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飯上,我剛掏出新房鑰匙準備給未婚夫驚喜。


 


媽媽一把奪過鑰匙,塞進旁邊那個男保姆手裡。


 


“這房子小徐一家正好急用,咱們家條件好,


 


不能看著勞動人民大過年的沒地兒住。”


 


親戚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你媽真是大公無私,連女兒的婚房都舍得!”


 


“媽!那是我和張陽攢了五年首付買的婚房,憑什麼給個外人住?”


 


媽媽臉色一沉,當眾摔了筷子。


 


“什麼外人?小徐照顧我這麼久,比你這個不回家的女兒親!”


 


“再說了,為了避嫌,我一直沒給小徐漲工資,這房子給他住兩年怎麼了?”


 


那個男保姆還得寸進尺。


 


“曉曉妹子,你看我老婆剛生二胎,這大冬天的你放心,我就住主臥,不嫌棄。”


 


“你不嫌棄?我嫌棄!”


 


我直接掀翻了滿桌的餃子和熱菜,滾燙的湯汁濺了媽媽一身。


 


看著媽媽抬手要打我,


 


我笑了。


 


我從包裡甩出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狠狠拍在一直沉默的爸爸面前。


 


“媽,你這麼大方把房子給他,是因為他照顧你辛苦,還是因為……”


 


1


 


“還是因為你想逼S你親閨女?”


 


那是三天前我剛拿到的結果:胃癌晚期,


 


媽媽掃了一眼那張單子,


 


她直接把單子拂到了地上。


 


“陳曉曉,你為了不借房子,這種晦氣東西都敢偽造?”


 


“哪有這麼巧的事?大過年的編這種瞎話咒自己,你也不怕遭報應!”


 


爸爸終於抬起頭,看了地上的單子一眼。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把煙頭按滅在魚湯裡,一言不發。


 


我渾身發冷,胃裡的絞痛都麻木了,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我的父母。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胃部傳來的劇痛。


 


“行,你們不信是吧?那我就直說了。”


 


“醫生說我必須盡快手術,還要化療。這套房子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也想在新房裡過最後一個年。”


 


“你們要是敢把房子給這個外人住,

就做好給我收屍的準備!”


 


我轉身就要走。


 


媽媽幾步衝上來,一把拽住我的包帶,力氣大得驚人。


 


“你給我站住!今天這鑰匙你不交出來,就別想出這個門!”


 


爭執中,我的包被扯壞了,裡面的藥瓶灑了一地。


 


小徐趁亂一把從我手裡搶過了那串鑰匙。


 


“陳姐,鑰匙拿到了!”


 


他把鑰匙遞給媽媽,臉上掛著得逞的笑。


 


媽媽緊緊攥著鑰匙,指著大門,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滾!既然你有本事編絕症,那你就去大街上要飯治病!”


 


“隻要我不S,這房子你就別想獨吞!”


 


我看了一眼滿地的止痛藥,

又看了看他們。


 


我蹲下身,一顆一顆撿起地上的藥,那是我的命。


 


“好。”


 


我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房子你們敢住,就住吧。別後悔。”


 


我推開包廂門,外面的冷風夾著雪花灌進來。


 


身後傳來媽媽的吼聲。


 


“你看她那個S樣!真是白養了!小徐,


 


今晚你們一家就搬進去,我看她能怎麼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陽發來的微信。


 


【曉曉,我下高速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到家。等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車釐子。】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決堤。


 


【路上慢點,

我有點累,在出租屋等你。】


 


大年夜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偶爾路過的出租車。


 


我裹緊大衣,找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肯德基,要了一杯熱水,縮在角落裡。


 


家族群裡的消息不斷彈出來。


 


【真是太不容易了,攤上這麼個不懂事的女兒。】


 


【曉曉啊,不是二姨說你,你媽今年要評社區優秀代表。】


 


【正是關鍵時候,一套房子而已,你別給她拖後腿。】


 


【就是,小徐那是勞動人民,咱們要幫扶,這是覺悟問題!】


 


覺悟?拿著女兒的救命錢和婚房去成全自己的名聲,這就叫覺悟?


 


我點開媽媽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在半小時前發的,九宮格照片全是在我那套精心裝修的婚房裡拍的。


 


真皮沙發上坐著小徐和他老婆,

兩個孩子在地毯上打滾,手裡抓著我和張陽買的情侶抱枕。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


 


媽媽穿著圍裙在給小徐的孩子夾菜,臉上洋溢著我在家從未見過的慈愛笑容。


 


配文:【舍小家為大家。看到小徐一家在寬敞明亮的房子裡展露笑顏,這個年過得值了!】


 


底下全是點贊和吹捧。


 


我SS盯著那張照片。


 


那張巖板桌是我跑了五個家具城才挑中的,碗筷是我定制的情侶款。


 


現在,它們被一群外人肆無忌憚地使用著,沾滿了油汙。


 


照片邊緣,我爸坐在小徐老婆旁邊,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詭異的親昵。


 


而小徐,正站在我媽身後,給他捏肩膀。


 


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僅僅是因為“避嫌”沒漲工資,就能讓關系好到這種地步?


 


小姨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


 


“曉曉,你看看你媽多難做!現在社區裡都在傳你不孝順。”


 


“大過年的把你媽氣得高血壓都犯了!”


 


“你趕緊回來給小徐道個歉,把你那些東西搬走,別佔著地方。”


 


我喝了一口熱水,勉強壓下翻湧的惡心感。


 


“小姨,既然我媽這麼偉大,這麼大公無私,


 


那你家那套闲置的學區房,借給小徐住幾天唄?”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那……那怎麼行?

那是我留給你表弟結婚用的!”


 


“哦,你也知道那是結婚用的啊?”


 


我冷笑一聲。


 


“我的婚房也是結婚用的,更是我現在的救命房。”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該S,那咱們就看看,最後S的到底是誰。”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關機,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張陽搖醒的。


 


他滿身風雪,眼睛通紅,手裡還提著一箱車釐子。


 


“曉曉!你怎麼在這兒?怎麼不接電話?你嚇S我了!”


 


看到他那張焦急的臉,我的委屈再也壓不住了。


 


“張陽……我們的家,

沒了。”


 


醫生看著最新的CT片子,眉頭緊鎖。


 


“腫瘤擴散的速度比預期快,必須馬上安排切除手術。”


 


“加上後續的化療和靶向藥,首期費用至少準備三十萬。”


 


三十萬。我和張陽面面相覷。


 


為了買那套婚房,我們掏空了積蓄,


 


還背了房貸,現在手裡的流動資金加起來不到五萬。


 


張陽握緊我的手,眼神堅定。


 


“曉曉,別怕。我想辦法,我去借,哪怕賣腎我也給你治。”


 


“房子,如果把房子賣了,”


 


“房產證還在我們手裡,隻要把那些人趕出去,就能賣!”


 


張陽咬著牙就要往外衝。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別去!”


 


我拉住他。


 


現在的房子裡住著小徐一家,還有我媽坐鎮,強行去趕隻會鬧得不可開交。


 


而且,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3


 


為了湊手術費,我瞞著張陽,開始瘋狂接單跑腿送外賣。


 


張陽白天上班,晚上去開網約車。


 


那天中午,我接了一個大額的跑腿單,去商場買幾千塊的高檔滋補品。


 


我提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地推開商場三樓VIP休息區的門。


 


媽媽穿著嶄新的皮草,正拿著一件小孩子的名牌羽絨服在比劃。


 


小徐和他老婆跟在後面,手裡提滿了購物袋。


 


爸爸則在一旁刷卡買單。


 


“陳曉曉?”


 


媽媽看見穿著外賣服、滿頭大汗的我,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你怎麼搞成這副德行?”


 


“故意穿成這樣來我也負責的轄區商場,是想惡心我是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陳淑芬苛待女兒!”


 


我手裡還提著顧客要的燕窩,沉甸甸的,勒得手心生疼。


 


“我送外賣是為了湊手術費。”


 


我盯著爸爸手裡的那張親屬卡。


 


那是我給家裡辦買菜用的,現在他們刷著我的卡,


 


給霸佔我房子的保姆一家買名牌。


 


“手術費?”


 


媽媽冷哼一聲。


 


“還在演呢?為了要回房子,你連送外賣這種下賤活都幹得出來?”


 


“真是丟盡了我的臉!”


 


小徐在旁邊笑了起來。


 


“曉曉妹子,幹這種活多累啊。你看你,本來身體就虛,再累壞了可咋整?”


 


“不如這樣,你把房產證過戶給我,


 


或者籤個協議讓我們永久居住,我去給你申請個低保名額?”


 


他老婆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這大冬天的,你也沒地兒住,要不來家裡打個地鋪?正好我還需要個人伺候月子。”


 


怒火直衝天靈蓋。


 


我把手裡的外賣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幾千塊的燕窩碎沒碎。


 


“我送外賣怎麼了?我靠自己雙手掙錢救命,比你們這群吸血鬼幹淨一萬倍!”


 


“你們拿著我的婚房養漢子,刷著我的卡裝大款,還不許我自救?”


 


“養漢子”三個字一出,媽媽的臉瞬間綠了。


 


“你胡說什麼!反了你了!”


 


她衝上來就要打我。


 


爸爸臉色蒼白,一把拉住媽媽,眼神閃躲地看向我。


 


趁著混亂,他偷偷塞給我一團皺巴巴的紙幣,大概兩三百塊錢。


 


他壓低聲音:“曉曉,別鬧了,快走吧。”


 


我看著手裡那兩三百塊錢,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的親生父親,看著女兒病入膏肓送外賣,

居然隻敢偷偷塞兩百塊錢。


 


媽媽發現了爸爸的小動作,一把搶過錢,扔在地上。


 


“給她幹什麼!她有手有腳的,餓不S!


 


這種白眼狼,一分錢都別想從家裡拿!”


 


我看著地上的錢,沒有撿。


 


我抬頭SS盯著小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看了看爸爸。


 


太像了。那眉眼,那神態,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那一刻,我沒再爭辯,轉身跑出了商場。


 


我直奔一家鑑定機構。


 


我的口袋裡,攥著從爸爸大衣上扯下來的一根頭發,


 


還有從小徐奶茶杯上取下的吸管。


 


三天後,媽媽突然給我發了微信。


 


【曉曉,媽那天話說重了。

你畢竟是我親閨女,媽怎麼能不管你S活?】


 


【你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回家一趟,媽想通了。】


 


【隻要你肯配合我們拍一張全家福,用來評選最美家庭,我就同意把房子還給你,還給你出手術費。】


 


張陽陪著我,開著他那輛二手車,回到了那個被我稱之為“家”的地方。


 


一進門,門口的掛畫被換成了俗氣的“家和萬事興”。


 


客廳裡堆滿了孩子的玩具和尿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奶腥味。


 


媽媽端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爸爸和小徐一家。


 


茶幾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協議。


 


“曉曉啊,媽也是為了你好。”


 


媽媽指了指協議。


 


“咱們社區最近有個特困房補政策。


 


“隻要你把這房子暫時過戶給小徐代持,


 


名義上算是我們扶貧的成果,上面能批下來五十萬的補助金。”


 


“這錢一下來,媽立馬給你治病。


 


等政策風頭過了,房子再過戶回來給你。你看,兩全其美。”


 


我看著那份漏洞百出的協議,心裡冷笑。想把我當傻子?


 


“我不籤。”


 


我把協議推回去。


 


媽媽臉色一沉。


 


“你不籤?你不籤以後別想我認你這個女兒!手術費你也一分錢別想拿到!”


 


爸爸也在旁邊勸。


 


“曉曉,聽你媽的。都是一家人,小徐信得過,不會吞你房子的。


 


小徐假惺惺地表態。


 


“是啊妹子,我就是掛個名,幫你們家騙……哦不,申請個補助。我哪敢要你的房啊。”


 


我看著他們。


 


“行,我籤。”


 


我拿起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眼中露出貪婪的光。


 


筆尖落在紙上的一瞬間,我停住了。


 


我放下筆,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還有一支錄音筆。


 


“籤之前,咱們先看個東西。”


 


我把那一沓文件甩在茶幾上,正好蓋在那份詐騙協議上。


 


“這是什麼?”


 


媽媽疑惑地拿起來。


 


當看到“親權鑑定意見書”幾個大字時,

她的手抖了一下。


 


看到鑑定結果支持徐建國與陳志強存在生物學親子關系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媽,你一直為了避嫌不給小徐漲工資,覺得自己大公無私,特別高尚是吧?”


 


我站起身,指著臉色慘白如紙的爸爸,還有神色慌張的小徐。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勞動人民小徐,根本不是為了工資來的。”


 


“他是爸在外面養了二十年的私生子!”


 


“你所謂的大公無私,甚至不惜犧牲親女兒的婚房和救命錢。”


 


“就是在幫你的老公,養他在外面的私生子,還有私生子的老婆孩子!”


 


媽媽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她顫抖著看向爸爸:“陳志強!

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爸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徐拉著老婆就要往外衝。


 


張陽堵在門口,一把將他推了回去。


 


我按下錄音筆播放鍵。


 


裡面傳出爸爸和小徐在商場廁所裡的對話。


 


“爸,那房子到底什麼時候過戶?


 


那S丫頭好像真病了,別到時候錢都給她花完了。”


 


“放心,強子。爸最疼的是你,她一個賠錢貨,


 


早S早超生。房子肯定是留給你兒子的,”


 


錄音清晰無比。


 


“這房子給誰都行,給這個野種,不行!”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110。


 


“喂,巡捕嗎?我要報警,有人涉嫌重婚罪,還有巨額詐騙。”


 


錄音裡爸爸那句“早S早超生”,


 


成了壓垮媽媽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志強!我S了你!”


 


媽媽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美甲狠狠抓向他的臉。


 


爸爸跪在地上不敢還手,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淑芬,你聽我解釋!是小徐……不,是徐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