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是不能直視的,一個是太陽,另一個是人心。
我躺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
裴淮的心會帶他走向怎樣的結局呢?
我很好奇。
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姐姐。」
是林淋,她竟然還沒走。
我沒打算理她,幹脆裝睡。
林淋卻越走越近,近到她的一縷頭發落到了我的鼻尖,有點痒。
「姐姐?」
她聲音放得很低,很輕柔。
許久沒有聽到她的動靜,我以為她走了。
突然,溫熱的呼吸灑在我臉上。
柔軟的觸感落到我唇上。
???
我大腦一片空白,林淋說過的話不受控制地在耳邊響起。
「姐姐,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你不會生我氣吧?」
「姐姐,你身上好香。」
「姐姐,你就不好奇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姐姐。
姐姐。
姐姐。
「真羨慕裴淮哥哥啊。」
……
腦子好像被一百隻羊駝踩過。
所以……
林淋喜歡的人,一直是我?
13
裴淮和我徹底決裂了。
我看著一些關於我的流言在學校四散開來。
走在路上,經常有人朝我投來探究的目光:
「啊,就是她啊……」
每當這時,我就會捋一捋精心燙好的長發:
「有話可以直接當我面說哦。
」
以前的我,會難過,會逃避。
但現在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別為不值得的人費神。
我依舊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情。
晚上十點,我抱著電腦從圖書館走出來,碰到了同學:
「嗨,宋冉,這麼晚才從圖書館出來啊?」
「想來大賽一定準備得很充分了。」
我沒有像以往一樣故作謙虛:
「確實準備得不錯。」
我淡淡笑著,目光卻越過同學的肩頭,望向不遠處的裴淮。
大堂的人不多,我的話他一定聽得清清楚楚。
裴淮面無表情,拿著書的手指關節卻泛起了白。
……
路燈下,胖嘟嘟的橘貓大口吃著貓糧。
少女一襲白裙,
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它。
她側過頭,輕撩秀發,露出完美的側臉和脖頸線條。
……
我扯了扯嘴角。
都是女生,這動作的刻意程度心照不宣。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林淋終於開口:
「呀,姐姐,好巧呀。」
是挺巧,如果這不是我第十次在圖書館外面遇到她。
我掃了眼林淋手裡的貓糧口袋,已經快吃空了。
託林淋的福,如今這橘貓放到野外不吃不喝靠著一身脂肪也能活過半個月。
林淋特自然地過來挽我的手。
我想到辦公室的伆,忍不住渾身一顫。
林淋卻像絲毫沒有察覺似的,拿出一個車輪餅:
「姐姐,學到這麼晚,你一定餓了吧。
」
我嘴唇一動,剛想拒絕。
車輪餅已經塞到了嘴邊。
熱氣騰騰的,卻不燙人。
還是我最喜歡的芋泥口味。
香味往我鼻子裡鑽,頓了頓,我張嘴咬了一大口。
14
大賽不出意外,還是出了意外。
臨近上臺,我的策劃書不翼而飛。
朋友們都皺眉替我著急。
我氣定神闲地對鏡子整理發型。
在裴淮不懷好意的目光中,淡定站上講臺。
盡管進行了一些補救,但呈現效果還是大不如前。
比賽結束,我看著裴淮舉著獎杯意氣風發站在講臺上發表獲獎感言。
臺下掌聲一片。
拿下這次比賽,裴淮的保研資格算是穩了。
他的人生一眼望去,
好像一片光明。
而準備室裡,眾人亂成一團。
「策劃書還能長翅膀飛走了不成?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這次比賽對冉冉這麼重要,偷東西的人其心可誅。」
「可惜沒有攝像頭,進進出出的人這麼多,怎麼能找出偷東西的人啊。」
西裝革履的裴淮也來到了準備室。
他的手裡還舉著金光閃閃的獎杯,旁邊站著個精心打扮的漂亮女生。
好像是某個系的系花,正崇拜地盯著他看。
好一副人生贏家模樣。
他臉上笑意滿滿,挑眉望著我。
我不躲不避,淡定地衝他笑笑,裴淮卻愣了愣。
裴淮,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如果不是你走出這一步,我也不會有這個機會……
「我聽張老師說,
休息室新安了個攝像頭,還沒來得及通知大家而已。」
在場人都怔愣了一瞬。
包括我。
我越過人群看向那道甜美聲線的主人。
林淋也正隔著人群,對我露出個淡淡的笑。
15
我確實在比賽前找過張老師,叫他安裝監控。
可是我也讓他不要聲張。
所以林淋又是怎麼知道的?
林淋在屋裡環視一圈,目光在裴淮身上停了停。
「我現在去找張老師,調出監控一看,就知道是誰偷的了。」
她前腳剛走出休息室,裴淮就不動聲色地跟上了。
隻見林淋轉身進了一間空房間,而裴淮也快速跟了進去。
我扭動門把手,門被反鎖了。
窗外烏雲密布。
屋子的隔音很好,
我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怎麼說,林淋與裴淮也是青梅竹馬,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
如果林淋存心包庇他……
我抿緊嘴唇。
所幸,門很快開了。
林淋先走了出來。
她的身後,裴淮垂著頭,模樣很是頹靡。
林淋扔給我一支錄音筆。
我呆住了。
不應該……是監控錄像嗎?
林淋仿佛我肚子裡的蛔蟲:
「那是我詐他的,沒想到他這麼經不起詐,一下子就把做過的事全盤託出了。」
林淋一笑,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屋裡的裴淮也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怒不可遏地衝出房間,要找林淋算賬。
「呀,
他好兇。」
林淋快速躲到我身後,將頭埋在我肩上:「姐姐,我好怕。」
「……」
裴淮臉都氣紅了:「你……你們!」
我看了眼正往這邊趕來的警察叔叔:「你還是先想好等下怎麼和警察解釋吧?」
16
大雨淅淅瀝瀝,有點冷,我從警局出來,裹緊了外套。
裴淮的父親沒有來,他名義上的母親當然更不會來。
來的人是看著他長大的保姆。
保姆和我擦肩而過,眼神裡都是嫌惡:
「宋冉,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
我欠身讓了讓:
「阿姨,回去後記得給裴淮做糖醋魚哦。」
「我記得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最愛吃了呢。
」
可是每次和我吵架,說自己如何如何難過的裴淮,卻從沒吃過糖醋魚。
不過這次他應該會很想吃,因為這次終於不是裝的了。
張老師給我發消息說,裴淮比賽的一等獎被取消了。
他的保研資格也取消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將手機扔進了口袋。
然後對試圖鑽進我傘下的林淋說:
「打住,你自己打傘了。」
林淋對我嘟起櫻桃小嘴,聲音幾乎能夾S蚊子:
「可是人家沒穿外套,很冷诶。」
17
林淋現在徹底不裝了,我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一件好事。
「你知道今天溫度低,就應該穿厚點再出門。」
「姐姐這是在關心我嗎?」
林淋越湊越近,
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
「可是這樣穿好看啊,姐姐覺得好看嗎?」
我沒忍住看她一眼,白色確實很襯她。
意識到被她的話繞了進去,我站得離她遠了些。
就在這時,一輛車從路口拐了進來。
沒按喇叭,沒有任何徵兆。
「宋冉!」
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淋就將我拽了過去。
她的手牢牢錮在我的手腕上,我都不知道原來她的力氣這麼大。
我見過林淋笑,生氣,佯裝傷心的模樣。
卻從沒在她臉上看見過這種表情。
焦急、緊張、好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珍寶。
慌亂中,我們的雨傘落到了地上。
雨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林淋的臉模糊起來。
這讓我想到了上一世。
車禍後倒在地上的我。
不過,那時,糊住我雙眼的是血。
那時候的林淋好像,也是這個表情。
林淋抱住了我:「宋冉,你剛才,嚇S我了。」
她抱得真緊啊,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對不起啊。
原來,我一直都錯怪你了。
18
一年後,我在藝術界開始小有名氣。
畢業後的我開始籌備我的第一場畫展。
忙完出來的時候,我看見林淋坐在一輛紅色法拉利上衝我笑。
「姐姐,最近有家新開的法式餐廳不錯。」
「你的畫展明天就舉辦了,我帶你提前慶祝慶祝。」
法式餐廳……
我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頓了頓,林淋朝我狡黠地笑笑:
「放心,這次絕對是二人世界。」
「誰跟你二人世界?」
「姐姐~~~」
我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
到法式餐廳時,我見到了一位好久不見的不速之客。
裴淮西裝革履,正深情款款地對著對面的女人說著什麼。
將女人逗得花枝亂顫。
……
我想我以後都會對法式餐廳有陰影了。
「要換一家店嗎?」林淋問。
我搖了搖頭。
既來之則安之。
聽共同朋友說,裴淮偷策劃書的處決很嚴重。
因為裴夫人在背地裡推波助瀾了。
所以裴淮辛苦讀了幾年大學,
最後卻連一個本科畢業證都沒有拿到。
不過,裴淮似乎依舊沒有放棄靠另一半走上人生巔峰的夢想。
女人身側的鱷魚包包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我冷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19
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再次碰到了裴淮。
他站在男士洗手間外,叼著一支煙,對電話那頭說:
「寶貝兒,我真是出來見客戶了,沒騙你,乖啊……」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裴淮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像是吃下了一隻蒼蠅。
大概是怕事情敗露。
我再次回到座位上時,裴淮那桌已經空了。
林淋捂著嘴對我說:
「你猜猜,你不在的時候,裴淮那新女友都打電話說了什麼?
」
「哦?」
「她對電話那邊說:老公,我跟姐妹在外面逛街呢……」
林淋大笑起來,無聲卻張揚。
我想起裴淮在洗手間打電話的模樣。
心想,裴淮這次真是碰上對手了。
不過,今後他再如何,也與我無關了。
……
林淋的生日將近。
她纏著我要生日禮物。
我遞給她一張畫展的門票。
林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20
不過第二天林淋還是盛裝出席了。
像隻開屏的孔雀。
畫展來的人很多。
其中有幅作品很受歡迎,也是我畫展的核心作品。
作品周圍圍了一圈人。
「畫的什麼?」林淋問我。
我示意她自己過去看。
於是,走近的林淋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
女生站在晨光裡,側臉線條幹淨恬靜。
陽光透過窗戶玻璃灑了進來。
林淋的側臉與畫上的重合了起來。
畫的名字是:天使。
「喜歡嗎?」
「……什麼?」
林淋還有些怔愣。
「生日禮物。」
林淋猛地側過頭看我。
因為,我牽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十指緊扣。
在周圍人好奇地注視下,林淋抱住了我。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姐姐,我愛你。」
「我也是。」
番外:
還在上高二的林淋覺得這個年紀的男生真是太煩人了。
「麻煩讓讓。」
林淋面無表情地看著在自己面前打鬧的兩個男生。
男生好像沒聽見。
但他偷偷往林淋身上瞟的眼神早已經出賣他了。
「麻煩讓讓。」
林淋加大了聲音。
男生還是充耳不聞,身體卻往林淋撞了過來。
林淋翻了個白眼,伸出一條腿,男生就摔了個狗吃屎。
於是男生暗戀這麼久以來,終於見到了林淋衝他笑的模樣。
一個充滿嘲諷的冷笑。
有的時候,林淋也會好奇。
她問朋友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朋友一邊甜蜜地回男朋友的消息,一邊說:
「就是你看到他的時候,感覺心好像被什麼擊中了。」
「看見他的時候就很開心。
」
「他要走,就會很失落。」
一下開心,一下失落,這不跟個瘋子沒什麼兩樣嗎?
林淋不太懂,她戳了戳前排男生的背。
男生轉過半邊臉,耳朵有點紅:
「什麼事?」上揚的音調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淋從桌洞裡掏出一盒巧克力扔給他:
「巧克力拿去,別再放了,我減肥,你這不是害我呢嗎?」
男生上揚的嘴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確實是一會高興一會失落的,林淋心想。
高中的課程很緊張,林淋有時候會去美術樓附近散步,放松心情。
畢業季來了,美術生正進行高中最後一場畫展。
有幅畫林淋很喜歡,是一幅飛鳥圖。
林淋從畫裡品到了一絲試圖衝破禁錮,
向往自由的味道。
挺符合她現在的心境。
學校對林淋來說就像個牢籠。
右下角有作者的署名:宋冉。
看來這個宋冉不僅畫畫得好,字也寫得相當漂亮。
畫展沒辦幾天,畫就都收了回去。
再來到這邊散步的林淋莫名有點失落。
她圍著教學樓漫步。
透過玻璃窗戶可以看到畫室裡有一個人。
女生系著圍裙,俯身拿著畫筆在畫架上描繪著。
神情非常專注。
夕陽的餘暉落了進來,但隻落了半間屋子。
女生站在明暗之間,林淋甚至能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也許是那天的夕陽太漂亮了,林淋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
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真的被擊中了。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看著女生完成作畫,最後在右下角寫上自己的名字:宋冉。
宋冉,原來,她就是宋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