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雙腿開始瘋狂打擺子,褲襠處甚至出現了一塊深色的水漬。


尿了。


 


被嚇尿了。


 


他剛才可是信誓旦旦地說,看見活人,還聽見罵人,還看見跑得飛快。


 


如果是真的。


 


那他昨晚看見的,是什麼?


 


是鬼嗎?


 


恐懼是人類最原始的情緒。


 


在這種極度的荒誕和驚悚面前,李隊長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鬼……有鬼啊!”


 


他大叫一聲,抱頭鼠竄,想要躲到巡捕身後。


 


那個老民警也被這場面震住了,但他畢竟經驗豐富,很快回過神來。


 


他大步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小同志,這……這是真的骨灰?


 


我點點頭,眼眶微紅。


 


“爺爺三天前在老家醫院去世。”


 


“前天下午火化。”


 


“我是昨天才帶著骨灰盒搬進來的。”


 


“巡捕同志,您告訴我。”


 


“一個裝在盒子裡的人,怎麼在昨晚八點爬出來劃車?”


 


“他是用意念嗎?還是變成了厲鬼?”


 


我的質問,字字誅心。


 


周圍的鄰居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從指責變成了驚恐,又變成了同情。


 


還有對趙麗麗和李隊長的憤怒。


 


“太缺德了!”


 


“居然誣陷S人!


 


“這保安隊長剛才還發誓看見活人了,真見鬼了!”


 


“這也太滲人了,昨晚我也在樓下,幸好沒看見。”


 


趙麗麗此時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不想坐牢,更不想承認自己被嚇尿了褲子(雖然還沒尿,但也快了)。


 


她開始瘋狂地搖頭,妝都花了,像個瘋婆子。


 


“不!不可能!”


 


“這是假的!”


 


“你在騙人!”


 


“這盒子裡肯定是空的!或者裝的豬骨頭!”


 


“你為了賴賬,連這種惡毒的咒都敢給自己家人下!”


 


“那老頭肯定躲在樓上!

這是你的道具!”


 


她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吼叫,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巡捕叔叔,別信她!”


 


“她是演戲的!這女的心機太深了!”


 


“把盒子打開!我要看裡面!”


 


居然還要開盒驗屍?


 


這也太不把S者當人了。


 


圍觀群眾都聽不下去了。


 


“過分了啊!”


 


“人家都拿骨灰盒出來了,還能有假?”


 


“這女的瘋了吧?”


 


我冷冷地看著趙麗麗垂S掙扎。


 


“想看證據?”


 


“好,

我給你看證據。”


 


我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拉好拉鏈。


 


然後,從背包側面的夾層裡,掏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不用開盒。”


 


“這裡有全套的證明。”


 


我把文件袋遞給巡捕。


 


這一刻,趙麗麗的囂張氣焰,終於遇到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


 


老民警接過文件袋,神情嚴肅。


 


他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裡面的紙張。


 


第一張,S亡證明。


 


醫院蓋的公章,鮮紅刺眼。


 


S亡時間:三天前,凌晨四點。


 


第二張,火化證。


 


殯儀館的鋼印,清晰可辨。


 


火化時間:前天下午三點。


 


第三張,骨灰寄存與領取記錄。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漏洞。


 


巡捕仔細核對了身份證號和名字,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黑色的背包。


 


然後,他轉過身,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像鷹一樣盯著李隊長。


 


“李隊長,過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


 


李隊長此時已經縮在人群後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聽到巡捕點名,他哆哆嗦嗦地挪過來。


 


“警……巡捕同志……”


 


老民警把火化證舉到他眼前。


 


“看清楚了。”


 


“人前天下午就燒成灰了。


 


“你昨晚八點,看見他穿著背心,在車邊轉悠?”


 


“還聽見他罵人?”


 


“還看見他吐痰?”


 


“你這眼睛,是看見鬼了,還是這一嘴的謊話連篇?”


 


李隊長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真的是雙膝跪地。


 


他是真怕了。


 


要是真見鬼了,那是撞邪。


 


要是沒見鬼,那就是作偽證陷害,這可是要坐牢的。


 


不管是哪種,他都完了。


 


“巡捕同志,我……我看錯了!”


 


“可能……可能是光線太暗,

我看走眼了!”


 


“對對對,我看錯了,不是這老頭,是別的老頭!”


 


他開始瘋狂扇自己耳光。


 


“我嘴欠!我眼瞎!”


 


這時候改口,晚了。


 


我冷冷地補了一刀。


 


“李隊長,剛才你可是拿全家性命擔保的。”


 


“還說化成灰都認識。”


 


“現在灰就在這,你怎麼又不認識了?”


 


李隊長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在那磕頭求饒。


 


趙麗麗還在嘴硬。


 


她看著那些證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雖然知道大勢已去,但她要是認了,那就是誣陷加詐騙。


 


她還在試圖編造更荒唐的理由。


 


“那……那就是他S之前劃的!”


 


“對!肯定是S之前!”


 


“也不對,前天火化……”


 


趙麗麗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邏輯徹底崩壞。


 


“那就是有同伙!”


 


“是你找別的老頭劃的,故意嫁禍給你S去的爺爺!”


 


“以此來逃避責任!”


 


“林顏,你這招金蟬脫殼玩得溜啊!”


 


“你就是為了不賠錢,連S人都利用!”


 


這女人的腦回路,

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到了這個時候,還能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直播間裡的網友都已經看不下去了。


 


風向徹底逆轉。


 


“這女的主播是瘋狗吧?”


 


“證據都糊臉上了還咬人?”


 


“為了五萬塊錢,逼人家把骨灰盒都拿出來了,真缺德!”


 


“建議嚴查這個主播,肯定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我看著趙麗麗那張扭曲的臉,心裡最後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這種人,不見棺材是不落淚的。


 


甚至見了棺材,她還以為裡面裝的是金條。


 


“趙麗麗,你以為這世界上隻有你聰明,別人都是傻子?


 


“你以為這小區監控正好壞了,就S無對證了?”


 


“你忘了,現在是什麼時代。”


 


“智能家居,聽說過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


 


銀色的U盤,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這是我家陽臺的監控錄像。”


 


“為了看家護院裝的,高清4K,帶夜視功能。”


 


“鏡頭正好對著樓下,覆蓋了你的停車位。”


 


“昨晚八點發生了什麼,誰是人,誰是鬼,裡面拍得清清楚楚。”


 


這句話一出。


 


趙麗麗的身體猛地一晃,

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剛才的囂張、狂妄、胡攪蠻纏,瞬間煙消雲散。


 


隻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她知道,那裡面拍到了什麼。


 


巡捕接過U盤。


 


“這車上有行車記錄儀讀取設備嗎?或者是平板?”


 


年輕巡捕從車裡拿出警用平板。


 


“有,OTG轉接一下就行。”


 


幾秒鍾後。


 


視頻畫面出現在平板屏幕上。


 


巡捕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所有人,也對著那個還沒關的直播手機。


 


畫面非常清晰。


 


昨晚八點。


 


路燈昏暗。


 


保時捷旁邊空無一人。


 


沒有老頭,

沒有灰背心。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真絲睡衣的女人走了過來。


 


那是趙麗麗。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咬著牙,狠狠地在自己車門上劃了一道。


 


劃完之後,她還蹲下來看了看,似乎覺得不夠深,又補了一下。


 


然後,她滿意地拍了拍手,轉身上樓。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炸裂。


 


賊喊捉賊!


 


自導自演!


 


為了騙保,為了訛詐新鄰居,竟然自己劃自己的豪車!


 


“天哪,這女人心理變態吧?”


 


“對自己車下手這麼狠?”


 


“這是想錢想瘋了吧?


 


“真惡心,剛才還哭得那麼慘,奧斯卡欠她一個小金人!”


 


我看了一眼趙麗麗。


 


她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我又看了一眼還在磕頭的李隊長。


 


“還沒完呢。”


 


我又拿出了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那是剛搬進來那天,在保安室門口錄的。


 


李隊長的聲音清晰傳出:


 


“林小姐,咱們小區規矩,新來的都要意思意思。”


 


“不給紅包?那你家裝修要是少個材料,或者車被劃了,我可不管啊。”


 


錄音戛然而止。


 


這就是動機。


 


李隊長沒收到紅包,懷恨在心。


 


趙麗麗想修舊傷騙保,順便欺負新人。


 


兩人一拍即合。


 


以為我是軟柿子,以為S人不會說話。


 


結果踢到了鐵板。


 


還是帶刺的鐵板。


 


鐵證如山。


 


視頻、錄音、S亡證明。


 


三座大山壓下來,趙麗麗和李隊長徹底被壓S在五行山下,翻不了身。


 


巡捕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這不僅僅是民事糾紛了,這是刑事案件。


 


老民警掏出了手銬。


 


銀色的手銬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咔嚓。


 


一聲脆響,銬住了趙麗麗的手腕。


 


趙麗麗猛地驚醒,開始瘋狂掙扎。


 


“不!別抓我!”


 


“我就是想騙點B險費!


 


“我不是故意的!”


 


“我賠錢!我給錢還不行嗎?”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全是乞求。


 


“林顏!林姐姐!咱們是鄰居啊!”


 


“我給你兩萬……不,五萬!”


 


“這事兒就算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能坐牢啊!”


 


剛才那個要把我踩進泥裡,讓我爺爺磕頭的囂張女人不見了。


 


現在跪在地上的,隻是一條斷了脊梁的癩皮狗。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剛才你要我二十萬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鄰居?


 


“剛才你讓我S去的爺爺下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趙麗麗,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騙保是詐騙罪。”


 


“向我索要二十萬,屬於敲詐勒索。”


 


“數額巨大,情節惡劣。”


 


我微微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


 


“你剛才發的誓應驗了。”


 


“你不用出門被車撞S。”


 


“你要進牢裡躲災了。”


 


趙麗麗聽完,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另一邊,

李隊長也被銬上了。


 


他還在哭喊:“我是被逼的!是這女人指使我的!我是從犯啊!”


 


這時候開始狗咬狗了。


 


就在巡捕準備把人帶上車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疾馳而來,急剎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禿頂的中年胖男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這是趙麗麗那個所謂的“老公”,其實就是B養她的金主。


 


趙麗麗像是看見了救星,拼命大喊。


 


“老公!救我!老公!”


 


胖男人看到這場面,巡捕、手銬、圍觀群眾、直播手機。


 


再看看巡捕手裡的平板,上面還定格著趙麗麗劃車的畫面。


 


他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

一眼就看明白了局勢。


 


他衝過來。


 


趙麗麗以為他要幫自己求情,臉上的妝哭得像鬼一樣,伸著手要抱。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全場。


 


胖男人用盡全力,一巴掌扇在趙麗麗臉上。


 


趙麗麗被打懵了,嘴角流出了血。


 


“丟人現眼的東西!”


 


胖男人指著她的鼻子罵。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給你買車,你就是這麼給老子惹事的?”


 


“詐騙?敲詐勒索?”


 


“你是想把老子也拖下水是不是?”


 


胖男人轉過身,對著巡捕點頭哈腰。


 


“巡捕同志,我不認識她。


 


“這車是我借給她開的,我和她沒有任何法律關系。”


 


“她幹的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切割速度,比激光刀都快。


 


趙麗麗徹底絕望了。


 


“老公,你怎麼能這樣……”


 


胖男人啐了一口唾沫。


 


“別叫我老公,惡心!”


 


“分手!馬上分手!”


 


“那車也別修了,直接拖走報廢,晦氣!”


 


說完,胖男人轉身上車,一腳油門溜了。


 


留下趙麗麗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這一巴掌,把她最後的幻想都打碎了。


 


沒了金主,沒了豪車,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她的人生,完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此時已經是一片叫好。


 


“爽!”


 


“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金主也是個狠人,跑得真快!”


 


“這就是當小三又作惡的下場!”


 


巡捕押著兩個人上了巡邏車。


 


物業經理也聞訊趕來,擦著冷汗向我道歉,當場宣布開除李隊長,並承諾以後免除我五年的物業費。


 


但我並不在意這些。


 


我看著巡邏車遠去。


 


轉過身,輕輕拍了拍背包裡的骨灰盒。


 


“爺爺,戲看完了。”


 


“壞人被抓了。”


 


“咱們回家。”


 


三個月後。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我作為受害人,去旁聽了宣判。


 


趙麗麗站在被告席上,剃了短發,穿著囚服。


 


沒了玻尿酸的維護,也沒了昂貴的化妝品,她看起來老了十歲。


 


眼神呆滯,再也沒有了當初在單元門口罵街的神氣。


 


法官敲響法槌。


 


聲音莊嚴而肅穆。


 


“被告人趙麗麗,犯B險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犯敲詐勒索罪(未遂),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五萬元。”


 


“被告人*(李隊長),犯偽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趙麗麗癱軟在椅子上,捂著臉痛哭流涕。


 


李隊長則是像傻了一樣,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


 


我坐在旁聽席上,心裡沒有太多的波瀾。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正好。


 


有些刺眼,但很暖和。


 


那輛曾經作為作案工具的保時捷,聽說已經進入了法拍程序。


 


那個拋棄趙麗麗的金主,據說也因為這事被老婆發現了私房錢,正在鬧離婚。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這世間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我開著車,回到了老家。


 


那是離城裡兩百公裡的一個小山村。


 


後備箱裡,放著那個紅木骨灰盒。


 


爺爺不喜歡火葬,但他還是配合了政策。


 


他不喜歡城裡,覺得憋屈,但他還是想去看看孫女的新家。


 


現在,他都看過了。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也算是轟轟烈烈。


 


我在祖墳前挖好了坑。


 


將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填土,立碑。


 


石碑上刻著“慈父林鐵柱之墓”。


 


我擺上貢品,倒了一杯爺爺生前最愛的二鍋頭。


 


酒液灑在黃土地上,滲了下去。


 


微風吹過山崗,松樹發出沙沙的聲音。


 


像是爺爺在跟我說話。


 


“爺爺。”


 


“城裡咱們去過了。”


 


“那個壞女人也受到懲罰了。”


 


“您這輩子沒做過壞事,沒想到S了還能當一回‘青天大老爺’,把壞人送進監獄。”


 


我笑著流出了眼淚。


 


“您安心睡吧。”


 


“我會好好的。”


 


“咱不惹事,但咱也不怕事。”


 


我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站起身時,我覺得肩膀上的擔子輕了許多。


 


那個沉甸甸的黑色背包,再也不用背著了。


 


但我知道,爺爺的愛,會一直陪著我。


 


哪怕他在盒子裡,哪怕他埋在土裡。


 


他永遠是那個會在我受欺負時,挺身而出的靠山。


 


即使成了鬼魂,也要嚇得惡人屁滾尿流。


 


這就是親情。


 


這就是守護。


 


我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新立的墓碑在夕陽下閃著光。


 


善惡終有報。


 


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有時候,S人比活人,更以此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