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在標題裡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們在彈幕裡罵得肆無忌憚。
“艹,我踏馬最討厭這種關系戶!有幹爹你回家當金絲雀啊,來搶我們的飯碗幹嘛?!”
“就是!擾亂職場秩序!你看那個被欺負的女生哭得多可憐!”
“沒錯!欺負人的領導和關系戶在哪,來個特寫,今天下班用臭雞蛋砸他們!”
女同事於是走近對會議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做了特寫。
每特寫到一個,彈幕就是一片罵聲。
領導們的臉色無一不是難看至極。
就連總公司都發現了輿論,打電話來要求妥善解決。
公司的電話響個不停,大樓的大廳裡漸漸擠滿了群情激奮的網友。
領導們為了公司體面想隱藏的真相終於隱藏不下去了。
劉經理起身朝攝像頭深深鞠躬,然後開始了回應。
“各位員工,這件事情這麼處理,是因為真正吃回扣的人是蘇巧雲,而沈知薇,正是被她嫁禍的人!”
此言一出,現場安靜了幾秒。
隨後兩個男生憤怒不已,“你憑什麼說吃回扣的是蘇巧雲?這甩鍋也甩的太隨便了吧!”
“卡是沈知薇的,籤名也是她的!”
彈幕也一陣疑惑,“這怎麼還反水了?栽贓也不帶這麼栽的!”
“就是!聽說被頂替的是個離婚帶娃可憐巴巴的小白花?因為別人無依無靠,你就可以栽贓陷害嗎?”
劉經理沒說話,將優盤插在電腦上,當眾播放了蘇巧雲要求我頂包的錄音錄像。
原來那天在會議室,調查組早就通過攝像頭觀察了我們的一舉一動。
即使我不取證,小組也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幾人愣住了。
彈幕一陣混亂,“什麼什麼?那卡不是說關系戶的?”
我舉起那張卡,對著攝像頭,緩緩講述了我和蘇巧雲的一切。
講我們是怎麼一起進公司,一起努力,因為同情把職位讓給她。
因為聽說她要離婚轉移財產,把卡借給她。
會議室和直播間都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聽我說話。
我盡量平靜地陳述,卻還是流下淚來。
“我因為同情她,把職位讓給她,經常請她吃飯。就連公司也因為她哭窮同情她,在她吃回扣後沒有辭退她。”
說到這裡,
有人反對了。
“什麼叫哭窮啊?別人一個女的被離婚帶娃,本來就窮啊。”
“就是啊,你們不會要合起伙欺負孤兒寡母吧?”
我沒有理會這些聲音,挪動鼠標點開另一個視頻。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她家門口看到了這個。”
蘇巧雲和她老公輕蔑調侃我的話語清晰播放。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從來沒把這件事跟人說過。
所有人都以為蘇巧雲很窮。
此時他們驚呆了。
彈幕一片感嘆號。
“我去,這一家三口不是好好的嗎?誰說離婚了?!”
“就是啊,山水莊園哎,
這房子老貴了!住這裡能窮?”
“天啊,寶馬哎,她窮我直播吃屎!”
還有更多人因為夫妻二人的無情嘲諷同情我的遭遇。
“天哪,還誣賴別人是關系戶,這明明就是默默背鍋的打工人好不好?”
“就是!這麼好的搭檔天上有地下無,這女的也太狠了!”
“這綠茶也太虛偽了,你看那麼多人替她討公道,平時肯定很會裝!”
……
視頻播放完畢。
為蘇巧雲出氣的同事們不吭聲了。
有人抱歉地朝我鞠了躬,“對不起沈組長,是我們輕信了小人的傳言。”
“就是啊,
小蘇姐,你應該給沈組長道個歉吧?”
眾人朝蘇巧雲看去,卻發現她已經消失了。
“有人跳樓了!快來人啊!”樓道裡有人大喊。
眾人忙跑上天臺,隻見蘇巧雲正站在天臺邊上。
她一改溫柔的面容,惡狠狠地盯著我,“沈知薇,你可真卑鄙啊!你竟然偷拍我!”
“你明明知道了一切,卻不告訴我!看我在你面前像跳梁小醜一樣,你是不是感覺很可笑?!”
“還有你們!”她指著幫她“申冤”的那幾個人,“我隻是想請你們幫我要回小組長的職位,誰讓你們鬧得這麼大?!你們開直播都是為了流量!你們吃人血饅頭!”
她看了看身後,
“我要跳下去了!你們讓我沒臉活下去了!我的S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份!”
“你有話好好說!”公司領導一邊安撫她一邊報警。
可樓下卻傳來圍觀者陣陣起哄聲。
“跳啊!快點跳!你這樣忘恩負義的小人,S一個少一個!”
“就是,活著也是浪費空氣!最討厭你這樣表裡不一的虛偽小人!”
……
蘇巧雲看著樓下指指點點的吃瓜群眾,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還是舍不得將她的腳伸出天臺的圍欄之外。
蘇巧雲要跳樓當然隻是虛張聲勢。
她這樣自私的人,怎麼舍得輕易去S?
那天的最後,
蘇巧雲在消防員的“解救”之下,半推半就、哭哭啼啼地被帶離了天臺。
但是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有關部門因為注意到了輿情,要求嚴查蘇巧雲吃回扣的事情。
專業的小組一調查,還真被他們查出來一些別的事。
原來蘇巧雲吃回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從她當小組長掌握了實權的那天起,她就經常收受服務對象的“好處費”。
少的幾千,多則幾萬,來者不拒。
後來金額大了,她覺得拿現金不方便,又不想給自己惹事,於是就裝可憐騙走了我的銀行卡。
她本來也不想把銀行卡這事捅出來,可那天聽說我要當小組長,又聽得一些領導覺得她能力不如我想讓我取而代之的流言。
她擔心我擠掉她,
更害怕我發現她的秘密。
於是兵行險著,先下手為強,賭我會繼續心軟幫助她。
可她沒想到,就在她當眾批評我的那一晚,我已經看清了她的為人。
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三年來,林林總總,他竟然收扣了合計六十多萬。
那輛歪門邪道得來的寶馬,始終是沒保住。
就連二人的婚房也被拍賣用於繳納罰金。
蘇巧雲因受賄罪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不僅如此,法庭宣判那天,她丈夫對她提出了離婚。
面對記者的採訪和網友的質問,那個曾經與她耳鬢廝磨、狼狽為奸的男人,捂著臉生怕自己被拍到。
“不關我的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們別來找我啊!”
“真丟人!
娶了這麼個女人真是家門不幸!自己倒霉還連累我!”
蘇巧雲看著這一切,又哭又笑,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她這些年對我多番算計、利用,到頭來也嘗到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滋味。
她總是喜歡以可憐示人,動輒說自己的丈夫逼她離婚,現在她真的成了那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我以為她會悔恨,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可她卻惡狠狠地對我說,“沈知薇,都怪你!”
“誰讓你那麼善良,那麼愚蠢?你要是早一點發現我做這些,我又怎會落入這個地步?”
“你要是不把銀行卡借給我,我又怎麼會一錯再錯?”
真可笑啊,時至今日,她仍然認為錯的是我。
而她自己沒有錯。
而我也因為把卡借給她被批評教育了一番。
以後我知道了,絕對不能一時心軟把銀行卡借給別人。
因為你不知道他會用來做什麼事。
蘇巧雲入獄後,我的工作變得好幹了很多。
因為蘇巧雲這一鬧,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了內情,人人都誇贊我重情重義,很多人想調到我的小組來。
而我也從不偏袒任何人,對所有成員一視同仁,論功行賞。
小組的工作幹的風生水起,第二年我便毫無懸念當上了蘇巧雲向往的那個主管之位。
再次看到蘇巧雲已是五年之後。
那時我已經是分公司的總經理。
公司開年會,定在附近的一個五星級酒店。
蘇巧雲到酒店應聘保潔員,酒店經理得知她坐過牢,頭也不抬的拒絕了她。
她出門的時候,在門口遇到那個曾經對她有好感、為她出頭的男同事。
寒冬臘月,她的衣服單薄破舊,很是落魄。
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就已經爬滿皺紋。
她絞著手指,試圖像以前一樣撒嬌著攀附故人。
一開口卻發出了公鴨般的嗓音。
“聶哥哥,怎麼在這裡遇到你了?”
姓聶的同事皺起眉,打量了半天才認出了她。
他眼裡從回憶到失望再到厭惡,僅僅隻用了幾秒鍾。
“你認錯人了。”
他冷冰冰地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
“聶哥哥,我是巧雲啊!”
蘇巧雲夾著嗓子還想追上去,卻被男同事嫌棄地一把甩開,
大步離去。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幾年前,蘇巧雲風光正盛時,她跟我吐槽公司喜歡她的男同事。
“切,就他們?長得跟豬似的,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不拒絕他們不過是為了吊著他們,以後萬一有用得著的時候。”
她機關算盡,到最後也抵不過“美人遲暮”四字。
終究到了她誰也攀附不上的年紀。
蘇巧雲被甩在地上,熟悉的同事們陸續從她身邊路過,卻沒有一個認出她。
直到我走近她,同事們紛紛向我問好。
“沈總好!”
“沈總好!”
我略微點頭,
輕“嗯”了一聲。
蘇巧雲全身一僵,一抬頭就看到我居高臨下的臉。
她打量我身上精致的衣著,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麼。
她連忙站起來,低著頭落荒而逃。
如果她跟我道個歉,向我討一口飯吃,或許我會給她個公司保潔的職位。
看在那些年一起加班的份上。
可她終究沒敢提出這個要求。
大概也是覺得自己不配吧。
“沈總,時間快到了!”秘書趕來,“第一個環節就是請您致辭!”
我點點頭,轉身朝舞臺中間走去。
“下面有請沈總為我們做年終致辭!大家歡迎!”
臺下掌聲雷動。
那個躲在窗外的身影,
終究目睹了我最輝煌的一幕。
往後餘生,她應該會明白,偷別人的東西,遲早要還回去。
不是她的東西,就算硬搶來她也拿不住。
而我,將會在屬於我的軌跡上,一路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