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子裡的風言風語讓我抬不起頭。
學習成績不好，我爸就直接讓我輟學打工。
我跟著村子裡的三嬸還有她同樣輟學的女兒一起踏上火車。
可過年的時候隻有他們回了老家。
「唉，傅小雙那孩子跟她媽一個樣，我一個做嬸嬸的又不好管的太多。」
我爸滿臉痛苦的收下了錢。
而此時的我躺在破舊的橋洞，S無全屍。
1
「小雙，我看你也不是讀書那塊料，過完年下學期就別念了吧！」
耳邊傳來我爸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愧疚。
前世我被折磨的如破布娃娃般的時候。
無比渴望的是聽到父親來接我回家的聲音。
再次聽到，我的內心悲喜交加。
我重生在了我爸讓我退學的這一天。
「爸，我不想退學，我想讀書。隻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我看到他眼中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畢竟之前的我成績很差，也沒有努力上進的樣子。
在這個輟學打工如家常便飯般平常的年代。
我的格局有點超出了他的眼界。
「孩子，你清醒點，你這個成績就算是讀一輩子書也改變不了什麼的。」
「還要浪費我的血汗錢。」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小聲，但我還是聽到了。
「爸，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媽媽不在了。」
「我知道讀書的重要性，我一定會好好學習。」
或許是從未看到過我對任何一件事如此堅定。
我爸答應了我，
前提是這學期結束要看到我的進步。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2
我媽是在臘月跟人跑了的。
她是故意趕在過年之前，因為這個時間我爸肯定不會回來。
作為家裡的頂梁柱，我爸想著年前多掙一點。
等過年的時候一家四口團團圓圓，其樂融融。
即便她對我爸諸多不滿，可家裡還有我和我弟。
她走的毫無徵兆。
誰又能想到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我和我弟從鄰居家回來，媽媽就不見了。
甚至沒有給我們留下隻言片語。
她卷走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弟弟跟我的衣服哭的湿了幹，幹了湿。
可無論我們怎麼傷心痛苦，她都看不到。
或許從她離開這個家的那一刻，
心裡就沒有我們了吧。
我爸在把能想到的地方找遍了之後也不得不放棄了。
鐵了心要走的人，誰也攔不住。
桌子上還擺著她親手腌制的鹹肉，牆上貼著她最愛的小虎隊海報。
她雖然離開了，家裡卻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這個年，我們三個人過得悽涼慘淡。
3
大年初三我爸就收拾行囊要外出打工。
我本想著讓我爸把生活費給我，讓我和我弟單過。
但是我爸這個傳統的漢子肯定是不會願意的。
我要是說他媽會對我們不好，他肯定會賞我一頓竹筍炒肉。
雖然我說的是事實，不瞎的人都看出來。
爺爺奶奶充滿了不舍，卻果斷的接下了我爸遞過去的生活費。
「爸媽，
我不在家的時候小雙和小海兩個孩子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明明我爸才回來不到一個月，就肉眼可見的老了許多。
我看到他蓄滿淚珠的雙眼。
這是來自一個父親的真情流露。
沒有母親的孩子在哪都是要多吃些苦頭的。
我爸心疼我們但是生活和流言蜚語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早早的離開。
也好，可以讓他少受點折磨。
「小雙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現在你媽又跑了，以後要多照顧照顧弟弟。」
「奶奶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還是要靠你這個做姐姐的。」
果然，我爸一走奶奶就原形畢露。
外界的議論固然可怕，家人的冷漠更傷人心。
我沒有出聲。
對於這個奶奶我沒有任何感情，就像她對我一樣。
數九隆冬，我凌晨四點起床徒步兩個多小時去上學。
中午就吃不知道腌了幾年的陳年鹹菜。
晚上放學回來還要洗衣做飯。
奶奶不用下地幹活，一天到晚在家裡也不知忙些什麼。
或許她的時間都用來跟別人說三道四。
我爺爺那般能幹的男人怎麼會娶這樣的媳婦？
我不理解，更不尊重。
我和我弟漸漸被照顧的面黑肌瘦。
如果記憶沒出現偏差，年中的時候我爸就會回來一趟。
那是我改變現狀的機會。
4
我也是偶然間得知，我爺爺手裡有本賬本。
上面記錄著我和我弟的每一筆開銷。
小到一根油條一支鉛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偶爾的一次買肉加餐也記在我倆的頭上。
可菜是他們一起吃的啊！
我終於等來了我爸要回來的具體日期，高興的回家通知爺爺奶奶。
「我爸要回來咯，聽說這次跟的老板發了不少工資。」
「等他回來我要勸勸他別再出遠門打工了，我和我弟都舍不得他也心疼他在外面吃苦。」
一旁的弟弟也連連點頭。
「是啊，學校裡同學欺負我，我也想爸爸在家替我出頭。」
最近幾天的飯桌上我和我弟各種暢想我爸回來後的幸福生活。
但爺爺奶奶的臉色卻是一天比一天難看。
「奶奶，你不想你的兒子嗎？」
「也是，奶奶您有好幾個兒子，肯定不會想我爸的。」
奶奶被我說的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這小丫頭片子亂說什麼，你爸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怎麼可能不想他。」
「要不是你那S鬼老媽，你爸能這麼受罪嗎？」
這老女人是懂怎麼戳人肺管子的。
「不過也是怪我這個當媽的沒把好關，害了你爸。」
說著，她就開始低頭抹淚。
行行行，這麼搞是吧？好的壞的都讓你說了。
「是啊，奶奶。這全都是您的責任，是你對不起我爸。」
我神情嚴肅，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狠戾。
要說村裡人議論時還會稍微避著點我。
那外面人的八卦就無情多了。
我爸和我媽的婚事是我奶奶一手包辦的。
我媽那時不同意，我爸也不願意強人所難。
但是我奶奶非要趕鴨子上架，硬是耽誤了兩個人的人生。
我怨恨過我媽的不辭而別，
更厭惡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要是現在我爸在的話估計會給我一鐵锹。
畢竟我如此不尊重長輩，還對他的媽媽說這樣的話。
奶奶被我氣的渾身發抖卻沒有出手打我。
轉而去向爺爺告狀，她是不想自己做壞人。
爺爺常年幹體力活如果動手肯定讓我吃不少苦頭。
可她忘了自己在爺爺心裡的地位。
我爸愚孝，我爺爺可不是戀愛腦。
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對我也仁慈一些。
「小雙，雖然你的父母不在身邊，但是教你的規矩和禮貌不能忘！」
「我可不想出門被人戳脊梁骨，說我們老傅家的孩子沒教養！」
爺爺當過兵的氣質不怒自威。
我點頭表示明白，大不了以後不過嘴癮。
雖然我不怕，
但挨打這種事還是能省則省。
5
很快到了我爸回來的日子。
剛吃過飯，爺爺奶奶就將他叫進了房間。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要開始跟我爸算賬了。
萬一我爸要是被我說動不出去打工，他們的賬本可就記不下去了。
現在不算等到過年更難開口。
良久，我爸從房間出來像吃了粑一樣面色難看。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仿佛在說。
「我的娃啊，你倆這半年咋花了這麼多錢？」
但是他爸媽的賬本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我爸出門前給了兩千多塊，短短半年還倒欠一千多塊。
再看到我跟我弟瘦的跟個小雞仔似的。
我倆的衣櫃也沒有一件新衣服。
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趁熱打鐵，「爸，以後我想帶著弟弟回家單過。」
之前我一直跟弟弟寄居在爺爺奶奶家。
因為我倆年紀小，也方便他們照顧就直接搬了過來。
我家隻有三間連排的平房，連個院子也沒有。
這或許也是我媽離開的原因之一吧？
畢竟我奶奶的其他兒子家裡都是樓房。
換做以前的我是絕對不敢在沒有大人的情況下住在家裡的。
我爸也不出所料的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你們兩個孩子單獨住我不放心啊，你奶奶雖然做事不太靠譜，好歹是個大人。」
「在爺爺奶奶這裡，爸爸才能安心出去打工啊！」
摸了摸我的頭，我爸長嘆了一口氣。
他比以前更瘦更黑了，我也心疼他。
「要不我跟弟弟白天在家，
晚上到爺爺家睡覺，這樣可以嗎？」
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拿出成績報告冊，上面有老師表揚的評語。
我爸估計不能認識全部的字，但是門門七八十分的成績讓他面上一喜。
「好！爸爸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爸爸照顧好自己和弟弟，還有學習也不能落下。」
我成功的將下半年的生活費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我爸出門前還給我奶奶塞了幾百塊錢。
又跟著我奶奶說了不少好話，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6
搬回自己的家之後，我開始督促我弟學習。
前世我弟也是早早輟學，隻因為無人管教就荒廢了學業。
除了自己的骨肉至親，誰會願意做觸人霉頭又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後來我在廠裡打工他在工地搬磚。
他在家裡被人指指點點，每次都要被三叔三嬸拉踩不如自己的兒子。
我在外地被三嬸和他女兒各種壓榨，精神PUA。
我爸更是被貶的一無是處。
「小海，你以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是像爺爺那樣在地裡刨食還是像爸爸那樣賣苦力掙錢還要被媽媽拋棄？」
一向吊兒郎當的弟弟瞬間如遭雷擊。
「我不要過這樣的日子，太苦了。」
黝黑的小臉都快擰成麻花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噗嗤，看來你還是有救的。」
「我是你親姐，血濃於水，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過得好。」
「不想一輩子吃苦，現在就要好好學習以後才會甜。」
傅小海的臉更扭曲了。
「可是我成績好差，同學們都逃學爬樹掏鳥窩，
我也想跟他們一起。」
「雖然他們有時候也會欺負我，但我更不想被孤立。」
他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
沒有任何一條路上隻會開滿鮮花，荊棘隻是出現的早晚而已。
「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隻能靠自己，隻有學進去的知識才是屬於我們的。」
「爬樹掏鳥窩能讓你有飯吃有衣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