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識逐漸消散了，我好像真的看到外婆了，
白布在我身上緩緩蓋上，
就要蓋到頭頂的時候，
我看到了橫衝直撞衝進來的哥哥和媽媽……
5
‘楊院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南月在那胡鬧，你也陪著嗎？！’
楊院長並沒有理會哥哥在他身後的嘶吼，
自顧自的把白布蓋在了我身上，
輕手輕腳的幫我把身上的管子拆下去，
然後推著我就要離開病房。
可剛轉身，哥哥就衝了上來，一把捏住了楊院長的手腕，
‘楊院長，我剛剛和你說話你沒聽見嗎？！我妹妹好好的，你在她身上蓋一塊白布幹什麼！’
‘是啊，老楊……’
‘南月這孩子一貫的喜歡胡鬧，你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跟著她一起鬧呢？趕緊把白布摘下來！’
‘摘！憑什麼摘！人都S了為什麼要摘！’
一向脾氣溫和的楊院長突然發了脾氣，
把哥哥和母親都嚇了一跳，
‘S……S了？’
哥哥越過楊院長，緩緩朝著病床上的我看過去，
可入眼的隻有一塊白布，
‘不可能！
’
‘南月的身體好得很，怎麼可能S了！剛剛她還好好的呢，甚至還有力氣在南星身上劃了一刀！怎麼可能S呢！’
‘對啊，老楊，那天你在辦公室說的話我和南河都聽進去了。’
母親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把楊院長拉到一旁之後逐漸壓低了聲音，
‘咱們剛剛不是商量了嗎，你不是已經和她說我們的病見好了嘛！’
‘以後再也不折騰這孩子了，我和南河已經商量好了，原打算今天就要把她接回家的，日後都好好疼她，來彌補這八年對她的虧欠。’
‘我和南河心裡也清楚了，這孩子雖然對南星有點偏見，但對我和南河是真的好，
我們心裡也很感動，日後回家好好教育她一下，讓她和南星好好磨合一下，我們還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這個時候你就別在這兒添亂了，趕緊讓我們把南月領回去，然後你和嫂子也好好的過日子，這八年，也委屈你和嫂子了……’
楊院長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在他面前誇誇其談的母親，
隨後轉身一把扯下了我身上的白布，
指著我看著母親和哥哥壓低了嗓音嘶吼，
‘領回去？好啊，你們領回去吧！’
‘你們帶她回去享福吧！你們好好教育她，讓她和顧南星好好相處！’
‘我倒是想看看，顧南星那個被你們寵壞了的千金怎麼和這麼一具屍體好好相處！
’
眼見著楊院長把我身上的白布掀開，
剛剛在我面前非要把我領回家的哥哥和媽媽徹底傻了眼，
我臉色慘白的躺在病床上，
露出的小臂上是昨夜被人欺辱的傷疤，
不僅是小臂，胸口處，小腹處，都是淤青和陳年的舊傷疤……
母親捂著嘴，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她踉踉跄跄的朝著我的方向挪過來，
‘南月，我的南月……’
‘你醒醒，告訴媽媽，是誰把你傷成這副樣子的啊……’
‘南月，別怕，是媽媽，你和媽媽說句話啊……’
母親離我越來越近，
她的手緩緩抬起，順著病床摸到了我的手……
在肌膚相碰的那一刻，
母親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彈開了，
‘南河，涼了！你妹妹怎麼是涼的！你快來看看啊，南河！’
剛剛還對院長怒目而視的哥哥聽到母親的話也跌跌撞撞的上前，
一把握住了我早已冰涼的手，
在觸碰到我的那一刻，哥哥的臉色驟然鐵青，繼而慘白……
‘不會的！’
他看著我身上的那些傷口，不停的搖頭，
‘不會的！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傷呢！我明明派人保護她了的！那些人每天都和我匯報的！’
‘你看啊，
媽媽！’
顧南河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找到前幾天的消息放到了母親面前，
‘哥，南月一切都好，今天還去吃了她最愛吃的那家甜品，你放心吧，兄弟們一直跟著呢！’
略帶玩味的聲音從哥哥的手機裡傳出來，
甜品店？那天我明明在那個逼仄小巷子裡的小旅館啊……
‘媽，你聽到了是不是，他們說南月好好的，還去吃甜品了呢！’
‘這樣的消息每天都有啊，媽，你聽，你聽！’
母親逐一的往上劃，
‘哥，南月今天去蹦迪了！別提多開心了！’
‘哥，你給我的錢我都給南月買了補品了，
她面色紅潤，再給你輸血十八年都沒問題！’
‘哥，南月今天和我說她想你了……’
母親不停的往上劃，
八年啊，她再怎麼劃也找不到終點，
再怎麼劃，這也不是真相……
‘老楊！’
母親把手機塞在了楊院長懷裡，
‘你聽聽！這消息清清楚楚的放在這裡呢，南月每天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怎麼可能出事呢！是不是你搞錯了，是不是你這邊出什麼問題了！’
‘趕緊，你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趕快把南月推進手術室，檢查一下！快點，快點啊！’
母親連拖帶拽的把楊院長推到了我的病床前，
然後一把扯掉了還掛在我腳尖上的白布，
‘快！趕緊推進手術室！’
楊院長看了母親和哥哥一眼，朝著身後的護士們擺了擺手，
在哥哥和母親眼神的追隨下，
再次把我推進了手術室……
6
這應該是母親和哥哥在醫院呆的最久的一次了吧，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
在手術室裝上一會兒，等著麻藥打進我的身體，
就離開帶著顧星月逛街，帶著顧星月滿世界的旅遊，
這一次，倒是老老實實的等在了手術室外面……
三個小時過去了……
六個小時過去了……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
但凡有一個護士進出，媽媽就會上前抓住人家問一問我的情況，
可每一次，護士都會向她投來鄙夷的眼神，
隨後像躲避瘟神一樣躲開，
哥哥像一頭發瘋的野獸在醫院的走廊發狂，
終於在第九個小時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母親和哥哥踉踉跄跄的衝上去，
一把握住了楊院長的手，
‘老楊，怎麼樣了？南月是不是救過來了？！南月呢？怎麼就你自己出來了？！’
楊院長面無表情的甩開了母親的手，
‘南月已經火化了。’
‘什麼？！火化了？！’
哥哥徹底瘋了，
上前一把抓住了楊院長的衣領，
‘楊院長，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剛剛我和我媽不是讓你把南月推進去搶救嗎？！怎麼就火化了？！’
‘搶救？！是你胡說八道還是我胡說八道？！’
‘你告訴我，人S了該怎麼搶救？！’
‘南月冰涼的屍體你們都摸到了，還跟我說什麼搶救，人S了你們來疼她愛她了，八年前你們想什麼了！這八年你們想什麼了！’
‘那你把她推進手術室幹什麼！你還在裡面呆了九個小時？！’
‘我把她推進去就是不想你們煩她！不想她走之後也不得安寧！’
‘我為什麼在手術室呆九個小時？
我當然是給別人做手術了！這個醫院是隻有你和你媽這兩個病人嗎？！簡直是畜生！’
楊院長一把甩開了哥哥，
就在哥哥和母親愣神的空擋，
兩個護士推著一輛包的嚴嚴實實的病床從手術室裡面離開了……
‘對了，這是南月留給你們的東西，你們願意看就看看吧！’
楊院長把一個U盤塞在了哥哥手裡，
跟著那兩個護士轉身離開了……
哥哥手裡握著U盤，看著楊院長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撲通’一聲癱在了地上，
他緩緩抬頭，朝著母親的方向看過去顫聲開口，
‘媽，
南月S了……’
‘那個從小跟在我身後給我拿水壺，替我背書包，替我挨揍的南月沒了……’
‘媽，是我害了她，八年，我有無數個瞬間都想要算了，可我就像被人下了魔咒一樣，一次次的又狠下心來折磨她，我真是個畜生啊……’
哥哥哀嚎著抱住了早已淚流滿面的媽媽，
手裡的U盤‘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哥哥猛地在地上彈起，
踉踉跄跄的去病房找來電腦，
把U盤插在了電腦上，
‘媽，這是南月留給咱們的東西，我想看看這裡面到底有什麼……’
幾個視頻靜悄悄的躺在U盤裡，
哥哥手指有些顫抖的點開了第一個……
這是一段醫院門口的監控，
那應該是哥哥和媽媽‘生病’之後的第三年，
楊院長告訴我，我的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
下次哥哥和媽媽手術的時候，備用血我要想其他辦法了，
絕望的我終於找到了一直蹲守在醫院門口的那個男人，
瘦小的我戰戰兢兢的走到那男人面前，
‘我想……我想救救我哥哥和我媽媽，你有辦法嗎？’
正在抽煙的男人緩緩轉身，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立刻把煙扔到地上，
臉上露出猥瑣的笑，
‘有啊，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來求我，就算沒辦法，我也要幫你想辦法的……’
半個小時後，我上了男人那輛老舊的面包車……
第二天早上，男人把衣衫破碎的我扔在了醫院門口……
哥哥的指尖因為憤怒逐漸發白，
‘南河，那男人是幹什麼的？！’
媽媽瞪著猩紅的雙眼盯著電腦屏幕，咬著牙開口。
‘陪一晚，能有400cc的血。’
原本是一個月一次的頻率，到後面就越來越勤了，
因為哥哥和媽媽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到後面就是一個月兩次，
一個星期一次，
直到最近，已經是三天一次了……
‘南河……’
媽媽‘撲通’一聲跪在了電腦面前，
‘你是說，這八年，南月就是這麼過來的是嗎……？’
7
‘不會的！’
哥哥顫抖著雙手掏出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還沒等哥哥說話，電話那端就傳來男人嬉皮笑臉的聲音，
‘哥，是不是又問南月的情況啊？你放心吧，南月今天很好，剛剛我看她進了一家酒吧，現在正嗨著呢！
’
‘畜生！’
哥哥啞著嗓子打斷了那端男人的話，
‘說，為什麼騙我！’
‘哥，我沒騙你……’
‘南月已經S了！都成灰了！你和我說她在蹦迪？！’
‘哥……’
‘誰指使你幹的？！今天你不說就別想活著走出京市！’
‘是……是南星……’
電話那端的男人剛剛顫顫巍巍的說出顧南星的名字，
走廊另一端，
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跑了過來，
‘哥，媽媽，你們在那兒幹什麼呢？不是說好了，今晚陪我去逛街，看看那幾款限量版的包包的嗎？！’
顧南星一路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上前就要挽住母親的手，
可她剛挽上去，母親就一把甩開了她，
隨後一巴掌朝著她臉上扇了過去，
‘孽障！’
‘媽，你發什麼瘋？打我幹什麼呀！是不是南月又說我的壞話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哥哥身旁湊，
‘哥，你看看媽媽啊，她到底怎麼了！你趕緊說句話啊！’
‘顧南星，南月S了。’
哥哥語氣驟然變冷，
一把推開她，瞪著通紅的雙眼SS的盯著她，
顧南星眼底閃過一抹慌張，但很快恢復如常，
‘S了就S了嘛，S了我就再也不會心情不好了，正好咱們一家人幸幸福福的過日子……’
‘賤人！’
還沒等顧南星說完，
哥哥就一拳砸在了她臉上，
‘是你這個賤人害S了南月！’
顧南河一拳接一拳的砸在顧南星臉上，
我面前的屏幕上的鮮血炸開了花……
‘南月，心裡難受就不要看了……’
我緩緩轉身望過去，楊院長端著一碗熱茶正在門口叫著我的名字……
……
是的，
我沒S，
我之所以渾身冰涼，是吃了楊院長國外的朋友拿來的特效藥，
那藥物除了讓人體溫驟降之外，還會讓人面色慘白如S人。
在母親和哥哥在病房外愣神的時候，
那兩個小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人就是我，
這個計劃是我最後一次進手術室的時候，
楊院長給哥哥和媽媽打了麻醉之後偷偷告訴我的。
楊院長全名叫楊衡。
是外婆最看重的學生，
外婆臨S前隻交代他了一件事，
‘阿衡，我那個女兒是個沒良心的，我不在了，怕是沒人會真的心疼月月了，老師就求你這一次，替我好好照顧月月吧……’
楊院長拉著我的手，滿眼都是愧疚，
‘對不起，月月，是楊叔叔沒有照顧好你，這八年，他們用你嬸嬸的命威脅我，楊叔叔實在是沒辦法……’
‘可今天楊叔叔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這一次楊叔叔再不救你，你就真的沒命了……’
‘你別擔心，我已經和你嬸嬸交代好了，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她願意自己撫養我們的孩子，有她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眼見著鮮血糊住了我面前屏幕，
我回握住了楊院長的手，
跪在了楊院長腳下，
‘楊叔叔，謝謝你，你能為我做到這些，南月會用一輩子來報答……’
‘你放心，從今往後，顧家那些人，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了……’
我和楊院長齊刷刷的看向被鮮血糊住的屏幕，
一群穿著制服的巡捕衝進了醫院，
帶走了哥哥和媽媽……
其實在楊院長和我說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就料定了此刻的結局，
那個U盤就是媽媽和哥哥，還有顧南星的送命符……
半年後，我在楊院長那裡收到了顧南河的消息，
他因為故意S人被判了S刑，
而母親，徹底的瘋了……
彼時的我正坐在海邊，楊院長的兒子正舉著鑽戒，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