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說你在國外的學術研究拍檔回國了？這次也是為了她……】
網絡上 Brand 溫柔熱情，總是寵著我，哄著我，每一分鍾都如沐春風。
隻要看到他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我就覺得上早八都不是事。
而現實中的沈修銘，清貴內斂，不苟言笑，是隻可遠觀的存在。
我一個連經典物理都學得磕磕絆絆的人，或許網上能跟他聊兩句。
但回歸現實……
怎麼能與他並肩而行、志同道合的學術拍檔相提並論？
撕掉網絡一線牽的曖昧薄紗，我們之間。
什麼也不是。
1 分 55 秒……
1 分 59 秒——
趁著對面還沒反應過來，
我撤回了。
最後重新打了兩句話：
【Brand，謝謝你的陪伴和輔導。我覺得我們沒必要耽誤彼此的時間了。】
我握緊手機，忍住心底的酸意。
【我要回歸現實生活了，也祝你一切安好。】
最後，我拉黑了 Brand 的所有聯系方式。
心裡麻麻的。
6
原以為跟網戀對象斷舍離，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
可接踵而來的課題研究、保研的準備，一下子擠滿了我的時間。
連睡覺都不夠的人，哪有心思感春悲秋。
6 點起來打八段錦，7 點背考研英語，8 點第一個到教室。
晚上 7 到 9 點自習，11 點前準時入睡。
宿舍的姐妹們被我「嶄新」的作息驚呆了。
還以為我遇到啥事，甚至要給我打錢。
「是姐妹，就一起扛！別悶在心裡！」
我欲哭無淚，「你們咋都覺得我有問題？我這不是很正常的作息嗎？」
室友：「你這股勁兒，是要衝擊外校的研究生嗎？」
「難不成你的目標是 K 大物理系？」
K 大，物理系全國專業第一。
也是沈修銘所在的學校。
已經過去兩周了。
想到 Brand，還是會有根拔不幹淨的刺，扎進肉裡，每每觸及，隱隱作痛。
聽說因緊急工作，沈修銘臨時被調離，選修課也換了代課老師。
而我的日子表面波瀾不驚，實際也是一潭S水。
每日行屍走肉，績點倒是穩步提高。
心中無男人，
拔劍自然神。
直到有一天，陶子突然把我手上的書扯下來。
「岑岑！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好好學習、認真備考，你說我不能這樣下去，你居心叵測！」
她彈了彈我的腦瓜子，「你的書都倒過來看了一小時！我就看你啥時候能發現！」
視線重新回籠到書頁上，上面反轉的宇宙插圖仿佛在嘲笑我的嘴硬。
「岑岑，你上次提過網戀……的朋友，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可以跟我說說，你知道我是情感博主，別人上麥跟我聊天，我都按分鍾收費的。」
我有些遲疑，對上陶子真誠的眼神，還是坦白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朋友發現，自己與對方的差距太大了。」
「你朋友……奔現被拒絕了？
」陶子掰了掰我的臉，左看右看，小聲嘀咕，「不可能吧。」
「沒奔現……」
「沒奔你說個蛋！」
「但她意外聽到了一些對方的真實想法，及時止損了。」
我垂下頭，躲開陶子的目光。
一雙手將我摟進懷裡。
「我不知道你朋友聽到了什麼會這麼難過。但我抱抱你，也當作抱抱她了。」
「嗯。」
我很感激陶子沒戳破我。
畢竟是初戀，這樣的結局太丟臉了。
過了一會兒，陶子突然站起來，一拍腦殼！
「哎呀！我怎麼把這一出給忘了！」
「岑岑，我弟今晚要跟我們學校聯誼，讓我幫忙湊個數，給他撐下場子，費用他全包。」
內心湧起一股熟悉的不安……
「陶子，
你想幹什麼……」
「一起去！」她興奮地拽住我的手，
我：「不要了吧，我要復習。」
陶子神神秘秘地湊到我的耳邊：
「你知道我弟去年考到哪所大學吧？」
我：？
「體院！全是 180 八塊腹肌的體育生！」
……
要是知道今晚會發生那樣的事。
我寧可留在宿舍看翻過來的《時間簡史》。
7
兩校聯誼的地方，一般定在女生的學校附近。
比如這次就定在離我們學校近的一家烤肉店。
地方不大，性價比高，是大家平時聚餐、慶功的第二個飯堂。
我和陶子抵達時，一張長桌左右兩邊隻剩兩個空位。
陶子這個賣隊友的，一屁股坐到她老弟身邊，把全場最矚目的空位留給我。
體院籃球隊隊長周望隔壁。
閨蜜邊給我發消息，邊擠眉弄眼：
【八塊！梆硬！】
我隻覺得頭暈眼花，差點沒站穩。
手肘被輕輕抬了抬。
「沒事吧？」爽朗幹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一個黑皮小帥哥打量著我，眼神清澈明亮。
他被我看得有些害羞，腼腆一笑，「你要是不想坐我旁邊，我可以——」
「沒有。」人家帥哥何其無辜，我沒理由讓人家尷尬，也順勢坐下。
周望說他也是被拉來湊數的，兄弟們說他必須到，否則饒不了他。
我大概理解，現場不少女生把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我們這邊瞟。
被關注的本人卻顯得格外害羞，一開始我甚至覺得他有些怕我。
我起身夾個菜，他立馬讓開大半個身位。
難道是我身上有什麼味道？
於是開口問，「周同學，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其實我是很直接的人，從不彎彎繞繞。
除了碰到那個我很在意的他，才會語塞。
周望的臉頓時漲紅，連忙解釋不是。
說是怕自己運動量大，五大三粗的，怕有汗味。
同時發誓自己洗過兩遍才來赴約的。
我撲哧一笑，「不用太在意。」
他抿了抿嘴，眼神一暗，「不過你的確有味道。」
我：？！
他別開目光，指腹摩擦著筷子，「香香的。」
我松了口氣，「那你要……鏈接嗎？
」
周望眼睛一亮：「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不就是推個鏈接。
我爽快打開拼夕夕，生成分享二維碼，把屏幕懟了過去——
周望同時打開了綠泡泡的二維碼。
我擺擺手，「不用那麼麻煩，你直接掃我這個碼就行，很方便的！」
他局促地收回手，重新打開另一個 App。
「哇！你還是新注冊會員，你掃我的鏈接注冊，我還有拉新獎勵！」
我高興地拍了拍周望的肩，他卻留給我一個苦哈哈的側臉。
事後我把這個事隨口跟陶子提了下，她停頓了三秒，然後看傻子一樣看我。
「我滴寶啊，人家要的是鏈接嗎？缺的是沐浴露嗎？我了個乖乖。」
「不是……嗎？
」
「人家要加的是你的微信！」
我：……
當時我並沒察覺到不對，周遭的男男女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我把玩著手機，看著別人的熱鬧，心裡空落落的。
突然，店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烤肉店不大，但凡一群人進來，全場都能看到。
尤其是當一群光鮮亮麗的年輕人結伴進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沈教授！好巧！你們也來喝酒嗎？」
酒杯從手中滑落。
8
「沒事吧？」
酒沒撒到我，倒是撒了周望一褲子。
我趕緊抓起幾張紙巾，胡亂地替他擦拭。
周望比我還慌張，整個人快彈起來，從脖子一路紅到臉。
一副想出手阻止我、又不知從何下手的無措。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擦什麼，立馬抽回手——
抬眼撞進一道審視的目光。
沈修銘在看我。
還有他身後的俊男美女。
離他最近的女伴微微張嘴，一臉吃驚。
她留著俏麗的短發，高領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巴掌臉，大眼睛，知性中透著可愛。
沈修銘身著黑色毛衣，臂彎搭著灰色的西裝外套，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表情不帶一絲笑意。
我聽到女生感嘆道：「哇，年輕真好~」
一旁的陳教授打趣：「喬芝，你歲數也沒比他們大多少，你也可以找個男大——。」
「滾滾滾！」說著揚起包砸向對方。
「走吧。
」沈修銘冷冷開口，目光掃過，不帶一點停留。
我張了張嘴，無聲的話滑過喉嚨，又咽回肚子。
一行人掠過我們喧鬧的一桌，徑直走向包廂。
等他們進了房間，才有人小聲八卦：
「看到嗎？沈教授隔壁那個大美女，喬芝喬教授，我在雜志上看過她的採訪，沒想到這麼年輕！」
「好漂亮啊！學術還那麼拔尖，跟沈教授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聽說她爸爸是開醫院的，醫學世家。這次回國也是受沈教授的邀請呢。」
「我們沈教授顏值身材學識樣樣拔尖，我還想什麼樣的人能配這朵高嶺之花，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哎……人比人，氣S人。不過大幾歲，就感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是啊。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小心！
」
我的手不小心碰到滾燙的烤肉架。
手背瞬間被燙紅。
周望一下急了，到處替我要冰袋。
我說不用，去衝衝水就行。他不放心，要跟過來。
我本來想喊陶子的，看她已經喝趴了，還是跟著周望起身。
他說至少衝三分鍾的流動水，他在外面等我。
洗手間空無一人。
我扭開水龍頭，任憑水流聲回蕩在狹小的空間內。
看著鏡中的自己：亂糟糟的丸子頭，簡單的白 T 恤，洗到發白的牛仔褲……
跟成熟俏媚的喬芝簡直天差地別。
果然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之前嫉妒心作祟，我還惡意猜想：說不定喬芝是個書呆子，不會打扮，專注學術，跟沈修銘隻是同事、朋友。
說不定……
我還有機會。
可當真看到如此美好的二人，我不得不直面內心的陰暗。
喬芝看沈修銘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跟我得知 Brand 的真實身份後，看沈修銘的模樣一樣。
眼淚不知何時從眼角滑落。
我用沒燙傷的手背狠狠擦掉淚水，對鏡子中湿漉漉的自己默默打氣：
【岑岑！不就是一個沈修銘嗎！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揉了揉眼睛，走路搖搖晃晃。
方才不小心把隱形眼鏡揉下來，視線有點模糊。
走出洗手間，隱約瞥見走廊邊上倚靠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周望？」
不是讓他先回去不用等我嗎？怎麼還在……
哐當一聲。
腳踩到門口「注意地滑」的指示牌，整個人往前撲——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和狼狽。
有人一把撈住俯衝的我。
我撐起身，掌心摁在一整面結實的胸口上。
「抱歉！」
果然是體育生，這胸肌不得了。
剛抽回手，腕骨被扼住。
陰沉的聲音在耳邊落下，
「怎麼，認錯人，還摸？」
是沈修銘的聲音。
9
我嚇得跟被刺蝟扎到似的，連連往後退。
一邊退，嘴上還不忘念叨：「教授我不是故意摸你的！」
結果是一腳踩在被我絆倒的告示牌上，整個人往後滑——
摔得七仰八叉前，我內心咆哮：
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沈修銘輕嘖一聲，大手撈住我的腰，順勢將我摟入懷中。
這是什麼情況？？！
「岑岑！你人呢？」陶子嚷嚷著進來，扶著洗手池吐了一會兒，見我不在，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