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什麼孟家鄉下歸來的千金,他完全不感興趣,低頭把玩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滑動。
不知不覺再次點開了林之遙的對話框,打下一行字:
【寶寶,我想你了。】
手指似乎不聽使喚,摁下了「發送」。
一個刺目的感嘆號映入眼簾。
他被林之遙拉黑了。
旁邊有人起哄,讓孟越把姐姐叫出來。
「我姐豈是你們想見就見得到的。」提到姐姐,孟越有點得意。
「不過她剛發了朋友圈,剛好和我未來姐夫也在這家酒吧。她說要請大家喝酒。」
「等下你們就知道,什麼叫郎才女貌的天仙配!」
眾人叫囂著,起哄聲愈發聒噪。
周敘眼中隻剩這個鮮紅色的感嘆號,
耳鳴陣陣。
——他想見她。
——馬上。一刻都不能等。
——他後悔了。哪怕反抗母親,他也要留住她。
這樣想著,周敘猛地起身,朝後門走去。
突然包廂正門傳來一陣騷動。
孟越揚起笑,親自去門口迎接,
「姐!姐夫!這邊。」
6
一房間的浮光掠影,在霍錚進來後瞬間沉了下去。
眾人紛紛起身迎接。
有人引路,有人讓座,有人遞煙,有人倒酒。
來人一一謝絕,隨意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客氣中透著不可僭越的疏離。
周敘接手周家生意後,見過很多人,像霍錚這種,明明有盤根錯節的背景卻沒一點架子的,
還是頭一回。
要不被保護得很好,要不……
就是藏得太深。
周敘微微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霍錚。
他看著跟自己年齡相仿,甚至要更年輕一些。
身形挺拔,簡單的白 T、牛仔褲勾勒出寬肩勁腰,渾身上下沒一個 LOGO。
看似隨意抓的發型,健身痕跡明顯的體態,清爽怡人的香水味,全是細節。
表面溫和無害,卻擁有對全場微妙的掌控感。
可能一山難容二虎,在明顯比自己優秀的同性面前,周敘有些焦躁,不由扯開了領口。
「姐夫!」孟越像隻小獅子,一把勾住霍錚的脖子,朝門口左顧右盼。
「我姐呢?怎麼沒過來?」
霍錚笑了笑,「你姐遇到老朋友,
還要聊兩句。」
孟越有些失望,轉身對狐朋狗友說,「可惜了,今晚你們沒眼福見到我天下第一漂亮的姐姐。」
兄弟們戲謔,「得了。以後機會多得是。」
霍錚無奈中帶著幾分縱容,指節輕叩了下桌面,
「我愛人還在忙,在座都是小越的朋友,今晚我包場,想喝什麼隨意。」
「姐夫霸氣!」一兄弟附和。
孟越一聽怒了,「喊誰姐夫呢!一邊去!這是我姐夫!」
並且領地意識拉滿,「你就一個妹妹,找你妹夫去。」
「滾啊!別說我妹才八歲!八十歲我都不舍得把她嫁出去。」
兩人說著,竟抱頭痛哭起來。
「我也不舍得我姐啊!好不容易才回到孟家,馬上又要送她出嫁了。我姐雖然對我兇巴巴的,但天底下除了爸媽,
她最疼我了。」
「你放一百個心好了。霍少可是我們當中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長得帥,還潔身自好。家裡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還那麼努力打拼。」
「我就沒信心能給我老妹找到這麼好的,但至少也不能比我這個當哥的差。」
「不比你差?這不是滿大街都是嗎?一塊廣告牌砸下來能砸到倆!」
「诶!孟越你這個臭小子,今天有霍少給你撐腰,給你嘚瑟了是吧!」
……
周敘還沉浸在被林之遙拉黑的情緒中,低頭喝悶酒,全然沒注意到。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
「周先生,恭喜。」男人聲音低沉,如同酒杯中碰撞冰球的威士忌。
可周敘這個狀態,說恭喜也太違心了。
「有什麼可喜的。
」
要是放在平時,霍錚這樣難以結交到的人主動跟自己搭話,周敘不乘勝追擊,至少也會虛與委蛇。
可今晚,他有些繃不住了。
「周、何聯姻的事,我略有耳聞。聽說何小姐才回國不久,周先生想必著急抱得美人歸。」
「呵。霍先生對何曼也挺熟悉的,認識?」
「我在國外看過何小姐的演出,跟周先生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霍錚這個人,說話像團棉花,禮貌客氣。
可明明是恭維之言,周敘聽著卻覺得刺耳,別扭。
他不喜歡霍錚這個人。
沒理由的。
「哪能跟您和孟越的姐姐比,你來之前,孟越那小子都吹到天上去了。」周敘訕訕一笑。
霍錚看了眼周敘的手腕,眸色突然冷了幾分,
「我倒是很羨慕你。
」他的目光停在周敘左手的紅繩上。
「清音寺的紅繩,得親自跪 99 級臺階才求得到。被人惦記至此,此生亦無憾了。」
周敘聽到這話,酒杯差點沒拿穩。
他緊緊捏住紅繩,語氣顫抖,「你說這繩子要怎麼求到?」
「周生不知嗎?這種帶金絲編織的,貴不在價。祈福者需齋戒清修,誠心跪求。」
周敘忽然想到什麼,身形一震。
他想起這條紅繩起初是一對的。
去年年初,他和林之遙難得有假期,兩人在東南亞自駕遊。
途經一處古寺,林之遙求了兩條紅繩,一人一條。
不久後,林之遙拍戲從馬上摔下來。
不幸中的萬幸,隻斷了肋骨,其他無大礙。
當時周敘發現她的紅繩斷了,就把自己的紅繩戴到她的手上,
「我的遙遙,要快快好起來。」
後來林之遙康復出院,馬上為他重新求來新的紅繩,親手給他戴上。
他以為隻是普通的飾品,並沒放在心上。
原來……
她當時大病初愈,擔心他把紅繩給了自己,心神不寧,便偷偷跑去清音寺,一級級臺階地跪求,隻為所愛之人求個平安。
周敘的心髒像被人猛地攥緊。
「周先生?你還好嗎?」霍錚問。
周敘呼出一口濁氣,勉強一笑,
「沒事。謝謝祝福。那我也等著喝你和孟家千金的喜酒。」
霍錚微微挑眉,語氣平靜,
「快了。」
7
沒想到今晚會碰到我出道時的貴人。
Lisa 是法國時尚雜志 MZ 的總編,
當時我在南法拍戲,她偶然路過,給我抓拍了幾張照片。
這些照片後來登上了全球熱銷的 MZ 封面,我也因它們被大導看到,才有了後面走向國際的機會。
我們聊了沒多久,霍錚就過來找我。
他沒直接加入,而是坐到我們旁邊的吧臺喝酒。
不到十分鍾,就有不下五撥年輕漂亮的男男女女前來跟他搭訕,無一成功。
Lisa 看出我的心思跑偏了,打趣道:「要不你也去試試?」
我還沒動,霍錚主動坐到我們這桌,
「兩位美麗的女士,能請你們喝一杯嗎?」
Lisa「哇」了一聲,看到霍錚自然而然地摟住我的腰,笑容曖昧,
「我說怎麼帥哥不動如山,原來名草有主。」
「介紹下,我未婚夫,霍錚。」
我們仨喝了點小酒,
聊了會兒工作外的事情就散了。
離開前,Lisa 遺憾地握住我的手,「可惜你要結婚了,婚後更不能全世界到處飛了。」
我不置可否,婚後的生活目前還沒考慮過。
霍錚卻開口,「霍家奉行娶妻隨妻。老婆去哪,我就在哪。之遙想拍什麼,隨她意願。
「我們結婚以後,她隻會更自由。」
我心中一震,忍不住回握他溫暖的手。
和周敘在一起時,是我單方面遷就他的行程。
與他幾個億的生意相比,他認為我的工作沒什麼不能協調的,大不了他來投資。
我甚至不能長時間在國外工作,隻因他反感隔著時差的溝通。
漸漸地,我推掉了不少海外發展的機會。
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
霍錚擁著我的肩,
離開酒吧。
我們都沒注意到,孟越一行人剛好從包廂出來。
周敘喝得酩酊大醉,迷蒙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識朝對方走去。
「遙遙……」
——她身邊怎麼還有個……男人?
「敘哥!別跑啊!接著喝!」
有人一把拽住周敘。
等他再看向門口,隻剩下漏進門的月色。
周敘想,他大概是瘋了。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
他比想象中,還要想她。
8
劇組S青後,我馬不停蹄趕回京市。
和霍錚商量過,計劃明年春天訂婚。
在這之前,我打算把手頭上的代言該拍的先拍完。
可當經紀人問起品牌方明年是否續約,各方的回復變得模稜兩可。
要不就是營銷計劃有變,另外有人選。
要不就是暫時還沒規劃預算,含糊其詞。
甚至有一個我出道以來一直合作的平價彩妝,也避而不談。
經紀人聽到快氣S了,「這個牌子你出道籤給他們什麼價,幾年過去了,還是什麼價!你考慮到他們是初創品牌,扛住公司的壓力,代言費硬是一分沒漲!現在遇事了跑得比誰都快!」
我隻好安撫她,「沒關系,本來他們給的不多,正好我不必找理由不續約。」
「你別給他們找補,老娘就是氣!」
「我懂我懂,給你安排了一個 120 分鍾的高端 SPA,下班記得去。」
「最近的事,誰幹的,你心裡有數不?」
我掃了一眼手機,
拉黑周敘的第八個小號。
【遙遙,何必鬧成這樣?】
【你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何必存心跟我置氣?】
【如果你想求孟越幫忙,我勸你S了這份心。】
【現在孟家掌權的是他姐,孟越就是一沒實權的紈绔,什麼也不是。】
【我就不同了,周家還是我說了算。隻要你回家,除了那張證,我什麼都能給你。】
家?
看到這個字,我忍不住發笑。
這家伙是霸總短劇看多了,真以為資本能隻手遮天?
就算是,他就從來沒想過,
我本身,就是資本。
就看我願不願動這個資本。
9
既然暫時沒工作,我正好可以回孟氏幫襯下老弟。
孟越隻是一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富二代,
還沒進董事會就被叔伯們剝了層皮,天天在微信跟我哀嚎。
每天頻繁跟我聯系的,還有我提心吊膽的經紀人。
她作為極少數的知情人之一,整天緊張兮兮,擔心我會衝動行事,跟周敘爭個魚S網破。
「之遙,留得青山在,咱們千萬別以卵擊石。」
我怕她得焦慮症,隻好坦白:「姐,我有未婚夫了。」
她大為震驚:「我錯過了哪一集?」
我笑著安撫她,「沒錯過,是我快進了。等下他來接我,正好你們見一面。」
等經紀人真的見到霍錚本人,隻剩下「=口=」一個表情。
她朝我豎起大拇指,「好眼光啊!小兄弟長得也太牛逼了吧!」
還泛起職業病,抓著霍錚問他有沒有興趣進軍娛樂圈。
「就你這顏值,這身段,
哪怕當個花瓶,也是價值連城的那款!」
霍錚沒反駁,隻是禮貌地謝絕。
瞧經紀人還不S心,就差掏合同出來了,我隻好給她潑盆冷水,
「我們公司大樓對面那個商場,你知道叫什麼嗎?」
「霍庭中心。」
我指了指乖乖站在門口等我的某人,「他家的。」
經紀人:「失敬失敬。」差點把算盤打到霍家太子爺身上。
10
一回到車上,霍錚就開始道歉。
「我是不是打擾你的工作?擅自說順路經過這邊來接你。」
聰明如霍錚,肯定意識到,我連孟家人的身份都對經紀人保密了,自然不會想被人知道我和霍家的關系。
說完他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我盯著他略顯可憐的側臉,沒說話。
「為什麼不告訴我,周敘在打壓你。」他啞聲問。
原來不是順路,是「興師問罪」來了。
從收到霍錚的「簡歷」,到提出「契約婚姻」,
這個男人給我的感覺像一顆洋蔥。
撥開英俊的外表,出色的能力,尋常人難以匹及的背景和眼界,
霍錚的底色很純粹,敏感執著,甚至有些旁人無法理解的自卑。
我很奇怪,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有這一面。
他對我總是過於小心翼翼,幾近卑微。
從周敘的家狼狽離開,我表面雲淡風輕,實則內心傷痕累累。
霍錚剛好出現了。
他先是表達對我的喜歡,遭到我的回絕後,又退一步提出「契約婚姻」的想法,從此孟霍兩家深度綁定。
毫無疑問,
不管是對孟家,還是對我,霍錚都是極好的結婚對象。
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如蛻了一層皮。
此時此刻的我,好像失去了全身心去愛人的能力。
我隻想找個能搭伙過日子的對象。
「三年。如果三年後你沒愛上我,我們就離婚。」
「這對你不公平。」
我吹到頂天,最拿得出手的,也不過是影後,這點在周家人眼中啥也不是。
像霍錚這樣的天之驕子,什麼樣的對象不能唾手可得?
當時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已經是極大的公平。」
劇烈的心跳從掌心傳過來。一下一下,如晨鍾撞開迷霧。
撞得我臉都紅了。
一個強烈的認知激得我頭皮發麻:
——霍錚是真喜歡我。
——很喜歡很喜歡那種。
比如像現在在車內,我不說話地看著他,他緊張到呼吸急促,喉結上下吞咽。
看著雲淡風輕,實則搭在方向盤上的指尖都開始顫抖。
我開口問,「你是不是那晚見過周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點了點頭。
「故意的?」
「是的。」
孟越這個大漏勺,一定是在這個未來姐夫面前提過我有一個渣前任。
霍錚稍微調查,肯定知道周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