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認為管教需嚴,從小就給我制定金錢時間表,什麼時間段隻能花什麼錢:


 


【下課後中午 12 點到 12 點 05,限時刷卡買飯,過時直接停卡。】


 


【一瓶沐浴露預計可用三個月,紙巾一個半月……此前禁止生活品類消費。】


 


【早上 6 點公交車 2 塊,過時自己跑去學校。】


 


她從不給我現金或者轉賬,高中三年,隻有每月 500 的親屬卡額度。


 


高三那年衝刺,我想多買一本資料,被她懷疑大罵:


 


「之前買的資料至少半學期才寫得完!說,你是不是想套現去花!」


 


「老娘辛苦把你拉扯大,你跟你那個廢物爸一樣沒出息!」


 


一氣之下,她把我拉黑,扣了我 490 塊生活費額度作為懲罰。


 


可高考報名費要 100 塊,

我能拿出的,卻隻有 10 元。


 


1


 


「還有誰沒交高考報名費?一百塊,今天截止了。」


 


班主任的聲音在吵鬧的教室裡響起。


 


我攥著口袋裡僅有的那張十塊錢,手心全是汗。


 


我媽把我拉黑了。


 


親屬卡的額度,從五百,變成了十塊。


 


我點開那個熟悉的灰色頭像,一遍遍地申請添加好友。


 


【媽,高考報名費要一百,你先把錢給我好不好?】


 


【我保證,隻花這一百,剩下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動。】


 


信息發不出去,隻有一個冰冷的紅色感嘆號。


 


我不敢回家,不敢去面對她。


 


因為多買了一本她認為沒必要的衝刺資料,她罵我是想套現的賊,罵我跟我爸一樣是廢物。


 


然後,

她就消失了。


 


「蘇碩!就差你了!」


 


班主任皺著眉又在催。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老師,我……我媽今天忘了給我錢,我晚上回家拿。」


 


我撒了個謊,臉頰燒得滾燙。


 


「行吧,那你快點,明天系統就關了。」


 


放學鈴聲一響,我像逃一樣衝出教室。


 


我能去哪兒弄到九十塊錢?


 


我媽從不讓我交朋友,她說那都是浪費時間的狐朋狗友。


 


她給我規劃好了每一分鍾,從早上六點的公交車,到中午十二點零五分前必須完成的食堂刷卡。


 


我像個提線木偶,線的另一端,牢牢攥在她手裡。


 


現在,她把線剪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操場上。


 


「喂,沒錢交報名費?」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回頭,是陸衍。


 


我們學校赫赫有名的太子爺,也是老師眼裡的頭號問題學生。


 


我沒說話,隻是警惕地看著他。


 


媽媽說過,像陸衍這樣的男生,是毒藥,沾上一點,人生就毀了。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嗤笑一聲。


 


「你媽是不是告訴你,我會吃了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在我面前晃了晃。


 


「九十塊,對你來說是天塹,對我來說,不夠一頓飯錢。」


 


「想要嗎?」他挑眉。


 


我咬著嘴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為什麼找我?」


 


陸衍聳了聳肩:「看不慣你媽而已。」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一愣。


 


我用盡全力穩住聲音問:「你有什麼條件?」


 


陸衍笑了。


 


他走近我,壓低了聲音。


 


「幫我個忙,這錢就是你的。」


 


「什麼忙?」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把錢塞進我手裡,「現在,去把你的名報上。」


 


我捏著那幾張還帶著他體溫的錢,感覺像是捏著一團火。


 


這是我第一次,脫離我媽的掌控。


 


2


 


第二天,我把報名費交了上去。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但沒多問。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陸衍到底要我幫什麼忙?


 


他會不會讓我去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我媽要是知道了,她會S了我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

陸衍在校門口攔住了我。


 


他遞給我一個書包:「換上。」


 


我打開一看,是一套不屬於我們學校的校服。


 


「你要我……」


 


「我們學校新來的那個張老師,記得嗎?教物理的。」


 


我點頭。


 


「他是我表姐的丈夫。我表姐懷疑他在外面有人了,但她自己要帶孩子走不開,就花錢僱我查他。」


 


「他今晚在校外的靜心輔導班有課,你去裝成隔壁學校來試聽的學生,幫我看看他跟哪個女學生走得近,拍幾張照片就行。」


 


我愣住了。


 


「這是違法的!」


 


「放心,隻是拍幾張照片,拿到證據,讓我表姐離婚多分點財產,又不是捉奸在床。」陸衍不耐煩地擺擺手,「她給的錢,夠你十年的報名費了。


 


「幹不幹?不幹把錢還我。」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校服。


 


我沒得選。


 


那九十塊錢,是我賣掉自己換來的。


 


靜心輔導班在一個很偏僻的巷子裡。


 


我換上校服,背著陌生的書包,心髒跳得像打鼓。


 


推開輔導班的門。


 


教室裡坐著十幾個學生,看起來都比我大一些。


 


張老師正在講臺上講課,看見我,隻是頓了一下,便繼續講課。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假裝認真聽課,眼睛卻在四處搜尋。


 


陸衍說,要找那個走得近的女學生。


 


可我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張老師對誰有特別的表示。


 


下課後,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


 


我正準備走,張老師卻叫住了我。


 


「同學,你等一下。」


 


我心裡一咯噔,僵在原地。


 


他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你是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


 


「嗯,我來試聽的。」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感覺怎麼樣?老師講得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他笑笑,「你叫什麼名字?我登記一下。」


 


我胡亂報了個名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暴露的女生走了過來,一把挽住張老師的胳膊。


 


「張老師,人家今天聽得好累哦,你送我回家嘛。」


 


她的聲音嗲得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張老師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但沒有推開她。


 


「好,我送你。」


 


我立刻拿出手機,對著他們飛快地按下了快門。


 


做完這一切,我逃也似的衝出了輔導班。


 


我把照片發給陸衍,他很快回了消息。


 


【幹得不錯。】


 


後面是一個轉賬信息,五百塊。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賺到錢。


 


雖然方式並不光彩。


 


可這筆錢讓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由的滋味。


 


我甚至奢侈地在路邊攤買了一根烤腸。


 


真香。


 


我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家裡黑著燈,我以為我媽睡了。


 


剛松了口氣,客廳的燈「啪」地一下亮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語氣冰冷。


 


「去哪兒了?」


 


3


 


「我……我去同學家寫作業了。


 


我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哪個同學?」


 


「就……就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


 


「是嗎?」她冷笑一聲,突然揚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趔趄,耳朵嗡嗡作響。


 


「你還敢騙我!」


 


她把手機摔在我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我和陸衍在校門口說話的照片。


 


不知道是誰偷拍的,角度很刁鑽,看起來我們很親密。


 


「他是誰?啊?蘇碩,你長本事了,學會跟這種不三不四的男生鬼混了!」


 


「你的報名費,是他給的吧?」


 


「說!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他給你多少錢?一百塊就把你收買了?」


 


她的話句句扎心。


 


「不是的!

我們隻是普通同學!」我哭著解釋。


 


「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他會給你錢?蘇碩,你跟你那個廢物爸一樣,骨子裡就是賤!」


 


她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到門口。


 


「你不是喜歡在外面野嗎?好啊,你今天就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跟你的野男人過去!我沒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


 


她把我推出門外,關上了門。


 


我拍著門,哭著求她。


 


「媽,我錯了,你讓我進去!」


 


「媽,外面好冷,我求求你了!」


 


門內,沒有一絲聲音。


 


我絕望地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眼淚止不住地流。身體的寒冷和疼痛,都比不上腦中緊繃的弦。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十點了。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跳出媽媽制定的時間表:晚上九點半必須洗漱,

十點準時上床睡覺,早上五點五十起床,現在,全都亂了。


 


明早六點的公交車,我也趕不上了。


 


是不是隻能像她說的,自己跑去學校?


 


為什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隻是想交個報名費,隻是想參加高考,為什麼就成了不知廉恥的賤人?


 


「大半夜的,吵什麼?」


 


一個不耐煩的、卻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和剛走出家門的陸衍四目相對。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我紅腫的眼睛和狼狽的樣子上。


 


他倚在門框上看著我:「嘖,真可憐。」


 


我想從地上爬起來,腳踝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剛才被我媽推出來的時候,崴到腳了。


 


陸衍皺了皺眉,

嘆了口氣,走過來,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喂!你幹什麼!」我驚慌地掙扎。


 


「閉嘴,想被整棟樓的人看熱鬧?」


 


他把我抱進他家,放在沙發上。


 


他從醫藥箱裡拿出藥酒和紗布,蹲下來,握住我的腳踝。


 


「別動。」


 


他的手指觸碰到我的皮膚時,我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腳。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想變瘸子?」


 


我不敢再動。


 


他熟練地幫我揉著腳踝,動作很輕。


 


「你媽經常這樣對你?」他突然問。


 


我沒說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家是最近才搬來的?」


 


我點點頭。


 


陸衍冷笑一聲:「看來,是為了更好地監控你啊。


 


是啊,為了上高三,我們從城市的另一端搬到這裡。


 


我以為是為了我學習方便。


 


原來,隻是為了換一個更近的監視點。


 


「你爸呢?他也不管?」


 


「他……」我哽咽了,「他什麼都聽我媽的。」


 


陸衍沉默了。


 


他幫我包扎好腳踝,站起身。


 


「今晚你先在這兒睡,明天我幫你。」


 


「幫我什麼?」


 


「幫你拿回屬於你的人生。」


 


4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門鈴聲中驚醒的。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


 


是我媽,她身後還站著班主任。


 


我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