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孟越說你請客了?用我的名義。」


「是的。」他握住我的手,吻落在指節上,「我本來是想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目盲心瞎。


 


「但看到本人,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要不是他眼瞎,我還沒現在這個機會。


 


「某種程度上,我還要感謝他不娶之恩。


 


「差點讓那家伙過上好日子。」


 


這哄人的話一套套的,聽得我耳尖發熱,「你吃醋了?」


 


霍錚大方承認,「是的。我看到你替他求的那條紅繩。」


 


「怎麼,你也要紅繩?」我打趣道。


 


「不要。」霍錚抿了抿唇,「我怎麼舍得你再去跪 99 層臺階。」


 


我掰過他的頭,認真注視著他的雙眼,「都過去了。」


 


我從頭發上捋下發圈,戴到霍錚手上,


 


「這個先給你,替補。」


 


霍錚抬起手腕,低頭聞了聞,「好香。」


 


……這家伙,難道有戀物癖?


 


「還是還給我吧。」


 


「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我一屁股跨坐到他的大腿上,伸手去夠他手腕上的發圈。


 


霍錚整個人僵住,手一下摁到喇叭上。


 


巨響回蕩在空曠的停車場。


 


我低頭看他。


 


我的新晉小男友眼神躲閃,眸色潋滟,嘴唇殷紅,看著很好調戲的樣子。


 


「霍錚,我能做一些合同以外的事情嗎?」


 


話音剛落,男人的呼吸更重,身體發生明顯的變化,聲音暗啞,


 


「你先試試,我再判斷行不行。」


 


於是我緩緩低下頭,

閉上眼——


 


突然!


 


一道強光打進車內。


 


接著有人敲了敲車窗,


 


「你好,打擾了。請問你們車上有沒有備用的——


 


「霍先生!那麼巧!」熟悉且煩人的聲音從車窗外響起。


 


是周敘。


 


抬頭掃了眼他的副駕。


 


上面坐著一個漂亮嬌俏的千金小姐。


 


11


 


我眼前一黑。


 


霍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外套蓋到我身上。


 


「周先生,好巧。」


 


車窗隻落下一半。


 


但周敘足以看清自己剛剛打斷了別人的「好事」。、


 


他語氣一頓,


 


「抱歉,我們的車沒電了,看到你的車型,想問問有沒有應急充電槍?


 


「沒有。」霍錚邊應付著周敘,手隔著外套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撫我的情緒。


 


「看來得找人來。那就不打擾……二位了。」


 


我全程蜷縮在霍錚懷裡,臉和鼻尖貼著他飽滿的胸膛,耳畔聽著他清晰的心跳聲。


 


掌心抵在他的腹肌上。


 


手感真不錯。


 


「嘶……」


 


手不小心擦過溝壑,身下人立刻倒吸一口冷氣。


 


壓在後背的手微微施力,似乎在求饒,


 


求我別亂動了。


 


12


 


周敘自然聽出動靜。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讓一向潔身自好、克己守禮的霍家太子爺,在停車場就忍不住了。


 


他實在太好奇了。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令他神魂俱裂。


 


車窗緩緩升起,從狹小的車縫中,他看到了……


 


「霍錚!」等反應過來,周敘的手已經卡在縫隙裡,阻止車窗完全合攏。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艾草車掛。


 


那是一個手工編織的小粽子,上面繡了「平安」二字。


 


他見過這個小藥包的同款,就在他和林之遙曾經的家裡。


 


周敘心跳如雷。


 


這裡是傳媒公司大樓,林之遙的公司也在上面……


 


一個可怕的想法蹦出腦海。


 


他必須馬上確認。


 


馬上!


 


「霍先生,請問車上的女士——」


 


「阿敘哥哥,

怎麼去那麼久,借到電了嗎?」


 


一個柔軟的女聲響起。


 


周敘閉上眼,理智重新歸攏,「曼曼,你先上去。我馬上就到。」


 


「我不要。」女孩拉著周敘的胳膊,「爸媽已經在樓上等我們了,車我讓人處理,我們先上去談正事。」


 


周敘盯著霍錚懷裡的隆起,心尖如被人潑了一萬勺熱油,


 


又燙又疼。


 


身旁的未婚妻還在催促自己。


 


最後,周敘收回手,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好吧。我們走。」


 


13


 


兩人離開後,車內連空氣都變得壓抑。


 


我坐回副駕,拉下車窗。


 


微涼的夜風灌進車內,吹散了最後一絲繾綣。


 


「他應該是發現了。」


 


霍錚先開口。


 


我其實沒想過隱瞞霍錚的存在。


 


隻是上一段戀愛被千叮萬囑,千萬不能公開。不僅會影響我的事業,還會影響到周氏的股價。


 


餘光看向霍錚,發現他眼尾泛紅,薄唇緊抿,看著可憐又委屈。


 


「你不想公開也沒關系的。哪怕婚後,你想隱婚,也行。」


 


我還沒道歉,有人已經主動「滑跪」了……


 


還自我完成邏輯閉環。


 


「無名無分也沒關系的,隻要有小紅本,我就能……」……把自己哄好。


 


後面的話,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我已經能自行填空了。


 


都說先愛上的人永遠是落敗方。


 


可這次,我想他贏。


 


我握住霍錚的手,

撫上他緊繃的下颌,


 


「阿錚,吃醋也沒關系,婚後公開也可以,隻要你願意。」


 


原來被人滿心滿眼地愛著,裝著,念著,是這樣的感覺。


 


溫水浸潤幹涸的心陸,滋生出嫩芽。


 


下一秒,頭頂的車燈一暗。


 


霍錚傾過身,捏住我的下巴,「下次不要在車上撩撥我了。」


 


他埋進我的頸側,企圖讓身體平靜下來。


 


我盯著硌小腹的家伙,往車後排看了眼,


 


「或許婚後,我們可以換臺大點的車……」


 


男人呼吸一滯,起身替我重新系好安全帶。


 


「走。」


 


「去哪?」


 


「4S 店,現在就換。」


 


14


 


孟家的事情,霍錚提過想幫忙。


 


畢竟有霍家給孟越撐腰,那幫老臣子也不敢趁機作亂。


 


可這樣做,別人服的也隻是霍家,而非我和孟越。


 


雖然我對公司管理一竅不通,但人脈資源這方面,我在娛樂圈也不是白混的。


 


很快,我聯系到國內最頂尖的職業經理人團隊,高薪挖到孟氏,空降關鍵崗位。


 


為了給新團隊助力樹威,我和孟越輪著把他們引薦給各大區域的代理商和合作方。


 


這兩個月,我們流連在各大酒桌上,快喝吐了。


 


又一個應酬的晚上,我搖搖欲墜地來到洗手間。


 


剛洗了把臉,突然從鏡中看到熟人。


 


「我沒記錯的話。」我起身甩掉手上的水滴,「這裡是女廁。」


 


周敘非但沒滾出去,反而把門反鎖,步步逼近。


 


「我知道。


 


知道你不滾?


 


還靠過來!離我那麼近……想做什麼?


 


我開始掏手機搖人,手腕被猛地攥住,手機從掌心滑落。


 


「我再不找你,你要玩出火了!」


 


我一腳踹在周敘的膝蓋上,他吃痛後退,依然擋在門口。


 


「那天在霍錚車上的人,是你吧。」


 


周敘自嘲一笑,「難怪分手分得那麼幹脆,還拉黑我。原來早有下家。


 


「我一直以為你想搭上孟家,才向我要了孟越的手機號。


 


「原來是我一直小看你。林之遙,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孟越,而是他的姐夫,霍家獨子霍錚。我說的沒錯吧?


 


「你知道霍錚有聯姻對象嗎?你知道是誰嗎?孟家的長女,孟越最崇拜的姐姐。」


 


「要是被孟越知道,

你一個毫無背景的人,接近他的目的,是挖了他姐的牆角……


 


「以他衝動的性格,怕是會整S你吧。」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懶得跟妄想症晚期患者解釋,


 


「我會不會被孟越整S,與你無關。」


 


周敘猛地扣住我的肩頭,「怎麼沒關系!我對你——」


 


他沒說話,胸口因情緒劇烈起伏。


 


仔細看才發現,一向注重形象的周敘今天狼狽不堪。


 


他的頭抵在我的肩上,聲音哽咽,「遙遙,我後悔了。回到我身邊吧。」


 


說著張開手臂要抱我——


 


「可以啊。」我冷笑,後退一步,「現在出去,你馬上公開我們的關系,然後娶我。」


 


我步步逼近,

「你能做到嗎?你敢嗎?」


 


周敘沉默了。


 


他頹然地松開手。


 


「看吧。」面對曾經傷我至深的人,如今的我已經波瀾不驚,


 


「周敘,你根本做不到。」


 


男人不S心,「跟何曼結婚隻是權宜之計,隻要給我三年時間,一定補給你一場世紀婚禮。你能等等我嗎?」


 


三年。


 


同樣是三年。


 


隻是一個求我學著去愛他,一個隻會讓我一次次等他。


 


「周敘。」我累了,「我林之遙從來不是非你不可。」


 


「你說,我的粉絲會因為我談戀愛脫粉,所以為了我好,我們不公開。


 


「其實是你和你家人覺得我上不了臺面。」


 


周敘的深情終於演不下去,脫口而出:


 


「怎麼會!當初在那樣的場合認識你,

我都不嫌棄你——」


 


「原來是這樣……果然是這樣。」我掩面一笑,


 


「周敘,當時我剛入行,在飯局被人逼著喝了不幹淨的東西,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你明明清楚,我寧可跳窗逃生,也不會答應。


 


「但你還是會去想,去猜,去懷疑,我在你不知道的飯局是否有接受過那樣的交易,對嗎?」


 


所謂的破窗效應,正是如此。


 


更離譜的是,這個窗還是完好無損時,


 


已經有人腦補出它破碎的模樣。


 


15


 


那天跟周敘不歡而散,我本以為話說到那個份上,像他最看重臉面的人會消停。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沒想到我還是不夠了解他。


 


「你說多少?

兩百萬?一首曲子一百萬,就為了讓我在周何兩家的婚宴上彈琴?」


 


「是的。」難得來活,竟然是這樣的活,經紀人也挺無語的。


 


「可我隻會彈兩首啊。」


 


一首拍戲時學過的《婚禮進行曲》,另一首是……


 


《兩隻老虎》。


 


「我也說了,可你那個前任簡直了,他說,就把《婚禮進行曲》重復兩遍。


 


我:……


 


周敘打什麼樣的算盤,我再清楚不過了。


 


訂婚宴上不僅有周何兩家,還有京市各界名流,包括霍家。


 


他一定是想,到時候,臺下他周敘牽著白富美的妻子,霍錚牽著門當戶對的「孟家千金」,看我一個戲子在臺上表演。


 


想讓我出醜,難看,覺得羞恥。


 


經紀人猶豫,「要不,跟霍先生說一下,你心再大,也不可能為前任的婚宴表演啊!」


 


「不。」我想了想,「有錢不賺是傻瓜。」


 


「我彈。」


 


特意為我搭的戲臺,我怎麼能錯過呢?


 


剛好給某人一個名分。


 


16


 


周何聯姻當晚。


 


我很早就到了酒店的化妝間準備。


 


突然聽到外面的休息室傳來說話聲。


 


「阿敘,你要是真放不下人家,就別整這麼一出大龍鳳,到時候想回頭就不可能了。」


 


「是啊,趁著人家還沒來,趕緊道歉吧。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周敘一直在看手機。


 


他從昨晚開始,每一個小時就給林之遙發消息。


 


他一直給她機會。


 


隻要她拒絕演出,

不再跟自己怄氣,他就立刻取消婚禮。


 


他隻想讓她跟自己服個軟。


 


這是他給林之遙最後的機會。


 


要是她給臉不要臉,就別怪他魚S網破,把她勾引霍錚的事情,捅給孟越和他姐姐知道。


 


隻有當一個女人走投無路,她才會乖乖回到自己身邊。


 


到時候,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他會娶。


 


無數人的女神影後,他也不會放手。


 


「她林之遙,離開我,一樣被人養著。」


 


「她不服軟,我就砸了她的碗。」


 


「到時候,一樣乖乖回到我身邊。你們著什麼急?」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持續彈出新的消息:


 


【寶寶,隻要你說一句,我立刻取消和何曼的婚禮。】


 


【你要公開也好,

結婚也罷。隻要你願意回頭。】


 


【老婆,我錯了。你回家吧,我給你當乖狗狗。】


 


眼前卑微的文字和耳邊的吹牛相映生輝。


 


周敘這是精神分裂了嗎?


 


無妨。


 


我看著鏡子中一首曲子價值一百萬的自己,甚是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