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讓周警官轉告了我已經流產的消息。
據說，他聽到後，整個人都痛不欲生。
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兩個月後，我順利換了工作，薪資輕輕松松就談到了八千。
面試的人事看到我名字時，起初是微微一愣。
但很快，她又反應過來。
嘴裡自圓其說道：「可能是同名同姓吧！幾年前，我們老板收到一條通知，不準錄用一個叫孟彤的人。」
「不過，現在這條通知作廢了。」
「聽說下通知的人進監獄了，好像是因為給情人的婆婆下毒。」
積蓄已久的酸楚在我心底緩緩蕩漾開。
幾個月前，在一場部門酒會上。
主管喝多了，身子歪七扭八地倒在我身上。
她嫌棄地摸了摸我廉價的衣服。
嘴裡咕哝道：「你也不知道得罪了誰，那人特意給整個行業下了通知，不準錄用你。」
「也就我們老板膽子大，但是那人威脅我們老板，不能給你開太高的工資，不然會把所有單子撤掉。」
「我們這一組的新員工工資都有七千，也就你最低……」
18.
後面的話我沒仔細聽完。
因為我頃刻間聯想到了這些年的奇怪遭遇。
所有簡歷都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有公司願意錄用我，可工資卻是萬年不變的四千塊。
這導致我生活拮據到步步受困。
甚至就連外婆的醫藥費都拿不出。
還記得幾年前，外婆突然心髒病發作，被緊急送到了醫院。
當醫生一邊下病危通知書，一邊催我去繳費時，我不知所措地癱軟在醫院走廊上，連手機也不見了蹤影。
是一位好心的護士借給我的手機。
我鬼使神差地撥通了韓翌的電話。
盡管在此之前，他說了一些讓我寒心的話。
我也將他拉黑了很多年。
可到了這種生S時刻，我沒時間再去爭論誰是誰非。
隻希望他能看在過往的情誼上給我一些幫助。
我真的想讓外婆活著，這是我僅存的一位親人了。
我不想失去她。
遠洋的電話很快撥通。
那邊聽起來很吵。
有人鬧鬧哄哄起頭：「韓翌，說一件讓你感覺最爽的一件事？」
韓翌好像僅僅思考了兩秒，就開始炫耀。
「幾年前，
我家小區發生了火災，有個消防員為了救我，錯過了救他老婆的最佳時間，然後沒過多久就自S了。」
他沒說完，旁邊的人就著急打斷。
「這件事哪裡爽了？」
韓翌呵呵一笑，又繼續解釋。
「雖然那個消防員把我救出來了，但是我卻無法對他感恩戴德，我反而恨上了他。」
「要不是他磨磨蹭蹭，我父母也不至於葬身火海，所以啊！」
19.
韓翌故意頓了一下，仿佛還醞釀著什麼可怕的計劃。
「我後來故意裝出親戚不願意收留我的慘相，讓消防員的嶽父看不下去，迫不得已將我帶回家。」
「我在他家像皇上一樣，好吃好穿，比他外孫女待遇還要好。」
「十八歲那年，我告訴老頭子，那場火災不是意外，其實我看到了縱火人的半張臉，
那個人當時在燒紙錢。老頭子很激動，他讓我好好想想，一定要揪出那個壞人。」
「他說自己女兒女婿都是受害者，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們。」
「他表現得太急切了，恨不得立馬讓警察抓住縱火者。」
「我當時心裡都忍不住笑，我無辜地一拍腦袋，裝作痛苦的樣子說：『可我真的記不清了……』」
我心情徹底滑入谷底。
外公當年對韓翌是真的好，是那種好到令我羨慕的地步。
他總說韓翌聰明，將來一定是個人才。
「還沒說完呢？快點說。」那頭有人在催促。
韓翌似乎喝了一口烈酒，聲音啞啞的，但也更興奮了。
「後來，我騙老頭子，外國有一種可以恢復記憶的技術，說不定去了那裡，我就能想起那張臉，
也許就能找到縱火者，還那些受害者公道。」
「但是，去國外需要很多錢，老頭子當時很為難。」
「為了湊錢，你們知道他第二天做了什麼嗎？」
下一刻，韓翌突然捧腹大笑，在話筒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去了一條人流很多的路上，然後鑽到了車底下……」
「那屍體，簡直慘不忍睹。」
「我看到時，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還有那個老婆子更傻，車禍賠償金八十多萬，她一分不剩全給了我。」
「真是夠蠢的一家人，這是我幹過最爽的一件事，算是報復消防員當時的優柔寡斷了吧！」
此刻，電話那頭一片沸騰，歡呼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在慶祝這個故事的精彩紛呈。
沒人想象得到。
在故事裡沒什麼存在感的我，卻跪在醫院走廊上接到了外婆的S訊。
我不知道電話何時斷了線，隻知道心裡有塊地方痛到我感覺快窒息了。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我有了報復韓翌的心思。
20.
辦完外婆的葬禮。
我又回到了當年發生火災的小區。
很多年過去了，這裡的繁榮早已不在，剩下的都是滿目瘡痍。
之前，大火燒得最嚴重的兩棟樓，已經無法修繕，徹底成了這個小區中的禁地。
我仔仔細細回味著韓翌那天的話。
「火災發生當天，我看到了縱火者的半張臉，她在燒紙錢……」
韓翌能看到那個縱火者，說明這個縱火者跟他是一棟樓或者是對面的樓。
當年的房子樓層不高，
又是一梯兩戶的設置。
所以，一棟樓總共有 12 戶。
除去我家和韓翌家。
還剩 22 戶。
這 22 戶裡，誰最有可能燒紙錢呢？
我腦中開始反復掀起一陣陣漣漪。
到底是誰呢？
經過我日日夜夜的推演，終於找到了答案。
是金濱的母親，也就是我S去的婆婆。
她當時住在韓翌家樓房的對面。
按照韓翌當時的視角，金濱家陽臺可以一覽無餘。
再加上，發生火災前一周，金濱父親在工地出了事，聽說人當場就咽了氣。
那個時候我還小，隻記得我媽有一次下班後特意去了金濱家一趟，給他們母子留下了五百塊錢。
得知真相後，我精心設下深淵，等韓翌主動入局。
21.
我裝作不經意間結識了金濱。
又和他步入了婚姻殿堂。
結婚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韓翌回國的消息。
他身份早就不同於往年，名下有好幾家公司，資產更是無數。
但不知為何，他一直單身。
彼時，我婚假還沒休完，老板就火急火燎派我出差。
「孟彤啊！這一次的單子很重要，你一定要拿下。」
老板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為難和同情。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場酒局上，韓翌一定會出現。
正如我所料，他確實來了。
看我局促地被各種借口灌酒時。
他沒表現出半分憤怒。
相反，他似乎更喜歡看我受盡委屈的樣子。
酒足飯飽後，
我被幾個心照不宣的同事送進房間。
我能理解他們的無奈，要生活下去，就必須籤下這個單子。
所以，我選擇了順水推舟。
22.
醒來時，韓翌面上一片潮紅，眼角全是欲望。
這一幕，讓我一陣惡心。
「孟彤，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可以大大方方愛我的。」
曖昧的燈光下，他眉眼輪廓清晰，確實足夠吸引人。
但我卻怎麼也喜歡不起來了。
我當然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他肯定希望我對他搖尾乞憐。
希望我因自己的貧瘠而對他的成功頂禮膜拜。
見我毫無波瀾，韓翌很詫異。
「我知道那天是外婆生日，可那天我生活的城市發生了一場暴亂，歹徒搶走了我的手機，
讓我找親屬要錢，我怕連累你，所以才那麼絕情地說話。」
他說得很認真，但我卻一個字都不想繼續聽下去。
目的達成，我起身穿好衣服回家。
他還在身後怒吼：「孟彤，你到底在裝什麼？」
其實我沒裝，也裝不下去。
我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因為我每多看他一眼，就會不由自主想起他在那通電話裡得意忘形的模樣。
以及外公屍骨粉碎的車禍現場。
我恨他，所以，他必然要受到懲罰。
23.
不久之後，我裝作不小心將懷孕的消息發到公司群裡。
韓翌立馬就來找我了。
他很開心，一把將我攬在了懷裡。
「彤彤，我們有孩子了。」
「我在這世上也有親人了。
」
我不露痕跡地推開了他。
「不好意思啊！我孩子的父親隻能是金濱。」
那一刻，他怒不可遏。
「你真是瘋了，你知道金濱的媽就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我卻已經猜到了。
他想說金濱的媽就是縱火犯，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你怎麼能給他家生孩子呢？
以他的神通廣大,恐怕早就知道了縱火犯是誰。
手裡的酸湯子灑在了車上。
我一臉難過：「我特意給我婆婆買的,金濱也喜歡吃,可惜,這次吃不到了。」
他更生氣了,但還是一腳油門去了店裡重新買來。
臨下車前,他突然凝重地囑咐我：「孕婦千萬不要吃酸湯子，對孩子不好。」
我沒回應他，
步伐越來越輕快。
離成功越來越近了。
24.
回到家,我在酸湯子袋子上寫上日期,並叮囑婆婆按照日期吃。
一個月前，我撒了一個謊話。
我告訴金濱和婆婆,我得罪了公司的大客戶,導致公司損失慘重。
為了補窟窿,我不得已借了十萬高利貸。
「眼下，我們肯定是還不上了。」
婆婆和金濱怕得要S。
金濱連遊戲都不敢打了。
他氣急敗壞,手下的鍵盤直接摔在了我臉上。
我捂住疼痛的嘴角，繼續表演。
「不過,你們不用怕,貸款單隻寫了我的名字，你們隻要不去公共場所,就不會被他們發現。」
他倆很聽話，生怕被我殃及,從那天起，再也不敢出門。
家裡的吃穿用度,
全靠我一人採買。
我出差那日，正好就是婆婆和金濱中毒的日子。
我一邊看著手機抖動,一邊在心裡幻想他們的痛苦時刻。
金濱和婆婆至S都不敢出門看病,更不敢打救護車電話。
所以,他們的S毫無懸念。
25.
我和韓翌的孩⼦隻在我肚⼦裡待了五個月。
我⽤這個孩⼦一步步牽制著他暴露破綻。
流產後第二天,惡人排名群的老太太輪流給我送雞湯。
她們的語氣依舊不客⽓。
「⼩丫頭,我們是看你可憐，才給你送雞湯的。」
「喝完這碗雞湯,你要多捐錢啊！」
這⾥都是回遷房,住的都是附近的拆遷戶。
很多年前，附近還是⼀⽚平房，卻頻頻發生火災。
是我爸無數次冒著濃煙趕到現場，
救下⼀個個被困的居民。
「當時，我都以為我要被燒S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是孟隊⻓衝進來把我背了出去。」
⽼太太⼀說到這⾥，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看,⼈與人果然不同。
有人會因為我爸的救援⽽⼼懷感激,有人則選擇恩將仇報。
「小丫頭，惡人群順利完成任務。」
「從今天起,正式解散。」
⽼太太們相視一笑，徹底驅散了我⼼底積蓄已久的陰霾。
是的，從一開始,惡⼈群就是我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沒有她們，就沒有今天的勝利。
此刻，陽光⽆比耀眼。
又是一個大晴天。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