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真的不是顧賢彬。
他轉過身,接過襯衫。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他伸手想撫摸我的臉,我卻像見了鬼一樣後退一步。
他的手頓在半空,左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我們的婚戒,不見了。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穿上新襯衫,我借著燈光,瞥見了他後頸發根深處。
有一個清晰的環形印記。
當晚,我渾身發抖地躲進衛生間給閨蜜打電話。
“他不是顧賢彬!”
閨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嘆了口氣。
“嘉琪,你是不是孕激素紊亂了?”
“至於怕火,
人家那是為了給你撐場面,克服了心理陰影,你感動還來不及,怎麼還疑神疑鬼?”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閨蜜的朋友圈看到了“關於孕期好友發瘋實錄”。
畫面裡,我拿著手電筒對著顧賢彬的脖子照來照去。
底下的評論全是同情。
“天吶,孕反這麼可怕嗎?”
“這老公真好,我要是被這麼折騰早翻臉了。”
“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氣得發抖,抓起車鑰匙就衝向醫院。
這個孩子不能留。
可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一臉嚴肅。
“沈女士,您的卵巢功能早衰嚴重。”
“這可能是您最後一次做母親的機會。
”
“如果流掉,您這輩子都別想再懷上了。”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攥著那張B超單。
閨蜜趕來了,手裡拿著一疊照片。
“你看,這是顧賢彬從小到大的照片,這是他的整容鑑定書,這是修行院的結業證書。”
“他就是顧賢彬,隻是變得更完美了。”
“嘉琪,你別作了,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不行嗎?”
她言辭懇切,眼裡滿是焦急。
我看著她,恍惚間覺得她確實是為我好。
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瘋了?
為了安撫我,閨蜜伸手抱住了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突然,
我看到了閨蜜挽起的發髻下,露出的那一截後頸。
赫然印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環形印記。
我想逃,身體卻先垮了。
劇烈的孕吐讓我連床都下不了,喝水吐水,膽汁都快吐幹了。
我把那個假顧賢彬和閨蜜都趕了出去,反鎖了房門。
“我不吃你們的東西!”
他們在門外輪流敲門,又是哄又是求。
“嘉琪,你開開門,不吃飯孩子怎麼受得了?”
“老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我縮在被子裡,撥通了報警電話。
“救命!有人冒充我老公!還有我閨蜜,他們是一伙的!”
“他們脖子後面都有標記!
”
巡捕很快上門了。
可面對巡捕,那個假顧賢彬掏出了身份證、結婚證,都沒有問題。
閨蜜在一旁紅著眼眶抹淚。
“巡捕同志,我朋友自從懷孕後,精神就有點不太正常。”
“總說有人要害她,還說看見了什麼外星人標記。”
“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想送她去醫院看看。”
巡捕檢查了他們的後頸,什麼都沒有。
我發了瘋一樣去抓,卻隻摸到光滑的皮膚。
那個印記,隻有在特殊的波段光線下才會顯現。
最後,我是被120抬上救護車的。
醫生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診斷書上寫著妊娠期精神障礙。
醒來時,
我躺在一個極盡奢華的房間裡。
這是市裡最高檔的月子中心。
護士告訴我,是我老公提前預付了一百萬,讓我安心養胎。
經過巡捕核實,那就是我老公本人支付的款項。
我看著隆起的肚子,絕望地閉上眼。
為了孩子,我隻能暫時妥協,假裝配合治療。
但我留了個心眼。
早在把他們趕出去那天,我就趁亂在門口的玄關櫃頂上,藏了一個微型監控。
那天深夜,我躲在被窩裡,戴上耳機。
一段對話清晰地傳了出來。
假顧賢彬的聲音很疲憊:“她這樣下去不行,身體會垮的。”
閨蜜的聲音也帶著顫抖:“都怪我們太心急了,要是慢慢來……”
假顧賢彬打斷了她:“必須讓她安全把孩子生下來。
”
“如果不讓她平平安安的,我這輩子都會於心不安。”
隨後是長久的沉默,和壓抑的抽泣聲。
我摘下耳機,心髒劇烈跳動。
他們不是在演戲,那種愧疚和焦慮聽起來太真實了。
如果他們隻是為了謀財害命,為什麼會這麼在意我的身體?
難道,這背後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那一絲動搖,在第二天清晨徹底煙消雲散。
我又做夢了。
夢見真正的顧賢彬渾身是血,衝我喊:“嘉琪,快跑!”
醒來時,枕頭湿了一大片。
我必須查清楚真相。
我再次報了警。
這次我學聰明了,沒有說那些神神鬼鬼的標記。
“警官,我懷疑他整容冒充我丈夫騙取巨額財產。”
“我要求做DNA比對!”
我提供了公公的聯系方式,他住在養老院。
婆婆去世後,他很萎靡,我不敢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隻是打電話說是為了體檢。
巡捕雖然無奈,但面對我以S相逼的態度,還是走了程序。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巡捕把鑑定報告扔在我面前,臉色很難看。
“沈女士,經鑑定,您的丈夫和您公公系親生父子關系,生物學親緣概率99.99%。”
“您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報假警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拿著報告,
腦子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
顧賢彬是獨生子,他怎麼可能是假的?
沒等我想明白,那個假顧賢彬就帶著我弟弟來了。
弟弟一進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罵。
“姐!你是不是瘋了?”
“姐夫對你這麼好,給你花一百萬坐月子,你還要報警抓他?”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潑婦!”
我抓住弟弟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壓低聲音對他說。
“弟,你信我,他真的不是顧賢彬!”
弟弟一把甩開我,嫌棄地擦了擦手。
“我看你也別在這住著了,這錢燒得慌。
”
“既然你有病,那就去治病。”
“姐夫,我聽說有個[女德修行院],專門治這種疑神疑鬼、不守婦道的女人。”
“把她送進去修一修,出來就好了。”
聽到修行院三個字,我渾身一激靈。
就在弟弟轉身去倒水的瞬間。
我看到,弟弟的後頸上,也有那個該S的環形印記!
我不想重蹈顧賢彬的覆轍!
我發了瘋一樣給相關部門寫投訴信,舉報那個所謂的[男德修行院]。
我說他們把人換了,我說他們非法拘禁。
可所有的投訴都石沉大海。
我必須逃。
哪怕是S在外面,我也不能進那個吃人的地方。
趁著月子中心搞消防演習,我換上了保潔阿姨的衣服,挺著大肚子混出了大門。
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恐怖。
公交站牌、商場大屏、甚至路邊發的傳單。
到處都是[男德修行院]的廣告。
“為您打造完美伴侶”、“幸福家庭的最後一站”、“讓愛重生”。
我不敢住酒店,不敢用身份證,隻能躲在充滿霉味的地下室旅館裡。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想知道顧賢彬在哪嗎?”
“城郊西山廢棄療養院,地下三層。”
西山療養院。
那裡正是[男德修行院]的一處舊址。
我咬著牙,打了一輛黑車,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衝進了那座鬼樓。
廢棄的樓道裡全是積水,牆上寫滿了紅色的“悔過”、“服從”。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地下三層。
那裡是一個被燒毀的檔案室。
在一堆焦黑的廢墟裡,我找到了一個鐵盒子。
裡面有一本燒了一半的日記,字跡歪歪扭扭,那是顧賢彬的字。
“嘉琪,我好疼。”
“他們不讓我睡覺,一直給我聽奇怪的聲音。”
“我快忘自己是誰了,但我不能忘,我要出去見嘉琪。”
“那個針打進去好冷,但我一想到你,
我就覺得身上暖和。”
“嘉琪,如果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請你一定要S了我。”
淚水模糊了視線,心髒痛得快要裂開。
就在這時,肚子傳來一陣劇痛。
羊水破了。
在這個陰森恐怖的廢墟裡,我竟然要生了。
“啊——!”
劇痛讓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黑暗中,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急忙走了出來。
她打開備用電源,之後熟練地幫我接生,剪斷臍帶。
當孩子的啼哭聲響徹地下室時,她用一塊破舊的藍色絨毯包裹住了孩子。
“這是顧賢彬生前蓋過的。”
她低著頭,
聲音很輕。
“生前?”
我顧不上產後的虛弱,SS抓住她的手。
“你說什麼生前!他還活著對不對!”
小姐姐抬起頭,眼裡滿是淚水。
“那天晚上,他為了逃出去見你,引起了那場火災。”
“他本來能跑掉的,但是為了搶回這張你要的結婚照,他折返回去了……”
她指了指那個鐵盒子底部,壓著的一張燒焦的照片。
那是我們領證那天拍的。
“他臨S前一直喊著你的名字,說他對不起你,沒能變成你想要的完美老公。”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顫抖著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那是顧賢彬的婚戒。
“因為那天,是我負責看守他。”
“他給我講了一晚上的你,講你喜歡吃香菜,講你怕黑,講你睡覺喜歡搶被子。”
“沈小姐,你把他送進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準備好給你做一頓燭光晚餐了。”
原來善良的顧賢彬臨S前,還不忘幫助這個小姐姐。
他給了她一筆錢,救了她媽媽的命。
這樣善良真誠的人,我為何一直對他不滿意啊?
我抱著孩子,在這個冰冷的地下室裡,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男人,竟然已經不在了。
那個前臺小姐姐幫我叫了車,
還把一份關鍵的名單塞進了孩子的襁褓裡。
我帶著顧賢彬的骨灰,還有那本帶血的日記,直接衝進了市巡捕局。
“我要報案。”
“這是一起特大非法拘禁、故意S人、以及詐騙案。”
這一次,證據確鑿。
那份名單裡,記錄了數百個被替換和改造的受害者。
原來,所謂的[男德修行院],根本不是什麼培訓機構。
它是一個巨大的洗腦和配種基地。
巡捕雷霆出擊。
那個假顧賢彬正在家裡給孩子布置嬰兒房,被按倒在地上時,他還試圖用迷惑巡捕。
閨蜜正在美容院做臉,被抓時還在尖叫著我是神經病。
我那個弟弟,正拿著假顧賢彬給的錢在賭場揮霍,
被拷走時嚇尿了褲子。
案情通報震驚了全國。
媒體蜂擁而至,[男德修行院]的遮羞布被徹底扯下。
名單公布後,那些曾經把老公送進去的妻子們,一個個瘋了一樣湧向巡捕局。
她們引以為傲的“完美老公”,要麼是深度催眠後的傀儡,要麼是整容替換的冒牌貨。
這幾年,修行院因經營不善和越來越多的“退貨”糾紛,早已面臨破產。
為了維持暴利,他們開發了所謂的“終極套餐”。
那就是——狸貓換太子。
審訊室裡,假顧賢彬終於招了。
巡捕在廢墟,發現了數千份整容病例,包括假顧賢彬的。
他本來就和同父異母的弟弟長得很像,
怪不得我沒有認出來。
而那個背後的環形印記,就是他們為了區別自己人的特殊記號。
“我不服!”
他衝著單向玻璃嘶吼。
“憑什麼顧賢彬那個廢物能娶到這麼好的老婆?憑什麼他能繼承家產?”
巡捕把一份DNA報告甩在他臉上。
“就憑他是合法的繼承人,而你,隻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站在玻璃外,看著這張令我作嘔的臉。
原來,這個所謂的完美老公,竟然是顧賢彬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一直躲在暗處,嫉妒著顧賢彬擁有的一切。
隨著審訊的深入,我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公公年輕風流,在外面留了個種。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找上門,被婆婆亂棍打出,從此懷恨在心。
那個孩子就是現在的假顧賢彬。
他從小就被灌輸了仇恨的思想,發誓要奪走顧賢彬的一切。
而我那個所謂的閨蜜,其實是假顧賢彬的地下情人,也是這個詐騙團伙的核心成員。
還有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
早在半年前,他就因為賭博欠下高利貸,被他們拉入了伙。
“隻要把你姐夫送進去,我就幫你還債,還能讓你姐懷上我的孩子。”
“到時候,周家的錢,你姐的錢,都是我們的。”
這就是他們給弟弟畫的大餅。
他們的計劃堪稱完美。
先是利用我對婚姻的不滿,誘導我把顧賢彬送進去。
前三次改造,是對顧賢彬的折磨和試探。
他們試圖通過催眠和藥物,讓顧賢彬變成一個聽話的傀儡,籤署財產轉讓協議。
隻是他們沒想到,顧賢彬在最後關頭逃了出來,卻意外引發了火災,S在了那個地下室。
假顧賢彬順水推舟,頂替了顧賢彬的身份回到我身邊。
他那麼賣力地表演,那麼“完美”地照顧我。
甚至不惜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就是為了徹底洗白身份,名正言順地接管羅家的所有資產。
“沈女士,這是您丈夫留給您的最後一段錄音。”
巡捕遞給我一支錄音筆。
那是從廢墟裡復原出來的。
滋滋的電流聲後,傳來了顧賢彬虛弱卻溫柔的聲音。
“嘉琪,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別哭,也不要自責。”
“是我不好,讓你對婚姻失望了。”
“其實我知道你想讓我變得上進,變得完美。”
“但我總是想,如果我變得那麼完美,萬一哪天有很多女人喜歡我,你會不會就沒有安全感了?”
“我就想做個隻屬於你的廢物,賴著你,讓你養我一輩子。”
“看來,是我太自私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一開始就做個讓你驕傲的丈夫。”
“嘉琪,好好活著,忘了我。”
錄音戛然而止。
我跪在巡捕局冰冷的地板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隻錄音筆。
哭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了野獸般的嗚咽。
我贏了官司,送那群惡魔下了地獄。
我拿回了所有的錢,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富婆。
可是,那個會在深夜給我煮泡面,會在打遊戲時故意輸給我,會在我生理期笨手笨腳給我揉肚子的顧賢彬。
再也回不來了。
我終於得到了所謂的完美婚姻的真相。
代價是,失去了那個唯一真心愛我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