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自信地直起身板。
「當然戴著，你要看嗎？」
赫野情緒激動地站起身，臉上通紅，說話都不利索了。
「不……不用，現在還不能看，現在太早了。」
「你就算再喜歡我，也不能在我面前這麼、這麼……」
他偷瞄我兩眼，最後一個字硬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他雙腿交疊地坐著，呼吸都開始變得沉重。
他不敢正眼看我，甚至躲我遠遠的。
「歲歲，別輕易說這種話。」
他緩了好久，最後長舒一口氣。
「我考慮了很多，如果昨天我再晚去一步，我根本不敢想你會遇到什麼。沒了一個程楓，也還會有下一個程楓，
他們就是看你單純，無依無靠，才會欺負你。」
「林歲歲，我答應你了，以後有我保護你，他們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我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看見了麼，這就是社會的溫度！
太中了！
6
我拿到兩份工資後，立馬跑去附近的眼鏡店配了眼鏡。
等待的時間裡，我拿著手機刷朋友圈。
楚佑澤又開始刷屏了。
他真的很愛發朋友圈。
【禮物不在貴重，而在心意，一草一木我都喜歡。】
之前分開的時候，楚佑澤說讓我結束了叫他，他帶我一起回學校。
我眼鏡配好之後，給他發了消息。
楚佑澤很快就過來了，像是一直在這附近等我一樣。
他驚喜地拿過我手裡的眼鏡。
「很漂亮，特意送給我的嗎？這家的眼鏡不便宜，你的工資全都用來給我買禮物了嗎？」
我：「……」
楚佑澤戴上試試，明顯開始暈，但還是硬撐著說：
「你連我的度數都查清楚了，真的很用心，我很喜歡這份禮物，謝謝。」
我默默從口袋裡掏出第二副眼鏡戴上。
模糊的世界驟然清晰。
店員姐姐說，第二副半價。
今天打了兩份工，賺了不少錢，索性一起買兩個。
楚佑澤更感動了。
「居然還是情侶款嗎？」
我：「……你喜歡就好。」
我是真沒招了。
楚佑澤考慮到一會兒要開車，到底還是慎重地把不合適的眼鏡摘下來，
先放在一邊。
「磕著碰著就不好了，我還是明天再戴吧。」
他送我回了學校。
我要下車回寢室的時候，楚佑澤叫住了我。
他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歲歲，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接過來，當著楚佑澤的面打開。
精美的盒子裡放著一個狗項圈。
我：「？」
在我震驚，不安，且無助的目光下，楚佑澤拿起項圈，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沒接觸過這些東西，也沒談過戀愛，但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去照做。」
「汪。」
我嚇得小臉煞白，奪車門而出。
城裡人也太變態了！
爸爸，媽媽，我想回村了！
7
我回到寢室，
剛一屁股坐在床上，就聽見窗外有人唱歌。
戴上眼鏡像哭墳，摘下眼鏡像聊齋。
我仗著膽子湊到窗邊，見到稀稀疏疏幾縷銀絲在黑夜裡飄蕩。
看得太清晰也不是什麼好事。
宋晏抱著他的破吉他，用他破銅鑼似的嗓子唱情歌。
我躲在窗邊，SS捂著嘴，嚇得直哭。
俺老實本分了一輩子，怎麼就遇上厲鬼索命這種事了？
我站在牆邊，一夜沒敢合眼。
將近天亮，宋晏站起身。
我一回頭，和窗外的人臉碰了個正著。
我嚇得要叫出聲，宋晏卻伸手，捂住我的嘴。
「被我的情歌感動哭了嗎？」
他自以為浪漫地捧著一束玫瑰花。
他站在窗外，單手託腮地看著我。
「林歲歲，
我回去查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小時候跟父母做慈善，去過一趟你的村子，你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吧？你為了追上我的腳步，拼命學習，被這個學校破格錄取。」
「默默喜歡我十幾年，終於走到我身邊，你很努力。努力的人應該給予回應。」
「林歲歲，我答應你了。」
宋晏把玫瑰花放在窗臺上，轉頭就跑了，留我一個人被嚇得渾身都是冷汗。
怎麼就答應我了？我求你什麼了？
你們城裡人的方言能不能教俺兩句？俺是真嘞聽不明白！
俺不中嘞！
8
我每天下課後，去醫院給程楓當護工。
程楓一瘸一拐地下床給我做飯，我吃飽喝足之後，上樓找赫野。
在赫野那裡再混一頓飯，下樓讓楚佑澤接我回寢室。
楚佑澤戴著項圈朝我「汪汪」學狗叫。
聽了一路，等下車的時候摸摸他的腦袋，親兩口抱一抱，誇兩句乖狗狗。
回到寢室之後，再聽宋晏唱半宿聊齋。
日子忙碌且充實。
我一直覺得他們幾個有病。
我上網查了一下，網上說有錢人也不一定就都健康。
物質充實，但精神匱乏。
他們往往會面臨更多壓力，崩潰之後就會做出很多不正常的行為。
我似懂非懂。
我太爺就左手六右手七的，一會兒糊塗一會兒清醒，清醒之後就會很痛苦。
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多了幾分憐憫，嘴上少了許多抱怨。
大家都不太正常。
多點關心，多點愛。
赫野和程楓沒多久就出院了，兩個人再見面的時候，氣氛明顯和諧了不少。
聽說是各自都有了女朋友，而且感情都很好。
楚佑澤和宋晏也總是和他們聚在一起，幾個人經常一起吃飯。
幾個人都各自談了戀愛，說著說著就開始比起誰對象對自己更好。
「我住院那幾天，我女朋友每天都來，風雨無阻，特別擔心我。」
「巧了，我女朋友也是，每天都來看我，她最喜歡吃我燉的排骨湯，根本離不開我。」
「我女朋友花了所有工資，就為了給我買一副眼鏡，還神神秘秘不告訴我，連度數都沒搞清楚，還是我自己後來又去配的新鏡片。」
「我女朋友對我一見鍾情，喜歡我十幾年，從小就開始暗戀我，費盡心思和我上了同一所學校，現在可粘我了，必須聽我唱歌，她才能睡著。」
幾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宋晏提起一句：
「我們明天帶女朋友出來吧。
」
一句話說完，周圍頓時安靜了。
提起話茬的宋晏也後知後覺回過神，默默閉上嘴，神色怪異地看向赫野和程楓。
楚佑澤的目光也落在他們身上。
赫野和程楓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戒備。
四個人長出八百個心眼子。
「算了吧，我女朋友明天有點事，出不來。」
「我對象好像感冒了，身體有點不舒服。」
「我家的也是，來不了。」
幾個人神色各異地散場，回家之後卻又心照不宣地拿起手機，各自朋友圈公開了戀情。
那一晚，我的照片像是被通緝一樣，刷屏了所有人的朋友圈……
9
我一覺睡到天亮，一睜眼，看到學校大群炸了。
全都在說楚佑澤兄弟幾個反目成仇，
半夜街頭互毆。
我無比好奇，一條一條追著吃瓜。
他們說，有一個女生腳踏四隻船，玩弄他們感情。
我這個老實人大為震驚。
「俺滴娘嘞，人心咋壞成這樣？」
我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找個胸大腿長好生養的男人回家。
現在竟然有人一下找了四個！
還不等我多感慨一會兒，赫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歲歲，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這句話說完，周圍又是一陣吵鬧。
「你兇她做什麼！你不滿意就退出！」
這句話是楚佑澤說的。
程楓跟在一邊附和。
「就是就是，整天隻知道兇巴巴的，像條瘋狗一樣，一定是你逼迫的歲歲！」
「啊啊啊你們都滾！
趁著我不在，你們都欺負我的女孩，你們根本不知道她對我用情有多深！有多愛我！你們不懂！」
我穿著睡衣就跑出去了。
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場面，我被嚇得隻會哭。
楚佑澤半跪在我腳邊，一直試圖安撫我的情緒。
「歲歲別哭,我知道你委屈,這不是你的錯,這幾個人渣都欺負過你,你也是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
「抱歉,都怪我,我明知道你的難處,卻還端著架子遲遲不給你回應,是我來晚了,你不要哭，我不會怪你。」
周圍幾個人不樂意了。
赫野怒衝衝地說：
「少在這裝好人！沒有誰比你楚佑澤更冷漠,你一開始明明就是打算袖手旁觀的！」
「我和歲歲交換過定情信物，我們是兩情相悅！」
程楓不屑地笑出聲。
「你帶頭欺負歲歲的時候怎麼不提？歲歲是沒辦法了才去討好你，我和歲歲青梅竹馬，小時候就談婚論嫁，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段時間住院，根本不會讓你們有接觸到她的機會！」
宋晏聽見這話，笑得前仰後合。
「小時候的童言無忌到現在還記得,是因為長大之後就沒對你說過情話了嗎？別自己騙自己了,怪可憐的,歲歲喜歡了我十幾年,她可是為了我才考到這裡的！」
楚佑澤一個冷眼掃過來。
「歲歲為你做了那麼多，可你看起來好像並沒有多喜歡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不是我出現及時,你是不是也要欺負她了？就算真的愛了十幾年,也該徹底心寒了吧。」
宋晏臉上的笑僵住了，再吐不出一個字。
幾個人都沉默了,就連一開始嚷著讓我把話說清楚的赫野都不吭聲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這種老實本分的女⼈,怎麼會闖這麼大的禍？
城裡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
我抹了⼀把眼淚,窩窩囊囊地小聲說：「我要不還是回家好了。」
還是村⾥淳樸。
楚佑澤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成了拳頭，回頭厭恨地瞪了幾人一眼,隨後轉頭對我說：
「歲歲別怕,我知道你有多單純，這⼀切不是你的錯。」
都是這三個賤⼈的錯！
這句話不約⽽同浮上幾個⼈腦海。
最後幾個人想了個折中的法⼦。
我從寢室搬出去了,幾個人統統過來當我鄰居。
我上下左右住滿了。
赫野每天打著房東檢修電器的理由過來，⼀修就是一上午。
宋晏每天晚上開著視頻,
唱歌哄我睡覺。
後來聽說有三個熱⼼鄰居，匿名和物業舉報有⼈半夜哭墳,要求把宋晏逐出小區。
程楓扎著圍裙過來,給我準備⼀日三餐。
瞧見赫野像是神經病⼀樣滿屋檢修，他也沒法說出驅趕的話，隻能紅著眼圈坐在我身邊。
像是⽆能的丈夫。
「如果不是我當初虛榮⼼作祟,我們也不會⾛到這種地步，你也不會被那三個畜生威脅。」
「歲歲,你不⽤擔心,我總有一天會處理好這⼀切，我們會名正言順在⼀起。」
這種話有類似的四個版本,我已經快聽得⽿朵起繭⼦了。
楚佑澤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我知道⼤家都不太正常。
但看到他手裡刻著他名字，和我的電話號碼的新項圈，我還是想說一句：
我艹！
惡俗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