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雨荷看著一灘爛泥似的顧意，緩緩出聲。
「以後，意意也好，月月也罷，你愛跟誰做朋友，就跟誰做朋友，我再也管不了你了。」
「反正這個家對我最好的人，已經去世，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離婚吧。」
聽見這話，顧意連動都沒動一下，一句挽回的話也沒有。
蘇雨荷擦幹眼淚走到了我面前。
她強打起精神，露出淺淺的笑意。
「謝謝你不顧一切地趕來。」
「我替他跟你說聲對不起，之前電話裡承諾的東西如今也算數，就當給你補償了。」
我連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什麼都沒做，
如果我能再快一點，說不定你婆婆就不會走了。」
蘇雨荷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我看著蘇雨荷離去後，也準備走，顧意卻從悲傷中緩過神來，惡狠狠地看著我。
「對，是你，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你，我媽就不會S！」
我以為顧意傷心過度，精神失常了，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後，就轉身走了。
一路上我心情都格外沉重。
我一身疲憊地回到家，打開手機，卻刷到一條關於自己的視頻。
也終於知道顧意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視頻中，顧意跪在自己媽媽的遺體前哭訴。
「現在的小女娃怎麼能如此心狠，她明明答應了救人，卻又故意拖延時間，害我媽放棄其他治療途徑，活活失血過多而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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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坐直了身子，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
這顧意也太 TM 不要臉了。
他接連發了兩條視頻，第一條視頻語無倫次地說有人害S了他媽，第二條視頻開始一一解答網友們第一條視頻的問題，演得真像那麼回事。
我點開了他的第二條視頻。
「我接到我媽出車禍的電話後，本來是要第一時間趕去醫院的，後來醫院通知我，血庫告急，我媽血型又特殊，唯一一個可以捐血的人還正好在我們公司。」
「我知道小林答應救我媽的時候，對她是感恩戴德的，結果她在公司磨磨蹭蹭就是不走，還非拉著我一塊兒，在路上更是強迫我繞路去其他地方拍照打卡。」
「我媽被她活活拖S，我連我媽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如果她不願意獻血，
大可以一開始就直說，為什麼要騙醫院放棄尋找其他獻血人，間接害S我媽呀。」
說到最後，他眼睛通紅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也想得通，大概是因為前幾日我在大會上公開批評了她，勸她做事踏實穩重點，我也是為了她好，不然她去其他地方遲早要吃虧，沒想到年輕人的報復心如此重。」
「是我錯了！」
他甚至放出了公司門口對著電梯的監控。
由於角度、剪輯，以及配音的問題，他蹲下系鞋帶的動作，像是在下跪求我。
因此整個監控視頻看下來，隻有我趾高氣揚地讓他滾出電梯，而他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我救救他母親。
我坐直了身子，翻看網友們的評論。
【本來救是恩情，不救是本分，但答應了救，卻又不去，這就叫謀S了！】
【是啊，
小姑娘家家心腸怎麼這麼壞。】
【看著面相就是個尖酸刻薄的主，現在的 00 後是一點苦都吃不得，人家幫她，她還以為人家是害她，真是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啊。】
【但就算是有所不滿，哪怕真的是主播做錯了，她也不能拿人家媽媽的生命開玩笑啊！】
【聽說還是一家食品公司的員工，公司有這種人，我可不敢買他們的東西吃。】
【就是，開除，開除！】
顧意把自己打碼了，倒是沒忘了把我的信息 po 出來。
無數條可以稱為惡毒的私信，湧入我的後臺。
被逼無奈，我在網絡上公開解釋，將事情的原委重新復述了一遍。
但人都有先入為主的思想，再加上我沒有證據，根本沒人相信。
【哦喲喲，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現在才說？
】
【人家可是有憑有據，你靠一張嘴，就想讓我們信任你？當我們是傻子啦！】
【還造謠？你沒有證據，報警警察叔叔都不會理你！】
【拿不出證據就是說謊，你這種行為隻能說明你心虛了！】
那些評論跟私信我看了整整一夜，久久無法入眠，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輿論能SS一個人了。
我硬著頭皮去上班，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往日交好的同事，也開始主動疏遠我。
雖然還沒到出門就被人扔爛菜葉子的程度，但種種事情夾雜在一起，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我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醫院，想調醫院的監控，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醫院先是推三阻四地不肯給我看監控。
最後逼急了，管監控的大爺直接告訴我監控壞了，還正好壞的是昨天外科科室的監控。
我知道是顧意在背後搞鬼。
但一時之間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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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喪事的顧意回到公司後，我第一時間衝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紅著眼睛，直截了當地質問。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誣陷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意胡子拉碴的，看起來十分頹廢，點了根煙，才開口回答我的問題。
「誣陷？我說的都是事實，你要是早告訴我你救的是我媽，我會攔著你嗎？」
「你故意不說，就是心裡記恨我，想看著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顧意手一攤，聳了聳肩。
「現在好了，我媽S了，我老婆說什麼也要跟我離婚，你滿意了！」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呼吸十分不暢，不明白顧意怎麼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他為了減輕自己內心的愧疚，為了逃避自己的罪責，不管不顧地往我身上扣屎盆子，發泄著自己的不甘。
我握緊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顧意將早就準備好的辭退證明甩到我面前。
「因私人行為影響公司名譽，按規章制度，是要被開除的。」
「我看你這次還有什麼好說的。」
「籤了它，馬上滾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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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趕出顧意的辦公室，無奈地開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東西。
我工位上有自己養的小綠植，還有很多小手辦跟小貼紙，我是真的很想留在這家公司的。
我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一番好心，怎麼就一步步淪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我抱著紙箱落寞地朝外走去，在走廊裡接到了來自奶奶的電話。
「妍可呀，
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一趟呀，我給你做了好多，你最愛的辣椒醬。」
我僅僅是遲疑了幾秒沒有回答，奶奶就敏銳地覺察到了我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是不是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了，有不開心的事就跟奶奶說，實在不行，咱不在那破地方待了。」
我強忍著不哭，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奶奶，我想你了，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即使隔著電話，奶奶的聲音也極具安撫性。
「好好好，回家，奶奶隨時等著我們小妍可。」
聽見奶奶的聲音，我心安定了不少，縱管天塌下來，還有奶奶在我身邊。
雖然生活諸多不順，但能有一個一眼看出我不開心的人，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同事突然闖入我的視線，打斷了這通電話。
她激動地拽著我的胳膊。
「我找你半天了，你怎麼躲這兒來了。」
「你快看，你快看，這是不是顧總老婆？」
「她出面證實了你說的都是真話，而且拿到了醫院監控替你澄清清楚了。」
「現在網友們都站在你這邊，恨不得掐S那個顧意。」
我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視頻。
夏蘇荷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弄到了醫院監控，並站在我這邊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
她作為顧意的妻子，說話極具說服力，網友們幾乎是瞬間都信了。
【我靠，那男的真會演戲，看他那麼傷心的樣子，我都被他給騙了。】
【天啦，職場霸凌人家就算了，在知道間接害S自己媽後，還倒打一耙，我真想把他的心挖開來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
【受不了了，他是哪個公司的，
我馬上給他送橫幅。】
【據說她媽開車失去理智撞上護欄，全是因為小三挑釁，而小三在知道他媽出車禍後，還故意打電話拖著顧意，讓他錯過了最後見自己媽媽一面的機會，哎!】
【這屬於誣陷吧？還篡改監控，都是可以坐牢的程度了！】
曾經用到我身上那些難聽的詞匯，如今網友們換個主語又用到了顧意身上。
同事看見讓我報警的高贊評論，也積極給我出著主意，讓我找律師告顧意。
我苦笑著搖搖頭。
我不想再跟顧意這種有背景的人糾纏，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兩敗俱傷。
眼下能洗清我身上的冤屈已經再好不過了。
大不了，我回老家考個事業編，還能隨時陪著奶奶。
我抱著箱子準備離開公司。
一抬頭看見了意氣風發的夏蘇荷笑著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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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蘇荷不似那天的狼狽，穿著幹練大氣。
我一時差點沒認出來。
她上前牽著我的手，眼帶歉意地對我道。
「這幾日忙著跟顧意的事，竟然沒注意到，他又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你明明是好心，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了委屈，都是我的錯。」
她接過我手中的紙箱，將其放下。
「要走也不該是你走，該走的是他顧意！」
我疑惑地看著夏蘇荷，緊接著便從夏蘇荷口中，聽見了隻有在小說裡才有的情節。
夏蘇荷原本是個千金小姐，卻因為愛情，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
而夏蘇荷的爸爸，正是我任職公司的董事長，由於擔心女兒吃苦，一直偷偷提攜顧意。
甚至他認顧意當幹兒子，
也是為了隨時知道夏蘇荷的情況。
夏蘇荷在婚姻中遭到背叛，唯一對她好的婆婆也去世後，終於是幡然悔悟了。
而我隻是這場戲裡的小配角。
但因為我的善心，我好像要因禍得福了。
夏蘇荷帶著我踹開了顧意辦公室的門。
顧意抬眼看著我們，萬分不耐。
「我已經在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上籤字了，你還要幹什麼？」
「還有你，你現在已經不是公司的員工了，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夏蘇荷走上前，將一份辭退報告，以及一份任職書拍到了顧意面前。
「該走的那個人是你！」
顧意好笑地看著那兩張紙，笑出了聲。
「你在開什麼玩笑，隨便 ps 兩張表就想騙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偽造公章可是違法的。
」
「董事長是我幹爹，怎麼可能辭退我。」
「就算他想不開辭退我，也輪不上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坐我的位置！」
顧意的電話響起，他瞥了一眼號碼後，立馬鄭重地捧起手機，那諂媚的樣子，就好像人到了自己面前似的。
他扭頭看著我們的時候，又擺著一張臭臉，當著我們的面點了外放。
「正好幹爹找我，我就讓你們聽聽，也好讓你們清醒清醒。」
電話一接通,董事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初我女兒不惜跟夏家斷絕關系也要嫁給你，我為了女兒日子好過些，被逼無奈地提拔你，沒想到你借著我的權力，在公司搞職場霸凌這一套？」
「我本來以為你隻是蠢點笨點,沒想到你連心都是黑的的！」
「你幹的那些事，我會讓人查清楚,
連帶著你造謠屬下，破壞公司名譽的事！」
「你就等著法院傳票，吃牢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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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表面上毫無表情,但看見顧意冷汗直流的表情，心裡簡直爽翻了。
顧意似乎反應不過來董事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好心地將網上已經反轉的言論給他看。
他第一反應是聲討夏蘇荷一點不顧念五年的夫妻感情，為了個外人要將他置於S地。
在這些話脫口而出後,他才終於回味過來董事長話裡的意思。
「你……你是董事長的女兒。」
我佩服顧意的臉皮。
他上一秒還在質問夏蘇荷,下一秒就毫無過渡地變了臉，跪下挽回夏蘇荷。
但他連夏蘇荷的衣角都沒碰見,就被保安毫不猶豫地請了出去。
而我拿著那份任職書，像個燙手山芋似的，站在原地。
夏蘇荷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有心理負擔,這不是補償，這是你應得的。」
「聽說你上個項目表現突出,連我爸都誇了你兩句,他可是極少誇⼈的。」
「他絕對不會看錯人,所以我相信你可以。」
「⾄於顧意傷害、造謠你的債,畢竟是因我而起,我會幫你討回來的。」
我不再推脫，識趣地點了點頭。
長這麼⼤,除了奶奶外，第一次有人跟我撐腰。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好。
我升任運營部總監後，忙得不可開交。
但好在一切都進展順利。
⽽夏蘇荷當回了她的千金大小姐，也嘗試著管理公司,不再沉迷於情愛。
我從她嘴裡聽到了顧意最終的下場。
本來單他對我造謠這件事，就夠他坐兩年牢的了。
可惜了,他連坐牢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他在知道⾃己一⽆所有後，竟然打算原諒害S他媽媽的許意。
而那許意嫌他沒錢沒勢,堅決不肯復合。
顧意自然不依，兩人爭執間,許意失⼿SS了顧意，⾃己也進了監獄。
我隻是嘆息一聲惡有惡報，並沒有太⼤的情緒起伏。
如今我工資翻了三倍,加上夏蘇荷執意給我的補償，我手頭寬裕了不少。
將奶奶接到京州來,才是當務之急。
我換了個大房⼦，給奶奶打了好多通電話勸她跟我⼀起住。
最初奶奶S活不願意,生怕我多花錢,生怕打擾到我的正常生活。
我便在她面前念叨，整日忙得沒人做飯,天天吃外賣，
一檢查一⾝的病。
⼩⽼太太嚇得連夜收拾⾏李，上了京州。
每天一下班就能看見奶奶。
我萬分安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