他那句擲地有聲的「林小姐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這麼多年來，除了小舅，這是第一個如此堅定地、不問緣由地維護我的人。
我透過窗戶，看著院中那個挺拔的身影。
陸景行像一棵沉默的松樹，持刀守在那裡，身影被清冷的月光拉得修長。
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動。
8
京城的風波平息後，轉眼已是半月有餘。
我的身體日漸康復，氣色也好了許多。
小舅顧決是鎮守北疆的大將，軍務在身，終究不能在京城久留。
這日，他將我叫到書房，告訴我他明日便要啟程返回軍營。
他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一切，府裡留下了最精銳的家丁護院。
京城的產業和人脈也都一一為我打點妥帖。
第二日清晨，我親自到府門口為他送行。
顧決一身玄色戎裝，更顯得英姿勃發，氣勢逼人。
他身後的親兵衛隊也已整裝待發，肅S之氣撲面而來。
陸景行就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小舅，一路保重。」我上前，為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披風。
他點點頭，那雙總是威嚴的眼睛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和：「府裡的一切有我安排，你安心過自己的活。若再有人敢欺你一分，千裡之外，我也必取他項上人頭。」
他說完，轉身準備上馬。
就在這時，陸景行突然從隊列中走出，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將軍！
」
顧決回過頭，眉頭微蹙：「何事？」
「末將……懇請將軍準許，留任京中，護衛林小姐周全！」
陸景行頭顱深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京城魚龍混雜，人心叵測，末將不放心！」
顧決的眼睛在陸景行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良久，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
「準了。但你給本將記著，若是護不好她一根頭發，你就提頭來見我。」
「末將遵命！萬S不辭！」陸景行重重地叩首。
我愣在原地，看著這個為了留下，甘願放棄軍中大好前程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小舅策馬，帶著大隊人馬呼嘯離去，卷起一陣煙塵。
陸景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依然是那副恭敬而堅毅的模樣，
隻是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滾燙的熾熱。
一年後上元佳節，府邸設宴。
此刻的我，身體已然大好，一襲月白色長裙，襯得人清麗脫俗。
陸景行身著飛魚服，官拜錦衣衛千戶，正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
宴會進行到一半，大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衣衫褴褸、滿身惡臭的乞丐衝破了侍衛的阻攔，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是許世敬。
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從流放之地逃了回來。
「暖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眼淚鼻涕一起流，整個人瘦得脫了相，「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我這一年過得生不如S！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喝了吧。」我將酒杯遞給他，「然後，
體面地滾出去。」
他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不該是這個反應。
我沒再理他，轉身走向陸景行。
他自然地伸出手，我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那掌心溫暖，有力，一股熟悉的安全感瞬間將我包圍。
身後傳來許世敬撕心裂肺的哭喊：「暖意！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啊！」
「拖出去。」陸景行淡淡地開口，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侍衛立刻上前，將還在掙扎的許世敬拖了出去。
「暖意！我會等你的！我一定會等你的！」
陸景行握緊了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
「暖意，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愛你。」他的聲音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不是因為責任，也不是因為同情，就是單純地愛你這個人。」
我的眼睛瞬間就湿潤了。
「我也愛你。」我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遠處隱約傳來侍衛驅趕乞丐的呵斥聲，是許世敬被徹底趕出了皇城。
我沒有回頭去看他一眼。
我的新生，與他再無任何關系。
9
宮宴結束後，我與陸景行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夜風輕拂，吹散了殿內的酒氣，也吹來了幾分清醒。
「剛才……嚇到你了嗎？」陸景行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搖搖頭，對他粲然一笑：「沒有。隻是沒想到，他會變成那個樣子。」
「自作孽，不可活。」陸景行的評價言簡意赅，一如他的人。
我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在朦朧的燈籠光暈下，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
剛才在殿上，他那句「我愛你」，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陸景行，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得這麼直接，一向沉穩的臉上，竟也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很久了。」
「在你還不知道我的時候。」
我愣住了。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將軍府的演武場。那天你來看望將軍，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裙子，坐在臺階上，安安靜靜地看我們練武。」
「那天太陽很好，你笑起來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我完全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
那時候的我，眼裡心裡，都隻有許世敬一個人。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已經有人，默默地注視了我這麼久。
「後來，將軍派我去暗中保護你。我見過你為了等許世敬，在寒風裡一站就是兩個時辰，最後凍得暈倒。」
「我見過你為了給他買他喜歡的古籍，當掉了你母親留給你最珍貴的首飾。」
「也見過他拿著你給的銀子，轉身就去給別的女人買胭脂水粉。」
陸景行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我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
「每一次，我都想衝出去，告訴你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我不能。」
「我是你的護衛，我的職責是保護你的安全，而不是幹涉你的感情。」
「直到那一天，在許家祠堂。」他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我看到你倒在地上，看到他一腳踹向你的時候，我第一次，違背了將軍的命令。」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小舅的人能來得那麼快，那麼及時。
原來不是護院傳信，而是他，直接調動了京郊的駐軍。
擅調兵馬，那是S罪。
「你不怕S嗎？」我輕聲問。
「怕。」他回答得很快，然後又補充道，「但我更怕你S。」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緊緊攥住,酸澀又滾燙。
回到將軍府，下人早已備好了熱水。
我沐浴完，換上舒適的寢衣,坐在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陸景行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我心湖裡投下了圈圈漣漪。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小姐,是我。」是陸景行的聲音。
我走過去打開門,他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安神湯。
「夜深了,喝了早些安歇。」
他將湯碗遞給我，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陸景行,」我看著他,「你還有事嗎？」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暖意，」他第⼀次這樣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今晚在殿上,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愛你，想娶你為妻,⼀⽣一世，護你周全。你……願意嗎？」
「陸景行,」我看著他瞬間變得僵硬的⾝體,和不知所措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我願意。」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你說什麼？
」
「我說,我願意嫁給你。」我⼀字一句，清晰地重復道。
下一秒，我被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抱得很緊,緊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
「暖意……暖意……」他不斷地低聲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
我能感覺到，他堅實的臂膀在微微發抖。
這個在戰場上S伐果斷、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卻因為我的⼀句話,激動得像個孩子。
我和陸景行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舅從北疆快馬加鞭送來了信，信⾥隻有⼀個字：「好。」
但隨信而來的，是整整⼀百二十抬嫁妝,從綾羅綢緞到奇珍異寶，幾乎搬空了半個將軍府的寶庫，那陣仗,
比公主出嫁還要⻛光。
⼤婚那天，十⾥紅妝,轟動了整個京城。
窗外，⽉色正好。
而我的世界，也終於迎來了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