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初戀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很窮。
「為了送她最新款手機，我借了花唄。
「結果分手了，我還在還她的花唄。」
全場哄堂大笑。
隻有我沒笑，沒敢笑。
影帝突然笑著問我：
「怎麼不笑，不好笑嗎？」
我尷尬地腳趾扣地：
「我天生就不愛笑。」
1.
主持人來了興趣，繼續追問：
「那她是因為什麼和您分手的？」
影帝冷笑。
眸子輕飄飄地瞥過我：
「嫌我沒出息唄。」
主持人完全不相信：
「我的天，屏幕前的初戀不知道現在後悔沒，這可是江霖川江大影帝，
讓我採訪一下在場的嘉賓都是什麼感受。」
說完，主持人把話筒遞給當紅小花林青卿。
她是這部劇的女主角。
「如果您是影帝的初戀，現在會後悔嗎？」
林青卿抬手掩唇，偷笑著看了一眼江霖川。
面帶羞澀。
「肯定後悔啊，換成我肯定陪著霖川哥一路打拼。」
主持人又把話筒遞給下一個人。
「我們的陸兆安小哥哥呢？」
陸兆安緊急避險：
「別搞，我是男的啊！」
氣氛一下子被調動起來，臺下笑聲一片。
然後，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溫黛老師呢？你會後悔嗎？」
2.
所有人的目光，猶如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江霖川也是其中一束。
可惡，要不是經紀人說這是劇宣綜藝。
不得不來，我肯定躲江霖川躲得遠遠的。
好在我和江霖川，一個女配一個男主。
對手戲份很少。
他也很平靜，我一度以為他把我忘了。
我就順水推舟，裝作我和江霖川不認識。
所以綜藝上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尷尬！
我要是說後悔。
江霖川肯定以為我要對他S纏爛打。
一怒之下把我封S，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我接過話筒。
咽了咽口水潤潤嗓子。
「我覺得他的初戀應該不會後悔吧，畢竟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也許她已經有了更愛的人，過去隻能緬懷。」
我的話音剛落。
江霖川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胳膊微微顫抖著。
主持人察覺到了江霖川的異常。
還以為是問得太多，冒犯了江霖川。
於是趕緊切換話題。
「在這部劇裡，江霖川老師，和林青卿老師的對手戲非常多，還請兩位老師說說對各自的印象。」
鏡頭切到江霖川。
他訓練有素地掛上了招牌微笑。
由於沒有我和陸兆安的鏡頭。
他就湊過來和我聊天。
「你怎麼能說不後悔呢！」
「啊？」
我摸了摸腦袋，有些懵：
「為什麼不能說不後悔？」
陸兆安立馬給我分析，頭頭是道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他肯定想聽到他初戀狠狠打臉，
說些懊悔不已的話，來彰顯自己的成功！」
我給陸兆安比了一個大拇指。
還是男人最懂男人。
我和陸兆安說說笑笑。
江霖川卻突然提出要休息一會。
中斷錄制。
導演組也趁機讓我們去後臺補妝喝水。
3.
江霖川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突然頓住腳步。
一臉不悅，劈頭蓋臉把我說了一頓。
「溫黛，你們倆話挺多啊，要不要我讓導演組專門給你倆開一個訪談，讓你們聊個夠？」
我縮著脖子擺手：
「不用不用，抱歉啊江老師，我下次注意！」
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扭頭就走。
「那個江老師——」
我叫住江霖川。
江霖川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回頭看我。
「有事？」
「我現在說，我後悔了還來得及嗎？」
江霖川瞳孔微縮。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隨即居高臨下半闔眼皮，輕飄飄嗤笑一聲：
「你覺得呢？」
說完揚長而去。
如果不是江霖川今天自己爆料。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一部手機是江霖川花唄分期買的。
他一直是個很要強的人。
很少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給別人看。
當年的我不知情，不清楚他的窘迫。
他今天突然提出，是想讓我還錢的意思？
也是。
這是我和他如今唯一的聯系。
把這份錢還了，我和他就再無糾葛。
於是我快步上前兩步，趕上了江霖川的步伐。
「加一個聯系方式吧。」
江霖川眉尾上挑，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
我立馬掃了過去。
看到聊天頁面的頁面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直接跳過了好友申請的一步。
我下意識出口問道：
「沒……沒刪？」
江霖川將手機在手心轉了轉，放進口袋。
「沒刪，沒必要。」
我悻悻地收回手機。
是的。
隻有放不下的人，才會刪除前任。
因為害怕自己忍不住聯系。
真正放下的，任由前任在列表躺屍。
就連對方把自己刪了也不在意。
我僵硬地擠出一抹禮貌的笑。
當年那款手機不便宜。
配置也是最好的。
當時賣到了一萬左右，過了這麼多年。
我想了想，五倍給江霖川轉了過去。
五萬。
江霖川聽見消息彈出的提示音。
嘴角微微上揚。
可他打開一看，立馬抬眸SS盯著我。
拿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像是氣得不輕。
那眼神陰沉得可怕，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突然被江霖川攥住了手腕。
他像是失控了般，攥著我失去了對力道的控制。
疼的我咬了咬牙。
手機也因為脫力，摔落在地。
「你覺得我缺你這點錢？」
他一字一頓，
每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連嗓音都變得陌生。
江霖川的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微微漲紅。
喉結滾動，極力壓抑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怒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除了對戲。
我這是第一次看見江霖川生氣。
我有點怵。
聲音也沒有底氣。
江霖川狠狠甩開我的手腕。
力道太大，帶著我半邊身體往側邊偏了偏。
因為我這裡的動靜鬧得太大。
原先走在前面的林青卿頓步，轉頭。
就看到江霖川盛怒的這一幕。
她倒吸一口涼氣，畢竟還從來沒有人能把江霖川氣成這樣。
林青卿趕過來打圓場。
從地上撿起我的手機，
屏幕沒有熄滅。
轉賬記錄是頁面裡唯一的消息，顯眼奪目。
叫人無法忽略。
林青卿眉心下意識蹙起。
「霖川，我剛剛聽見化妝老師找你呢，一會還要趕拍攝進度。」
江霖川沒再看我。
轉身就走，掀起一陣迅疾的風。
林青卿把手機遞給我。
附在我耳邊說了聲：
「如果你想走捷徑，我隻能說你找錯了人。」
「我……我不是！」
完了，這下誤會大了。
林青卿誤會我想巴結江霖川了。
「不是什麼？」
「我沒有想——」
我還沒說完，林青卿就打斷我的話。
「沒有想，
那你為什麼給霖川轉賬？」
4.
我語塞。
江霖川肯定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跟他曾經的關系。
我沒法和林青卿解釋這是還手機的錢。
林青卿看著我支支吾吾的樣子。
還以為我在心虛。
她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我的肩膀。
「收起你的小心思。」
說完她小跑著追上了江霖川。
所以，江霖川是誤會了這筆錢的意思，才會那麼生氣。
我趕緊給江霖川發了消息：
【江老師，這筆錢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還你的手機。】
【請您無論如何也要收下。】
直到下午的拍攝結束。
我回酒店休息。
江霖川都沒有回我。
任憑我怎麼解釋。
對話框那一邊，永遠是空空如也。
時間不早了。
我斟酌給江霖川發了一句晚安。
很快，我看見對話框上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盯著聊天界面盯了許久。
也沒有新消息顯示。
似乎對方正在輸入，隻是我的幻覺。
我忐忑不安，一整個晚上，睡得不太安穩。
明天還有拍攝，我強迫自己睡下。
5.
原本我還有些後怕。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江霖川的心情出乎預料的好。
拍攝很順利。
聊天頁面依舊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轉賬超時，被自動退回。
拍攝結束，各自回家。
我正癱在床上，突然經紀人打電話通知我：
「溫黛！休假結束，明天有個代言，指名要你！」
我興奮地從床上彈起來。
「你也是出息了，能和影帝一個咖位。」
我身體瞬間僵硬：
「你別跟我說是江霖川。」
「除了他還有誰。」
掛斷電話後，我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書桌前的手機。
那一款五年前的手機。
性能依舊抗打，流暢絲滑，我留著做備用機。
因為我沒有這部手機的代言。
隻能用自家品牌的手機。
當年萬人追捧的新款手機，如今在二手市場都無人問津。
當年籍籍無名的新人龍套，如今成了炙手可熱的影帝。
隻有五年而已。
6.
五年前，江霖川和我在一個劇組跑龍套。
當時我還沒有畢業。
眼看著自己一個接著一個龍套。
總也望不到頭。
脆弱的人，是需要盼頭活著的。
可我看不見盼頭。
江霖川和我不一樣，他似乎對於演戲，有種生來的熱愛。
龍套生涯沒有磨滅他的熱情。
他的眼睛總是亮亮的。
整個人活力四射。
我生日那天，江霖川送了我一部手機。
彼時，我沒有告訴他，導師給我申請了交換生名額。
我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沒想到能被選上。
一開始不說，是我不確定。
後來一直沒說，是我開不了口。
出租屋暖黃的燈光下，江霖川系著圍裙從廚房端著菜走出來。
那些菜我嚼著發苦發澀。
吃著吃著眼淚簌簌地掉。
江霖川手忙腳亂地安慰我。
「怎麼了怎麼了？受委屈了？你很少哭的，是遇到什麼坎了嗎？」
「我要出國了。明天就走。」
我不是想故意拖到臨走再說。
可我始終無法開了這個口。
江霖川頓了頓，他看著我的樣子。
很快明白了，我說的出國，不是旅遊那麼簡單。
「多久回來？」
「兩年交換。」
「我還當你拿到綠卡不回來了呢，嚇我一跳，不就兩年麼，我等你呀。」
江霖川語氣輕快。
坐下來自顧自吃了起來。
他的廚藝很好很好。
他再忙，都會為了我研究新菜。
他縱然再不舍得，也沒有流露一點挽留的意思。
他輕描淡寫，一筆蓋過。
我一瞬間動了猶豫的念頭。
很快，我的猶豫被野心蓋過。
我不要當一輩子的龍套，我要向上爬。
我能吃苦，肯學習，隻要有盼頭，再痛我也能忍。
「江霖川，別等我了，我們分手吧。」
我們之間，相隔不止兩年。
更是隔著一萬公裡。
隔著十二小時的時差。
我不想江霖川數著時差，日夜顛倒和我聊天。
「隻是兩年而已，我等得起，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演出一臉冷硬，從臥室收拾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
「我等不起。」
我拉著行李箱，
沒有拉動。
回頭一看，是江霖川攥住了拉杆。
手背青筋爆出。
「不要分手，我可以等十二個小時，我可以守著你有時間和我聊天，我可以攢錢去找你，我還可以——」
不要圍著我轉。
你的人生不過了嗎？
我打斷江霖川的話：
「收起你廉價的付出，我不需要。」
江霖川呆愣在原地。
似乎沒想到這樣的話，能從我口中說出。
他的手，緩緩松開。
我頭也沒回地走了。
我也回不了頭了。
7.
第二天，我早早趕去活動場地。
卻看見江霖川更早等在場地外。
按理來說，他這樣的咖位，不需要來得這樣早。
既然看見了，我避不開，隻能上去打招呼。
江霖川淡淡回應。
深秋的天，他穿著長長的風衣，隨意地松松垮垮系著一條深色圍巾。
鼻子以下埋在圍巾中。
鼻尖被早晨的風吹得微紅。
像是等了很久。
我趕去化妝間化妝，閉著眼睛上妝的時候。
我總感覺有一道視線。
借著鏡子在看我。
可是睜開眼，又什麼都沒有。
活動開始後，再冷的天，我都隻能穿著禮裙。
我站在被安排好的點位。
正對著風口。
冷得我咬著牙關打顫。
突然江霖川，側身站在我面前。
擋住了風口。
我正想道謝。
江霖川沉聲道：
「離我遠點。
」
原來是我搶了江霖川的鏡頭。
「抱歉……抱歉。」
我一疊聲道歉。
真想給自作多情的自己一巴掌。
江霖川依舊站在風口。
沒多看我一眼。
比風還冷漠。
好不容易熬到活動結束。
我搓著胳膊取暖。
江霖川脫下風衣遞給我。
「穿上。」
即便江霖川出於紳士禮節。
我也沒接。
問著工作人員借了一件外套。
希望江霖川看得出來。
我已經在非常盡力避嫌了。
江霖川的目光，SS盯著我借來的外套。
直到走進後臺，被暖氣一吹，我才終於活了過來。
我剛走進休息室，準備關門。
突然被一隻大手抵住門邊。
他緩緩推開門，露出那張帥到犯規的臉——
是江霖川。
他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整個人氣壓很低，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江老師，有事嗎？」
江霖川緊繃下颌，一步步緩緩向我逼近。
一把掀開我肩頭的外套，攥著我的手腕。
把我一點點逼退到牆邊，退無可退時。
他上半身前傾。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臉頰上。
太近了。
近的可以輕而易舉地吻上彼此。
他問：
「不是說後悔麼，這就是你後悔的態度？」
8.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敢看他。
隻好扭頭，盡力解釋道：
「我在很努力的……後悔了。」
我不會再自作多情。
我會很努力的避嫌。
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是麼？」
江霖川冷笑一聲。
像是在自嘲。
「你說的後悔，未免也太輕松了，你隻能後悔到這種程度嗎？」
還要我怎麼樣呢？
我驚詫轉頭，一不小心撞進江霖川眸中。
心跳沒來由亂了。
我慌亂垂眸，伸手推開江霖川。
嗓子發幹，有些哽咽：
「我……我明白了。」
我努力擠出一抹笑，笑得有點難看。
「你不明白！」
江霖川打斷我，他咬牙切齒：
「你的後悔，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們呼吸交纏，明明是曖昧至極的距離。
卻在控訴我的避嫌依舊不夠。
原來江霖川厭惡我到了這種程度。
我也明白自己五年前確實絕情。
如今被嫌惡，是我活該。
江霖川瞳孔中藏著簇簇幽火。
在燃燒，在噼啪作響。
似乎要將我撕咬，將我囫囵吞下，才足以解恨泄憤。
我呼吸一滯。
心驚肉跳。
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卻不是因為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