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醫說我天生氣血不足,讓我找個男人睡覺。


 


他還特意強調,要找陽氣重的,補的氣血才足。


 


於是,我盯上了班裡體型最高大、身體最強壯的英俊系草。


 


「我想跟你睡覺。」


 


他白皙的臉龐,變得通紅,又變得鐵青。


 


後來,我如願和他躺在一張床上,呼呼大睡得正香。


 


他猛地翻身,捏住了我的下巴。


 


「那個庸醫就是讓你這麼跟男人睡的?」


 


1


 


我天生體虛。


 


從小到大,能吃能喝,補品、中藥吃到吐。


 


卻還是胸悶氣短,體虛無力。


 


做事沒有心力鬥志,上下三樓就滿頭大汗。


 


我媽擔心我,聯系了位更有名望的老中醫。


 


那小老頭給我把脈,從鏡框上邊眯眼睛看我,

「找個男人吧。」


 


一字一句,頗為認真。


 


我嘴巴張成了「O」型。


 


「找個男人陪你睡覺,不出三月就能容光煥發。」


 


我呆滯地點了點頭,心裡想著,不知道我媽又從哪找了個庸醫。


 


給她打電話,抱怨錢又打了水漂。


 


電話那頭,我媽頓了一頓。


 


「...你上大學了...也確實該找個對象...咳咳。」


 


「媽媽不反對,但是,一定得讓那男孩拿出體檢報告……注意安全,聽到了沒……」


 


我未經人事,羞得雙臉通紅。


 


別說跟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我連男人手都沒拉過。


 


隻好呆呆地掛斷了電話,陷入了沉思。


 


既然連我媽都這麼說。


 


難不成,找個男人陪我睡覺,真能讓身體變好?


 


我轉身走回了中醫館,將軍訓時候的學院集體照拍在了小老頭桌上。


 


他扶了扶眼鏡,又眯了眯眼睛,「江大?管理學院?」


 


我點了點頭,虔誠道:「您看,這裡哪個合適?」


 


而後,他一拍腦門,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一樣。


 


「哎呀,你瞅我這記性。」他眼睛裡突然爆發出莫名的光芒。


 


隨即,隨手指了最末尾一排的人。


 


「這小伙子,看著單身,陽氣也足。」他眼睛笑得彎彎的,「不算委屈你。」


 


我一怔,看清男人的臉。


 


臉頰瞬間紅了。


 


那是……陸嘉淮……


 


身材高大。


 


鼻梁堅挺。


 


面色紅潤。


 


陽光英俊。


 


性格溫柔、人品好、衣品好、笑起來有酒窩……


 


好像……看上去陽氣確實很重。


 


每次經過他身邊,他總是有一股好聞的淡淡木質香。


 


可他在女生堆裡很受歡迎……好像每天很忙的樣子……


 


想到這,我宛如要戰鬥的公雞般鬥志昂揚,渾身充滿了力量!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加努力,讓他答應陪我睡覺!


 


2


 


中醫爺爺將我送出中醫館,對著我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也氣勢十足,回了一個加油的握拳手勢,「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陸嘉淮每天有晨跑的習慣。


 


於是我在前一天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精神抖擻地等在他寢室樓下。


 


可見他從樓裡出來,我又蔫了。


 


我將自己包裹得嚴實,躲在一簇矮灌木叢前,鬼鬼祟祟地盯著他。


 


陸嘉淮倒是沒看到我。


 


他旁邊的室友,倒是笑嘻嘻地扭頭看我。


 


走出好遠了,還在偷偷回頭。


 


我在心中哀怨自己不爭氣,驀地想起老中醫和母上大人的話。


 


容光煥發!


 


容光煥發!


 


爬三樓再也不喘氣!


 


熬夜早起再也不頭暈!


 


「陸嘉淮!」


 


我豁出去了,硬著頭皮大喊了一聲。


 


不遠處,兩個颀長的身影皆是一頓。


 


他室友扭頭不知說著什麼,然後兩人一起轉身看向我。


 


秋日清晨,微風卷起地上落葉,吹紅了少男少女的臉頰。


 


「你找我有事嗎?」他轉身一步步走了回來,聲音嘶啞。


 


我將手裡攥成饅頭的吐司,遞了出去,「空腹跑步對身體不好。」


 


我臉龐紅得發燙,像小貓般嚶嚀。


 


他雙手接過,輕聲道,「謝謝。」


 


又是一陣靜謐的尷尬和無措。


 


眼見著他室友拽著他的衣襟。


 


他忙開口,也像小貓一樣,「要一起嗎?」


 


跑步?!


 


晨跑?!


 


跟他……倒是也行。


 


「額……早上太高強度運動對身體不好,你們可以一起散步。

」他室友適時出聲。


 


「我就不怕了,我身體不好,正好以毒攻毒。」說完,他拍了拍陸嘉淮的肩膀,大步跑開。


 


隻留下我與陸嘉淮在冷風中,面面相覷。


 


「所以,你今天就是來給我送這個的嗎?」陸嘉淮頗為認真,「還有別的事嗎?」


 


我與他並肩走著,陷入了沉思。


 


隻拿了兩片吐司,就要跟人家商量一起睡覺?


 


這未免,有些唐突了吧。


 


「想……想跟你交個朋友。」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靜謐。


 


我怕他誤會,又趕忙擺手道,「你別有壓力,我沒有別的想法的。」


 


陸嘉淮垂著眼皮,輕聲道,「又該有什麼想法呢?」


 


3


 


至此之後,我成了他早上的散步搭子。


 


為了適應他的生物鍾,我不得不每天早睡早起。


 


那個老中醫說的確實對,這還沒睡在一起呢。


 


隻是天天跟他待上那麼一會兒,我都感覺身上熱乎乎的,幹啥都有勁。


 


不知道哪個多事的同學,大早上不睡覺。


 


把我們兩個在操場散步的照片,發到了社交平臺上。


 


還配文,「朝氣蓬勃的青春,青澀動聽的愛情。」


 


#校花校草


 


#校園戀情


 


#陸嘉淮與女孩操場散步


 


#陸嘉淮要戀愛啦


 


這幾個標籤看得我心肌梗塞。


 


我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真就是想單純的、無比單純地讓他幫忙補點氣。


 


可沒想到,這個視頻竟然小火了一下。


 


點贊、評論、轉發量都破了千。


 


這種私密賬號能有這種關注度,沒氪金我是不信的。


 


評論區裡的網友們,都急切地想找到女主角是誰。


 


我暗暗縮在被窩裡不出聲。


 


「管理學院俞攸攸。」


 


「我是熟人,身材衣品都挺像她。」


 


「我同意樓上,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就是她。」


 


「我是陸哥朋友,肯定不是俞攸攸,陸哥看不上這樣的。」


 


「同意樓上,她長得還湊活,細得跟竹竿子似的,沒手感。」


 


「同意樓上,俞攸攸小號別蹭我陸哥熱度。」


 


看完這些評論,我氣血翻湧,滿身火氣。


 


零度的夜,再也不手腳冰涼。


 


於是乎,有關陸嘉淮要戀愛的傳言,在學院裡爆炸似的散開了。


 


暗戀陸嘉淮的女生們著急,

追到班級門口排長隊跟他表白。


 


我撞見過好多次,心裡不解。


 


難不成,那些苗條高挑、白裡透紅的女孩們,也需要陸嘉淮幫忙補氣血?


 


坦白講……我有一絲良藥被人搶走的危機感。


 


但,為人不能那麼自私。


 


為了不耽誤陸嘉淮談戀愛,我決心與他把話說明白。


 


4


 


為了躲避狂熱校友的追蹤,我們很默契地停了幾天。


 


我沒想到的是,他仍舊記得給我帶早飯。


 


一杯熱乎乎的牛奶塞到了我掌心裡。


 


我們並肩而走,又是熟悉的靜謐和尷尬。


 


「那個視頻...」


 


「那些女生...」


 


我們同時開口,秋風刮得,彼此臉頰都紅得厲害。


 


「你先說.

..」陸嘉淮率先開口,語氣溫柔。


 


「其實,我身體很不好。」我抬起小鹿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率先鋪墊,「我父母為了我操了不少心……」


 


「你怎麼了?」陸嘉淮輕輕皺著眉。


 


「中醫跟我說……」我深吸了一口氣,「結合八卦、五行來看,讓我多跟姓陸的男孩子接觸,對我的身體有好處。」


 


聞言,兩個酒窩緩緩浮現在他臉上,「嗷,中醫告訴你這些啊。」


 


「是不是姓陸、名字叫嘉淮、身高一八五、雙魚座、家在本地的男孩子,對你的身體更有好處?」


 


「你怎麼知道?」我怔愣,聽出了他話裡的揶揄,嘿嘿一笑。


 


他低垂的眼眸裡掛滿了笑意,「我本來還擔心,那個視頻會讓你有困擾。」


 


「不會不會的。

」我秉持著求人辦事服軟的態度,「我還怕困擾你呢!」


 


一口氣堵在喉嚨裡,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再繼續開口。


 


求人辦事好求。


 


求人睡覺……會被當成精神病吧。


 


我無措地咬著吸管,感覺到他袖子不斷摩擦我的手背,心裡發痒。


 


「陸嘉淮!我實話跟你說了吧!」


 


「我想讓你陪我睡覺!」


 


他白皙的臉頰一下變得通紅,又一下變得鐵青,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太、太快了吧。」


 


5


 


「不快的。」我沒管他的臉色,自顧自說著,「你在哪睡覺不是睡啊!在我床上睡總比寢室那個小床上舒服。」


 


眼見著,他垂下眼睑,語無倫次,「我、我考慮考慮吧……」


 


「還考慮什麼!

」我儼然一副怕他被人搶走的神情,深情告白,「那老中醫都說了,你就是我天選的人,你就是我的良藥……」


 


他沒忍住笑出聲,兩個小酒窩明晃晃的,「那……」


 


我見有戲,趕忙乘勝追擊,討好道,「跟你待在一起這幾天,我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氣血真的好了不少!」


 


「那中醫真是神醫……」


 


話落,一秒入冬。


 


周圍的冷空氣迅速凝結。


 


他臉上褪去了紅溫,隻剩下了鐵青。


 


我有些摸不清他情緒的轉變,不知道哪句話說錯,得罪了他。


 


我小聲嗫嚅,悄悄抬頭打量他的反應,「確實有點冒昧,但我家一脈單傳,我爸我媽擔心我身體太差、青年猝S。


 


「什麼意思?」他冷哼一聲,抱著打量我,「原來想跟我睡覺,是為了吸……」


 


他話術一頓,緊抿著唇,有點說不出口的難堪。


 


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盯著我。


 


「我可以付給你工資……」我越說越心虛,裹緊身上大衣,頭快要扎進褲腰帶裡。


 


「包我?」他冷哼一聲,顯然是氣笑了。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再去問問別人有沒有願意的?」我低聲說著,卻一字不落地全落進了他耳朵裡。


 


「你說什麼?」他緊緊皺著眉頭,「俞攸攸!你是三歲小孩嗎?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怒急,環顧四周,壓低聲線:


 


「找個男人睡覺……是什麼意思?


 


6


 


什麼什麼意思?


 


不就是字面意思嗎?


 


「如果你顧忌自己喜歡的女孩,我可以去找她幫你說清楚。」我低垂眼眸,咬著嘴唇,有點難為情,「那個中醫爺爺專門點的你……」


 


「哪來的庸醫胡說八道?!」他氣得臉色發綠,憤憤不平。


 


「我家真是一脈單傳,我爸媽沒我活不了的。」我雙手合一,試圖勾起他那點同情心,「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自我寬慰著,「新套路,這是新套路。」


 


我心底難為情,看不得別人為難,「那算了,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再去春熙路,找中醫爺爺重新幫我指個人……」


 


「春熙路?」他眸光一閃,「妙仁堂醫館?


 


「昂。」我尷尬應著,搭話,「你也去看過病啊!」


 


他眸底閃過不知名的情緒,咬牙切齒道,「你還想讓他給你指誰?」


 


我撓了撓頭,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影,「你室友……是不是身體也挺好的。」


 


而且,還時常跟陸嘉淮待在一起,想必也不錯。


 


「沒我好。」陸嘉淮淡淡道。


 


「那……跟你一起參加跳舞比賽的那個人,身體……」


 


「也不行。」


 


「那……」


 


「你到底關注了多少人啊?」他臉色陰森,幽幽開口。


 


「我隻是想養好身體……」我弱弱開口。


 


「怎麼睡?


 


「啊?」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良藥嗎?」陸嘉淮抿了抿嘴唇,「現在不認賬了。」


 


「我問你怎麼睡?去哪睡?睡多久?」


 


「躺著睡、去我家、三個月。」


 


他仰頭輕嘆,咬牙切齒,「我算是栽到你們手裡了。」


 


「讓我考慮一下吧。」話落,他憤憤不平地,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牛奶。


 


我一聽,感覺有戲,連忙加注,「還有我要看你的體檢報告,體檢錢我出……」


 


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爆起,「俞攸攸,你到底想幹嘛?」


 


「你要不願意,我找別人。」


 


「知道了!」


 


話落,他邁步大步離開。


 


「好好考慮!我會付錢!還有體檢報告!」我大喊著,生怕他忘了。


 


他走得飛快,沒有絲毫留戀。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髒砰砰直跳。


 


他不會真的拿我當精神病了吧。


 


他不會回去之後,就把我好友刪了吧……


 


我在心底默默祈禱祈求。


 


可我卻絲毫沒注意到,步幅飛快的陸嘉淮,耳尖泛紅得能滴血。


 


7


 


果然還是被跟蹤了。


 


當我與陸嘉淮清晰的正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時。


 


我早就平淡如水的心跳,狂飆到了一百八。


 


果然,氣血旺的可怕。


 


照片隻截到,陸嘉淮無奈掐腰仰頭看天,以及他轉身大步離開,剩下我一個人傻站在原地。


 


文案上寫著。


 


「女孩追求校草無果,新出現的戀情就此覆滅?


 


評論區裡,校友們瘋狂叫囂。


 


「俞攸攸她是怎麼敢的!」


 


「嘉淮學弟,一定要等著姐姐~」


 


「既然俞攸攸被人拒絕了,我是不是有機會了(狗頭狗頭)」


 


看著這些腦殘評論,我滿臉漲紅。


 


臉再也不蒼白,聲音再也不虛弱。


 


「這到底是哪個神經病發出來的!」我坐在操場木椅上,大聲怒嚎。


 


本來幾天沒與陸嘉淮聯系就夠心煩了。


 


剛準備開個小號,與腦殘粉絲大戰一場時。


 


身側驀地傳來笑聲。


 


我憤恨扭頭,對上一雙滿是笑意的雙眸。


 


「學、學長?」我拘謹地站起身,朝著來人搖了搖手。


 


「早就看到你坐在這,滿臉怨氣,發生什麼事了?」他自然地坐在我身側。


 


這是在軍訓時,對我照顧有加的學長,祁年。


 


見到他,我悄默默拍了拍腦門。


 


怎麼把他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