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場跟網戀對象分手。
方才勸我們「少戀愛、多讀書」的物理系教授,突然臉色一變,
「今天就這樣吧。」
眾人哗然:「不加課題作業了?不留堂了?這還是大魔王嗎?」
而我的手機在瘋狂震動:
【寶寶,我不要分手。】
【我哪裡不好?你說,我改。】
我嘆氣,交付最後的真誠:
【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再談下去,我物理要掛科了。】
教授說得對,再考成這樣,我就別想保研了。
對面突然甩來一張熟悉的證件照:
【寶寶,我給你補課好不好?我就是學物理的。】
手機以 9.8 米/秒²的加速度滑落。
1
閨蜜比我還激動。
「岑岑!你最新的 iPhone17pro max 摔疼了!」
我顧不上手機,一把抓住陶子的肩頭,顫聲問:
「寶貝,我有一個朋友……遇到了人生危機,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閨蜜被我抓蒙了,小心翼翼:「什麼危機?」
「假如,我是說假如,就是我的朋友,她網戀了一個很不得了的人,提了分手才知道對方的身份,該怎麼辦?」
「有多不得了?首富兒子?名流巨星?」
「不是,就是關系比較微妙。比如你網戀野王,開盲盒開到自己S對頭?」
陶子連連後退,「呸呸呸,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能怎麼辦,他知不知道你……朋友是誰?」
「應該還不知道……吧。
」
「不就得了唄!網戀分個手,又沒見過面,也沒親過嘴,他能拿你怎麼辦?」
「你說得對。」我長籲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哎,自己嚇自己。」
「好了。到底戀了誰?把你嚇成這樣。坦白從寬,抗拒——」
「你家的貓要生了,我要趕去接生!」
「我家旺財都絕育八百年了!」
2
說起來,我和網戀對象 Brand,是在一個粉絲後援會認識的。
當時我搶不到歌手阿晨的演唱會門票,就進了他的粉絲後援會,看看能不能接到轉票。
Brand 就是當時轉票給我的粉絲。
要知道當時 VIP 座位一票難求,甚至瘋漲了兩倍多。
他卻按原價轉我。
一開始我還以為遇到騙子,
直到他把實體票順豐到我手上,才確定自己遇上不差錢的好心人。
他說本來約的人臨時有事去不了,看我在群裡求了快一周,就單獨轉給我了。
我激動極了,演唱會那天還帶了禮物,想感謝熱心的同擔。
結果一整晚,直到安可曲結束,隔壁的空位依然沒等到它的主人。
後來 Brand 說他臨時有工作,來不了。
我替他感到遺憾,就把演唱會的伴手禮給他寄過去。
他有些意外,還提出要付我錢。
我哭笑不得,「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一來二去,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網友。
相互分享日常,分享偶像的歌,最近看的電影。
偶爾他還會清唱幾句阿晨的歌,聲音極其好聽,低啞磁性。
好聽到我忍不住偷偷錄下。
終於在一個失眠的夜晚,我忍不住跟他告白。
對面一直【正在輸入中】。
當我以為他在苦惱怎麼拒絕我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段略帶緊張的語音:
【抱歉,這件事讓你先了。】
我問:「你連我的照片都沒見過,答應得那麼快,就不怕我是個醜八怪?」
他沉聲一笑,聲音撩撥心弦:
「我的確幻想過你的模樣,但隻要想到那副皮囊後面是你,好像其他都不重要了。」
心頓時漏了一拍。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的臉火速燒起來,局促地尋找新話題:
「所以嘛……表白這事,還是得年輕人來。」
隻要提到 6 歲的年齡差,他就咬牙切齒,「好好好,我愛幼。」
「那我尊老——」
「寶寶,
想你了。」
「我也尊嘟好想你~」
好吧,「老」是他的違禁詞,我記住了。
直到在物理課上提了分手,我才回味過來……
難怪我們總是遇到同樣的天氣,同樣的作息,甚至同樣的寒暑假。
一直以來,我以為他頂多是同城的男大。
沒想到,是男大的……教授。
——媽媽,我好像闖大禍了。
3
嚴格來說,沈修銘不是我們學校在編的老師。
他是外派到我們學校交流的年輕學者,那種有幾篇《Nature》的頂尖人才。
原來教這門選修的老師是他的同門師姐,沈修銘空暇之餘,給休產假的她代代課。
教我們本科物理,
純屬大材小用,友情救場。
他的課一開始堂堂爆滿,連過道都站滿人。
大家瘋傳物理系來個頂級大帥哥,往講臺一站跟拍電影似的。
幾堂課下來,沈教授隨機點名、隨時發問的課堂風格,直接勸退了一大半看帥哥、湊熱鬧的。
留下的,基本屬於我們這種為了多修學分,輔修也不敢馬虎的。
受電影影響,我打小喜歡物理,特別是天體物理與宇宙學。
沈教授雖然考勤抓得嚴,但講課風趣幽默,旁徵博引。
復雜、抽象的理論,他用幾個例子就講得透徹易懂。
他把一門選修課當作正經八百的主修課去認真教授,自然有人喜歡,有人討厭。
而我得知 Brand 就是他時,內心經歷了一個波瀾壯闊的過程:
震驚→緊張→害怕→擺爛→釋懷→破罐子破摔。
從我提了分手,沈修銘的短信就沒停過。
直到他把【K 大物理系客座學者:沈修銘】的證件照發過來,我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
把教授甩了,再被他知道自己是他學生可怕。
還是跟教授談了,再被他知道自己是他學生可怕?
我想還是前者吧。
後者至少……親一個能親到他原諒?
想到沈修銘那張矜貴深邃的禁欲臉,在語音裡一遍遍喊我「寶寶」。
想到他修長白淨的手不僅能轉地球儀,還能酷酷給我轉錢……
我耳尖發熱,從被子裡冒出頭來,重新點開跟 Brand 的對話框:
【可以不分,但我有個條件。】
對面秒回:
【寶寶你說,
隻要不分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遲疑片刻,最後一字一句敲下:
【你說……替我補習物理的話,還作數嗎?】
4
為了不讓沈修銘察覺到我是他的學生,我請教的,都是主修課的物理問題。
上次提分手,大概給他造成了陰影,他對我說話的態度變得謹小慎微。
【寶寶聽不懂,一定是我講得不夠好。】
【這題錯了,一定是我之前沒講過這個知識點。】
【學累了就休息,明晚我們繼續。】
如此溫柔的 Brand,與我在課堂上見到的高嶺之花,竟是同一人……
觀感相當割裂。
閨蜜碰了碰我的胳膊,「岑岑,你覺不覺得,沈教授最近……變溫柔了?
」
我尷尬地低下頭,「有嗎。」
「當然!今天有人代舍友點名,放以前可是『重罪』!教授竟讓他們回去寫個檢討就算了!」
我曾經和 Brand 提過,選早八和下午 2 點的課都是勇士,爬起來可太難了。
他當時隻是低低一笑,我還以為自律如他大概不能共情。
「還有!他現在下課後都抽空留下 10 分鍾,給大家解答疑難。過去他掃了眼問題,就讓人回去多看書,上課少玩手機。」
我快聽不下去了。
昨天他為我解開了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
他問,怎麼不直接請教授課老師。
我說,怕問了就暴露了我的智商,嘿嘿。
他啞然,聲音溫柔如水,「不會的。你怕,一定是那個老師平時太高冷了。」
啊啊啊啊啊!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改變,太戳我了!
想奔現的心,在這一刻S灰復燃!
5
想奔就奔,不成拉倒!
反正他下學期就回 K 大去了。
到時候,我們就不是學生和老師的「階級」關系了。
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比想象中要來得快。
閨蜜的消息向來靈通,她說根據可靠情報,物理系最帥的客座教授沈修銘,下周上完最後一堂代班課就回去了。
後面的課由另一位物理老師接手。
收到內幕消息的人已經開始在校內論壇疊起高樓。
各種偷拍沈修銘的視頻、照片滿天飛。
我一邊右鍵,一邊快速思考,要怎麼跟沈修銘坦白。
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我決定到圖書館冷靜冷靜,
找找信心。
抱著一堆書,終於在原文區的旮旯找了個空位。
這個位置從外面不容易被發現,不然這個點早就被考研黨佔滿了。
我拿出手機,把備忘錄編輯好的內容貼進對話框:
【Brand,或許你已經猜到,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我想我們可以見個面。】
【日落前,我在北教圖書館門口等你。】
……
簡簡單單的三行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下定決心,準備按發送——
外面突然傳來壓著嗓子的交談聲。
其中一個聲音,分外耳熟。
「修銘,你這次走得太匆忙了。是不是頂不住我們學校小姑娘們的熱情?」
「這種玩笑別開。
我不可能對小屁孩感興趣的。」
「開個玩笑嘛,我知道你眼光高。聽說你在國外的學術研究拍檔回國了?這次也是為她才——」
啪!
眼前的書山突然倒下。
「誰?」外面的聲音逼近。
我嚇了一跳。
手一抖。
消息發出去了……
一書架之隔響起了信息的提醒聲。
6
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腳步聲戛然而止。
「我先走了。」沈修銘沒有繼續往這邊走,「臨時有事。」
「喂!說好今晚跟兄弟們打球,又放我鴿子!」
「你們打,夜宵算我的。我去接下機。」
「哦~~我懂了。
替我向喬芝問好。」
「你沒她電話嗎?要問自己問。」
「嘁。走吧走吧,有異性沒人性的家伙!」
……
我蹲下身,撿起一本本掉落的書,一雙球鞋映入眼底。
「小同學,要幫忙嗎?」
身著休闲運動服的年輕男子彎著腰,打趣地看著我。
是數學系的陳教授,陳旭,沈修銘的朋友。
我起身謝過,抱著書本奪路而逃。
走出圖書館時還心有餘悸。
掏出手機一看,果然——
一個碩大的紅色感嘆號躺在對話框中。
剛才的消息發送失敗!
我呼出一口濁氣,人生第一次感謝圖書館的破信號。
不然我真撞槍口了。
劫後餘生的我一屁股坐到圖書館的臺階上。
結伴而行的男男女女從我身邊經過,初秋的涼風卷起腳邊的落葉。
聽他們說,沈修銘是去接回國的搭檔喬芝的機去了。
我點開與 Brand 的對話框,將反復斟酌才敲下的三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連備忘錄裡的,也一並刪掉。
手機突然彈出日歷提醒:今晚零點,北城上空將迎來五年來最大的獅子座流星雨。
我們曾經約好,要在同一片天空下看流星。
他會掛著語音,跟我講星辰生滅,宇宙演化……
難道都不作數了嗎?
我不甘心。
沒猶豫一秒,我再次點開 Brand 的頭像,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全發了過去。
【Brand,今天本來想約你見個面的。但我臨時退縮了。】
【我們是離得挺近的。但你,離我很遠……】
【我從不後悔跟你談的這段時間,每天睜開眼就在期待你的消息。】
【我想告訴你,我是非常平凡普通的小孩,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好。】
【沈教授,初次見面。我是岑岑。】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1 分鍾。
1 分 30 秒……
沒回復……
耳邊響起方才聽到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