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以愛之名將我從峭壁摘下,卻連一絲愛都不肯分給我。
可女孩生來本就不必活在「被愛」這個枷鎖中。
他們不愛我,我也能愛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
1
一覺醒來,我又魂穿了。
原女主的一生開始在我腦海播放。
早在一年前我進入山中探險昏迷醒來後身上便多了項能力,便是魂穿。
魂穿到各種我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劇情中。
不熟悉的劇情,系統還會貼心的在我腦海搞個自動播放。
我稱之為沉浸式劇本S。
屋外女人的喊聲十分刺耳。
「沈荨!S丫頭,快起來了!家裡還有那麼多農活要幹!」
我努力撐起酸痛的身子往破洞的窗戶外看了一眼,
清晨的陽光不刺眼,反而帶著初生的蓬勃。
門忽然被踹開,女人赤腳跨入屋內,手裡提著個包漿的捅,一件廉價印花襯衫洗的發白,褲腿卷的及膝高。
「你聾了!還不快給我起來,S又S不掉,又不幹活,還吃我糧食!」
她的臉十分猙獰,想必這個就是我魂穿女主的養母,吳芬。
這裡應該是女主發高燒,養父母怕花錢故意不帶她去醫院,想讓她自己病S在家中,這樣家裡的壓力又少了許多。
結果燒了三天三夜的女主不僅沒S,還被親生父母找到,回到了原本屬於她的家,做回了千金小姐。
沈荨以為回到親生父母身旁便能遠離痛苦,對於親生父母的要求,無論合理或是不合理,她都努力去滿足,以為這樣便能得到她一直渴望的愛。
可她不明白,人一旦有了在意的東西,
便是無形的鎖鏈,拴住了自己,也拴住了自己的未來。
她太渴望愛了,以至於在長期的鬱鬱寡歡中得了重病,到S那一天也沒能得到自己渴望的愛。
而那些曾經向她許諾會給她很多愛的人,毫不吝嗇的把愛給了另一個女孩,對原主的離去毫無愧疚。
臉上一陣刺骨的寒冷,我晃過神來,吳芬正兇神惡煞的看著我,手裡還拿著那個髒兮兮的水瓢。
「你瘋了!」我伸手抹掉臉上的水,大聲罵了一句。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發火,愣了幾秒。
原主是個膽怯唯唯諾諾的小女孩,活了二十年,從來不敢對誰發火,更別說對著吳芬這個惡婆娘。
「你個S丫頭,敢罵我!」她直接上手揪住我的麻花辮,一下把我揪下了床。
我也不是吃素的,學過幾年散打。
還好沈荨的身體雖說生了病,
但她從小幹農活,體格子還算壯實。
正好了,我搶過她的水瓢往她腦袋上用力一扣,吳芬吃痛,抱著腦袋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來。
嘴裡還嚷著:「生了個白眼狼,連自己娘都打!」
我把被她扯亂的辮子整理好,穿好鞋子:「說話就好好說話,上什麼手。」
她更是嚎得更大聲了,把在院子劈柴的沈超給喊來了。
沈超是原女主的繼父,話不多,但是喜歡打人,動不動喝了酒就會打沈荨出氣,賭錢輸了也會打沈荨。
沈荨就是個人形出氣筒,誰都能往她身上倒垃圾。
且沈超長的人高馬大,我不是他對手。
「哭哭哭!把我財氣都哭跑了!」他緊皺著眉,手上還提著刀,大步往我們這邊走來,我眼疾手快連忙蹲到吳芬旁邊,撿起那個水瓢,
語氣委屈道:「媽,都讓您走慢些了,我這就去幹活。」
沈超過來,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眼裡滿是厭惡:「摔個跤有什麼好哭!」
吳芬氣急:「這小賤蹄子打我!」
我做出委屈的模樣看向沈超:「爸,媽自己摔了非要說我打的。」
吳芬還想辯駁,我忙搶過話:「我昨天聽村口柱子說了,今天不宜吵架,會影響財運的。」
沈超是個神神叨叨的,對這些很信。
果然他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瞪著吳芬,大聲嚷道:「快滾去幹活!」
吳芬也不敢再說下去,她也深知再說下去,她也會挨打。
我則拿起水瓢往外走去,不出意外,今天沈荨的親生父母就會找到這裡,然後接走沈荨。
2
洗完他們所有人的衣服,剛好點的手又裂開了,
鑽心的疼痛像根尖刺一陣陣挑動著我的神經。
門外開始吵吵嚷嚷,隨後門被打開,兩個警察身後跟著一男兩女。
警察走近,問道:「你是沈荨嗎?」
我木訥的點點頭,他往身後看了一眼,身後打扮華貴的女人激動的上前。
她顫抖著雙手拉過我的手,淚眼婆娑:「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我自然得裝作不認識的樣子,有些惶恐的看了養父母一眼,才發現她們的目光始終停在一起來的那個女孩兒身上。
吳芬眸中透露的眼神是沈荨從未見過的,帶著心疼、愧疚、得意的復雜眼神。
警察解釋後誤會解開,我和另外那個女孩兒,在多年前被抱錯了。
我就這樣被接回了江家,而沈家的女孩,被留在了這裡。
2
回去的路上,
系統在我腦海中開啟了沈荨在這一天的心路歷程。
那個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皮膚白皙,漂亮極了。
媽媽的眼神停留在那個女孩兒身上,她的眼神帶著好多種情緒,有心疼、有欣賞、有愧疚……
而這種眼神,過去的十八年,我從未得到過。
原來她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不是她親生的,我的心結得到疏解,我看向那個雍容的貴婦人,她正滿臉慈愛的看著我。
她是我的媽媽,是不是說明……我能得到媽媽的愛了。
我也是有媽媽愛的女孩了,像隔壁琳琳一樣,有愛她的爸爸和媽媽。
想到這裡,我忽感一陣心酸,因為被親生父母忽視的痛,才是那把SS她的利刃。
「言海,你說念念在那裡生活會不會不習慣?
」
「我看那裡的條件那麼差,還要自己洗衣做飯,說不定還有許多農活要做……」
「念念從小被我們嬌慣著長大,怎麼受得了呀……」
說著顧欣開始抹淚。
我在心裡暗暗鄙夷:「你腦袋被驢踢了是不是?你不安慰受了 18 年苦的親生女兒,在這裡擔心那個養女?」
江言海咳嗽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我在車後坐著,連忙轉過頭安慰起我來:「荨荨,過去 18 年你受苦了,以後回到家裡爸爸媽媽不會讓你再受一丁點苦。」
原女主因為太缺愛了,隻要有人朝她示好,她能把心剖給她。
雖然剛才那些話聽著不舒服,但她還是哭著說自己根本一點都不苦,讓父母擔心了之類的客套話,她生怕自己流露出一點點不開心,
他們就會把這份愛收走。
我看著顧欣,淡淡的笑笑:「是挺苦的,要洗全家人的衣服,要做全家人的飯,還會挨打挨罵。」
「你看,我手都洗破了。」我攤開手掌,露出皮開肉綻的手指。
我點到為止,痛苦說的多了,誰也不願意聽的,這是人性。
顧欣眉頭皺得更深了,輕輕的拉過我的手,溫柔的吹氣。
她的淚落在我的傷口上,泛起細密的疼。
我知道,她有些心疼了,不過也隻是有些而已。
一個是養在身邊多年的養女,一個是從未謀面的親女,我深知我與她的情分不及養女江念。
先要做的,便是激起她的愧疚感,這是她們的錯,而不是把自己置於低位,仿佛將自己接回是他們天大的恩賜。
「你把那個女孩兒接回來吧,那裡的生活她會受不了的。
」
顧欣猛地抬頭,眼中噙著淚,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賜一般:「荨荨……你,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可以把念念接回來嗎?」
我笑著點頭,她緊握我的手立馬抽出,轉頭面向江言海:「我們現在就回去把念念一塊接走。」
少言寡語的江言海沒有反對,隨即掉頭折返。
3
我現在不說接回江念這茬,日後顧欣也會找諸多借口接回她,還不如我現在開口,讓她心裡對我多些愧疚。
原主回家後發現其媽媽鬱鬱寡歡,不是很開心,一直以為是自己有問題,於是更加放低姿態的討好顧欣。
顧欣更加肆無忌憚,沒有和原主商量便直接接回了江念,導致原主更加對自己不自信,認為作為親生母親的顧欣也不喜歡她,
開始懷疑自己。
車子重新回到養父母家門前,我沒跟下車去,他們的嘴臉我是一分鍾都不想再看到。
大約半個小時後,江氏夫婦帶著紅了眼的江念出了門。
車窗外,他們三人抱在一塊,上演著母女情深。
我作為魂穿者,其實是沒有想法的,可這具身體或許還有很多沒有消散的情感,心口有種說不出的沉悶。
我轉身不再看,江念上了車便小心翼翼看著我,怯生生喊了一聲:「姐姐。」
我奇怪為什麼我們一般大,為何她要喊我姐姐,便沒應。
顧欣轉過頭來,面上有些尷尬:「荨荨,以後念念也還是我們江家的女兒,就讓她做妹妹吧。」
「嗯,當然可以。」我很自然的肯定了顧欣提出的建議,她這樣說,其實已經是承認並接納了我才是江家的親生骨血。
對於江念,其實就是顧欣放不下這麼多年的養育,對她還有情感上的不舍。
顧欣看了江念一眼,轉過身去。
回到江家吃過晚飯後,顧欣領著我去了一間客房,她略帶歉意:「荨荨,你先住著這件客房,明天媽媽找設計師,給你設計一個你喜歡的房間好麼?」
我幹脆的點點頭:「好。」
關起房門,總算輕松了許多。
我閉上眼,想要再看看原主的一生軌跡,系統這家伙卻怎麼也不出來。
我起身,發現這個客房還有書桌,便走近想要拿本書打發時間。
拿書時有本書被抽了出來,落在地上。
我低頭撿起,是一本很舊的白色筆記本,好奇心驅使,我打開了扉頁。
娟秀的字落在白色紙上,沈荨。
我有些疑惑,
原主沈荨已S,我算是一個穿越者,按時間線看怎麼會在江家看到原主的筆記本呢?
我打開了筆記本,是沈荨的日記。
xx 年 xx 月 xx 日
今天是小學五年級開學的日子,可媽媽說家裡沒錢了,叫我別再去上學,要在家裡幫忙幹活。
我說我去上學也可以幫忙幹活,可媽媽不願意,好吧,我想她一定是賺錢太辛苦了。
可是弟弟今天買了一整套的新衣服和新文具。
信紙很老舊,有幾處特別皺,我想,這個女孩寫這些時一定哭的很慘。
我繼續翻看。
xx 年 xx 月 xx 日
太好了,老師來家裡了,她們都在勸媽媽讓我去讀書,學校可以減免學費。
媽媽嘴上答應,可晚上狠狠打了我一頓。
我不敢哭,
要是哭了,爸爸也會狠狠打我,隻能躲在被子裡流眼淚。
隔壁是媽媽溫柔的唱著童謠哄弟弟睡覺。
xx 年 xx 月 xx 日
我又能上學了,因為昨天家裡來了很多人,我說我會好好學習,家裡的活我也會幹的,也會照顧弟弟。
xx 年 xx 月 xx 日
今天家裡吃肉,我好想吃,可媽媽說女孩吃那麼多肉會長胖,不讓我吃,弟弟有一整個大雞腿。
其實我一直都吃不飽飯,同學午飯都有好吃的菜,而我常常隻有一點點剩米飯,時常還是餿掉的。
媽媽說我要讀書,家裡沒有多餘的錢供我吃飯。
看了幾頁,我那不爭氣的淚腺堵不住了,合上了筆記本。
我知道原主過得很慘,可是當看到她的文字,就仿佛自己切身體會了那一切,
心口堵的十分難受。
4
半夜睡不著,還是起床把原主的日記看完了。
看完更是氣得快噴血。
原女主上到初中畢業就沒再高中,可她明明考了很好的高中。
她還有個弟弟,按時間線看,現在還在上小學。
回到親生父母身旁,又被冷暴力,她如一朵野花,不懼風雨,在惡劣的環境下也能努力生存,可有一天,有人以愛之名摘走了她。
從此,野花被養在了溫室,可裡面沒有他們說的「愛」,於是這朵花開始枯萎,直至凋落。
我放下筆記本,看向窗外無盡的黑。
「沈荨,我會為你重新活一遍。」
第二天我故意比江念起得晚了一些,到客廳時,他們都已經上桌了。
見我出來,江念關切的起身:「姐姐,
你可以多睡一會兒的,爸媽這裡有我陪著就好。」
這一大早的就喝上茶了,我低笑一聲,越過她看向江氏夫妻:「爸,媽,我剛來有些不適應,睡得晚了些,就起的遲了。」
剛說完顧欣便起身,面上帶著寵溺的笑:「荨荨,沒事,以後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快,快到媽媽身邊來吃早餐。」
我乖巧的走近顧欣,坐在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