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瀾姐，閔總他……堅持要見您。」
我皺了皺眉，對團隊成員點點頭：
「你們先繼續。」隨即起身走向接待區。
閔晟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首飾盒，還有一份文件。
見到我，他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快步上前：
「書瀾。」
「閔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我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語氣疏離。
工作室的同事們都悄悄看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將首飾盒打開，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鏈，旁邊的文件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書瀾，我知道錯了。」
他放低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回來吧，閔氏女主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隻要你……」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我的小腹，聲音壓得更低。
「打掉這個不該存在的錯誤，我們可以有屬於自己的、純潔的結晶。」
我看著他，簡直要被他的無恥和傲慢氣笑了。
他以為這是施舍？是恩典？
我沒有去接那礙眼的項鏈和協議，而是直接抬手將它們連同他手中的盒子一起掃落在地。
「閔晟，」我的聲音冰冷，「你的東西，包括你這個人，我都覺得髒。」
我撫著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眼神裡沒有一點溫度：
「這個孩子，比你的任何承諾都珍貴。」
他臉色難看至極，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不留情面。
我彎腰，撿起那份散落的股權協議，輕笑著翻看。
「閔氏未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抬眸，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和嘲諷，
「閔總為了讓我打掉孩子，還真是下血本了。」
說完，我當著他的面將那份協議撕成兩半，隨手一揚。
「可惜啊，」
我撫著小腹，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這點股份，可能……還沒我肚子裡這個孩子將來能繼承的顧家零頭多。你這點誠意，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顧危？」
閔晟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精心準備的「厚禮」和自以為是的深情，在我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沒再看他一眼，繞過呆若木雞的他，徑直走回辦公室。
14
閔晟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過了幾天清靜日子。
直到一個暴雨的夜晚。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我剛準備休息，
就聽到樓下似乎傳來隱約的哭喊聲，夾雜在風雨裡，聽不真切。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滂沱大雨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公寓樓下的空地上，渾身湿透，不是閔晟又是誰？
他仰著頭對著我窗戶的方向嘶聲哭喊：
「書瀾——我後悔了——沒有你不行——求求你——回來吧——」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閔家大少，此刻像條無人問津的落水狗。
他好像看到了窗後的我，掙扎著想站起來。
我卻舉起手機，對著樓下他狼狽不堪的樣子開始錄像。
「閔總，
」我推開一點窗縫，聲音不大，「您這副尊容，要是發給財經記者，不知道能上幾天頭條？標題我都想好了，『閔氏總裁為求前妻回頭，深夜跪地痛哭』。」
樓下的閔晟表情凝固了，雨水衝刷著他的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我收起手機，冷漠地關上窗戶，拉嚴窗簾。
剛轉過身，一件溫暖的外套就披在了我的肩上。
顧危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後，他從背後輕輕擁住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低沉：
「心軟了？」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身體因為剛才的冷風微微發顫。
不是心軟，隻是覺得可悲，為一個曾經愛過的人變成這副模樣而感到可悲。
他收緊了手臂，在我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持。
」
他的手掌輕輕復上我隆起的小腹，「但我和孩子也很需要你。」
我回頭看顧危裝作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
「說這些酸話可不像顧大總裁的風範。」
15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總會自己送上門來找不痛快。
下午我難得有空闲，一個人去了母嬰店，想給孩子買點東西。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李書瀾。」
我回頭，看見夏柚站在那裡。
我和夏柚沒見過幾面，和之前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不同，她看見我，眼神裡的嫉妒和怨恨幾乎要溢出來。
「真是巧啊。」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語氣尖酸，「用孩子綁住顧危不算，還想用這種方式提醒晟哥你的存在嗎？你別做夢了，晟哥心裡愛的始終是我！
」
我繼續看著手裡的衣服，頭也沒抬，語氣平淡：
「哦？是嗎？那你讓他別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三天兩頭來我面前搖尾乞憐，求我回去啊。」
這句話戳中了她的痛處。
閔晟近期魂不守舍，甚至對她流露出厭煩，她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你囂張什麼！」
她被我激怒，上前一步伸手還想推我：
「不過是個沒人要的二手貨！離了晟哥就迫不及待爬上他S對頭的床，你真讓人惡心！」
她手還沒摸到我，我先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冰冷：
「想動手？你試試看，今天動我一根頭發，明天顧危會怎麼收拾你，以及你背後那個搖搖欲墜的夏家？」
「你……」
我嫌惡地甩開她的手，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穩。
夏柚像是豁出去了，指著我隆起的小腹口不擇言地辱罵：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你以為顧危真的在乎你？他不過是在利用你氣晟哥！你懷的這個野種……」
「啪——！」
一記響亮而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她那張精致的小臉上。
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夏柚被打得撞在身後的貨架上，架子上的商品「哗啦」散落一地。
夏柚捂著臉瞪著我。
我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麻的手腕：
「這一巴掌，是教你學會閉嘴。」
我往前邁了一步，她嚇得往後躲。
「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半個字侮辱我的孩子，」我微微俯身，「我不介意把你們夏家那點本就岌岌可危的產業，
徹底碾碎成渣。不信，你就試試。」
我直起身對趕來的店長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這裡的損失記在顧危賬上。另外，」
我指了指還癱坐在地上捂著臉低聲啜泣的夏柚，「這位小姐，我不希望再在這家店，或者任何顧氏旗下的場所看到她。」
16
最近顧危回家很晚，閔晟瘋了一樣不惜血本地攻擊顧氏，顧危應對得還算從容，每一次反擊都精準狠辣。
這場因我而起的戰火，燒得整個商圈人盡皆知。
我安心養胎，接受著顧危無微不至的庇護和照顧。
他會因為我一句孕吐難受而皺眉，立刻讓廚師調整菜單，會不動聲色地處理掉所有試圖騷擾我的媒體，讓我眼前一片清淨。
看著他為我做的這一切，我的內心開始動搖。
最初利用他的那份心思，
在日復一日的溫暖包裹下，漸漸變得不那麼理直氣壯。
直到那天晚上，我因為口渴起身去廚房倒水，路過書房時，發現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推開門，看到顧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電腦屏幕還亮著，旁邊是堆積的文件。
他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疲憊，即使在睡夢中也還緊蹙著，左手無意識地按在胃部。
我這才想起，他似乎提過這兩天胃不太舒服。
我悄悄走過去，拿起一旁沙發上折疊好的薄毯輕輕披在他身上。
看著他此刻毫無防備的臉，與平日裡那個運籌帷幄的顧危判若兩人。
原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會累，也會痛。
又一次產檢，醫生指著 B 超屏幕，笑著說：
「寶寶很健康，心跳強而有力，看起來發育得非常好。
」
顧危就站在我身邊，他無意識地握住了我的手，脫口而出：
「我們的孩子很健康。」
不是「你的」，也不是「孩子」，而是「我們的孩子」。
我抬頭看他，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微微泛紅，但握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
或許，試著相信一次，也不是那麼難。
17
離預產期還有兩周，我卻在一個深夜突然發動。
劇烈的陣痛讓我瞬間清醒，冷汗涔涔。
顧危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他一把抱住我：「書瀾？」
「醫、醫院……」
我疼得語不成句。
他打橫抱起我衝向車庫。
「別怕，書瀾，看著我，別怕。」
他一遍遍重復，
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馬上就到。」
我疼得視線模糊，隻能緊緊回握他的手，那是我唯一的浮木。
趕到醫院，我被迅速推進產房。
顧危被攔在外面，我隻來得及看到他猩紅的雙眼和緊握的拳頭。
產房外，閔晟不知如何得了消息竟也趕來了。
兩個男人，隔著冰冷的走廊對峙。
閔晟來回踱步，眼神SS盯著產房大門，嘴裡喃喃著我的名字。
顧危則靠牆站著，一動不動。
生產並不順利。
我力氣耗盡，胎心一度減弱。
醫生出來，語氣急促：
「產婦情況危急，家屬決定，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顧危猛地站直身體，幾乎是吼出來的：
「保大人！一定要保我夫人！
必須保她！」
終於，一聲微弱的啼哭劃破了緊張。
我筋疲力盡，被推出產房時意識已經模糊。
閔晟想衝上來卻被保鏢SS攔住。
顧危衝到我床邊，他看都沒看護士懷裡的孩子，一把緊緊抓住我無力的手，眼眶通紅：
「書瀾，辛苦了。我們再也不生了。」
我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沒了力氣，沉沉睡去。
睡夢中感覺到一直有隻溫暖的大手，緊緊握著我的手，從未松開。
18
再次醒來，已是天明。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我微微一動，就看到床邊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襁褓。
而顧危就趴在我的床邊睡著了。
他的一隻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指節分明。
日子流水般過去。
我和顧危結了婚，很低調，但很踏實。
他對孩子很好，換尿布、喂奶瓶都親力親為，熟練得不像個新手爸爸。
小家伙也很黏他，一見他就咿咿呀呀地伸手。
隻是我偶爾會想到離婚前，一切始於算計。
從我知道夏柚要回國，從我看到閔晟眼中日益明顯的不耐,從他因為一件小事再次拿我與夏柚比較開始，我就知道,這段婚姻到頭了。
我故意將朋友的孕檢單放在顯眼處，我知道以閔晟的自負和多疑,絕不會細看,也絕不會容下一個「可能」不是他期待的孩子。
我順水推舟，籤下離婚協議。
然後，去找了顧危。
他是最鋒利的刀，也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跳板和報復工具。
我算計了開始，
卻沒算到結局。
我看著身旁沉睡的顧危，他睡著時眉眼柔和，全無平日的冷厲。
我的手輕輕放在他心口，感受著那平穩的心跳。
可是顧危,這場由我開始的戲，我好像……真的把自己也演進去了。
我低聲呢喃，帶著一絲認命和慶幸：
「幸好,你從未拆穿。」
番外：顧危視角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李書瀾，不是在什麼宴會上，而是在一份調查資料裡。
閔晟的妻子，李家的⼥兒。
資料顯示她溫順、模仿著夏柚,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可我派⼈跟拍到的幾張照片⾥，她在無人角落抽煙的樣子，眼神⾥有野火，也有破碎的冰。
我知道，她不簡單。
所以當她在迷蹤出現,
⽤那種帶著鉤子的眼神看我時，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順水推⾈。
我好奇,這隻被閔晟圈養久了的⼩鳥，掙脫籠⼦後,想做什麼。
她留下⽀票,寫下那句調侃。
我捏著那張紙，⽓笑了,又覺得無比有趣。
她懷孕了。
我第⼀時間知道。
⻋庫對峙,她強裝鎮定,說不做我的戰利品。
眼神卻像受驚的⼩鹿,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倔強。
真可愛。
她每一次豎起尖刺,每一次看似精明的算計，在我眼⾥都透著一股笨拙的可愛。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我陪她演。
給她庇護，給她照顧，看著她從戒備到試探，再到一點點放下心防。
她以為她才是棋⼿。
卻不知道，從她敲響我房⻔的那⼀刻，我就已經⼊了局，並且沒打算出去。
我早就等著她。
等著她對我露出「獠牙」的那一天,等著她把這虛假的劇本，演成真的。
現在,她終於在我身邊安穩睡去。
書瀾，你的劇本我早就看完了。
現在，該由我來寫我們的續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