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當牆，當爛泥還差不多。」
「爛泥也能扶上牆啊！」
他不服氣地反駁。
「再說了，我現在有錢了，5000 萬呢！夠給你砌好幾層長城了！」
「那是我的策劃費！」
「好好好，你的，都是你的。」
他緊緊地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宋裡裡，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麼？」
「我不當那個隻會博關注的廢物了，你也不當那個鑽錢眼裡的財迷了。我們兩個小可憐，湊合湊合，搭伙過日子吧。」
我吸了吸鼻涕，在他新洗的襯衫上蹭了蹭。
「陸羨川，你這算表白嗎？」
「算吧。」他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我覺得除了你，
也沒人會吃我炒的見手青了。」
「滾啊！」
那一晚，在大理的星空下。
兩個殘缺的靈魂，湊到了一起。
我們都受過傷，都帶著刺。
但在這個寒冷的世界上，我們選擇了抱團取暖。
後來，也正因為這晚，我才明白，那句「我就是你的牆」，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他為了做我的牆，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
19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如果不看新聞，我們幾乎忘了自己還是「逃犯」。
直到那天，我在買菜回來的路上，看到了一則尋人啟事。
不是尋陸羨川的。
是尋我的。
【宋裡裡，女，22 歲……其母因思女心切突發心髒病住院，
盼速歸。】
我的手裡的菜籃子掉在了地上。
我媽。
那個每次打電話都要嘮叨我半小時，卻總會偷偷給我轉賬的媽媽。
那個為了省錢給我買房，一件衣服穿十年的媽媽。
我心髒猛地一縮，痛得無法呼吸。
我玩脫了。
我隻顧著和陸羨川玩這場刺激的「逃亡遊戲」，卻忘了現實世界裡，還有人在愛著我。
我衝回院子。
陸羨川正在給院子裡的花澆水，看到我慌張的樣子，笑容凝固了。
「怎麼了？」
「我要回去。」我紅著眼眶，「我媽病了。」
陸羨川沉默了。
他放下水壺，走過來，輕輕抱住了我。
「好，我們回去。」
「可是你……你回去會被你爸打S的，
還要被逼聯姻。」
陸羨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成熟。
「宋老師，這堂課你教得很好。」
「逃避是沒有用的，有些責任，必須去面對。」
他摸了摸我的頭，「而且，我也想讓我爸看看，他的兒子，不是廢物。」
20
回去的飛機上，陸羨川緊緊握著我的手。
下了飛機，我們直奔醫院。
在 ICU 門口，我看到了仿佛老了十歲的媽媽。
「媽！」我跑過去。
那一刻，所有的胡鬧、所有的偽裝都崩塌了。
我隻是個不孝的女兒。
好在，媽媽搶救過來了，雖然還在觀察期，但沒有生命危險。
見完媽媽，我走出病房，撲進陸羨川的懷裡悶頭大哭。
他摸著我的頭。
「別擔心，我在」
於是，身價千億的陸少爺，成了我媽的專屬護工。
醫院這種地方，最能磨煉人。
剛開始，陸羨川連倒個尿壺都要戴口罩，還要噴半瓶花露水來壓味兒。
隔壁床的大爺看傻了：「小伙子，你這是倒尿還是調香呢？」
陸羨川強忍著反胃，一臉視S如歸。
但三天後，他變了。
我媽做完手術，身上插滿管子，動彈不得。
我因為要跑繳費和辦手續，忙得腳不沾地。
等我回到病房時，看到陸羨川正坐在床邊，用棉籤沾著水，一點一點潤湿我媽幹裂的嘴唇。
「阿姨，疼不疼？」
他聲音溫柔得不像話，跟我之前見過的那個咆哮綁匪判若兩人。
我媽虛弱地搖搖頭，
眼神裡滿是慈愛。
「小陸啊，辛苦你了……我看你是個好孩子，家裡是做什麼的呀？」
陸羨川手一抖，心虛地看了我一眼。
「阿姨，我……我是做……做安保工作的。」
「哦，保安啊。」我媽點點頭，「保安好，保安踏實，身體好。」
我在門口差點笑出聲。
那段時間，陸羨川學會了怎麼看輸液瓶的流速，學會了怎麼給病人翻身拍背，甚至如何在樓道的陪護床上安眠。
深夜，我累得趴在床尾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輕輕把我抱起來，放到了旁邊的陪護床上，還給我蓋上了帶著洗衣液味道的外套。
「睡吧，宋老師。」
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
「剩下的，交給我。」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會這樣一直平淡而幸福地過下去。
21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
沒有我想象中的黑衣保鏢，隻有一個穿著香奈兒高定套裝、踩著十釐米紅底高跟鞋的女人。
她的打扮和第一天我見到的陸羨川一樣。
是楚搖搖。
陸羨川當時正在給我削蘋果，手裡的刀一抖，蘋果皮斷了。
「楚……楚搖搖？」
他下意識地擋在我面前。
「你別亂來啊！有什麼衝我來！宋裡裡是無辜的！」
我心裡一緊，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豪門狗血劇：
甩支票、潑水、打耳光。
楚搖搖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格子襯衣、胡子拉碴的陸羨川，
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陸羨川，你現在的品味真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她走到我面前。
陸羨川全身肌肉緊繃，像隻護食的狗。
楚搖搖看了我一眼，突然從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支票，「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心想：來了！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他！
我剛想說「阿姨……哦不姐姐，我不要錢」，就聽見楚搖搖霸氣地開口：
「宋裡裡是吧？這裡是一千萬。」
我：？？？
楚搖搖：「請你務必、一定、SS地把陸羨川這個傻冒鎖S在你的身邊。千萬別讓他回南洲，更別讓他跟我結婚。這一千萬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追加五百萬嫁妝。」
我和陸羨川都傻了。
「什……什麼意思？」
陸羨川懵了。
楚搖搖翻了個白眼。
「大哥，你不想娶，我更不想嫁好嗎？我有男朋友，比你年輕，比你帥。要不是我爸逼我，我才懶得理你。」
她指著陸羨川的鼻子。
「我今天是來跟你談合作的。陸伯伯那邊施壓了，說如果你這周不回去，就要對宋裡裡動手。我雖然不喜歡她，但我更不想嫁給你。」
楚搖搖轉過身，眼神變得嚴肅：
「陸羨川，你要是真男人，就別躲在這裡玩過家家。你要是不想聯姻，不想讓她受委屈，就滾回去把你爸的權奪了。到時候你退婚，我自由，雙贏。」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陸羨川最後的僥幸。
也是在這一刻，陸羨川眼裡的光，
變了。
22
那天之後，陸羨川變得心事重重。
他時不時的就發呆。
我媽病情穩定了，醫生說隻要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那天陸羨川頻繁地看手機，又頻繁地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怎麼了？」我削了一個蘋果遞給他。
陸羨川接過蘋果，卻沒吃，隻是SS地盯著我看，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宋裡裡。」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久才能回來，你會等我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故意開玩笑：「多遠？火星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鬥嘴，而是突然伸手，用力地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
勒得我骨頭生疼。
「等等我......求你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
「除了我，沒人受得了你的摳門。除了你，也沒人願意吃我炒的見手青了。」
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陸羨川，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事。」他松開我，換上了一副輕松的笑臉，「就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賺錢的項目。」
「什麼項目？」
不會是......
我想起了我倆的認識經過。
「保密。」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商業機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睡在走廊，而是非要擠在我的那張小陪護床上。
窗外雷雨交加，他從背後抱著我，身體熱得像個火爐。
那一晚，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隻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太累了，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很快就沉沉睡去。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後一面，我一定不會睡。
我一定會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23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是涼的。
陪護床上整整齊齊，他的背包不見了，我的那件 MaxMara A 貨大衣也不見了。
隻有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
那是醫院的繳費單背面，上面是陸羨川龍飛鳳舞的字跡，卻隻有短短的一行字：
【裡裡，我走了。等我回來贖你。】
下面壓著一張銀行卡。
沒有密碼，背面寫著：【這是我賣表的錢，給阿姨買點好吃的。】
我發了瘋一樣衝出病房。
「陸羨川！
」
走廊裡空空蕩蕩，隻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來往護士詫異的目光。
我打他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微信，拉黑。
所有能聯系的方式，全部切斷。
他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就像一場夢，醒了，隻剩下一地雞毛。
我拿著那張銀行卡,蹲在醫院的走廊裡。
哭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也是陸震天給他的最後期限。
要麼，留在醫院陪我過小日子，從此失去陸家繼承權,看著我和我媽被現實壓垮。
要麼，斷絕一切聯系，去國外接手陸家最棘手的爛攤子，賭一個未來。
他選了後者。
因為終於明白，赤手空拳的愛意,
在資本的碾壓下，廉價得就像那碗沒炒熟的見手青。
24
陸羨川消失的第一年。
我用他留下的錢，加上我自己之前的積蓄，辭職創業了。
我想，既然他那個傻子都要去賺錢了,那我也不能太丟人。
萬一他真成了首富，我得有底氣站在他身邊；萬一他賠了個底掉，我得有錢養他。
我開始瘋狂工作。
白天跑客戶,晚上改方案。
以前覺得還要給陸羨川做策劃很累,現在才發現,沒有他在身邊搗亂,工作竟然變得如此枯燥。
陸羨川消失的第二年。
我的公司步入正軌,雖然離 5000 萬還差十萬八千裡，但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
然後某一天,我忽然看到了關於他的新聞。
【陸氏集團海外分部驚現黑馬，
神秘負責人"L"僅用一年時間扭虧為盈，手段雷霆,被業內稱為"瘋狗"。】
配圖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寂⽽冷硬。
但我⼀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陸羨川。
隻是那個曾經會為了幾塊錢跟我撒嬌、會在綠⽪火⻋上睡得流口水的傻狗,似乎已經S在了那個雨夜。
現在的他，是陸家最鋒利的刀。
鈕钴祿·陸羨川。
我剪下那塊報紙,夾在錢包裡。
我想給他打電話，哪怕隻聽聽他的呼吸聲。
但我忍住了。
他在拼命,我不能拖後腿。
陸羨川消失的第三年。
陸家內⽃達到了⽩熱化。
私生子陸羨河頻頻出招，
陸⽒股價動蕩。
所有人都以為陸震天會扶持⼀直聽話的陸羨何上位。
結果，在那個深夜。
一條爆炸性新聞橫掃了全球財經板塊。
【川⾥科技橫空出世,神秘創始⼈攜 50 億資本強勢回歸，宣布收購陸⽒集團 30% 股份,成為最⼤股東。】
川裡。
羨川的川,⾥裡的⾥。
看著⼿機屏幕上那個醒目的公司 LOGO。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笑著,淚流滿面。
傻子。
起個名字都這麼土。
也是在那一刻,我的⼿機響了。
是⼀個陌⽣的號碼。
接通後，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是騷擾電話。
就在我要掛斷的時候，傳來了一個熟悉卻⼜有些沙啞的聲音,
帶著⼀絲近鄉情怯的小心翼翼：
「宋老師……那個，現在的贖金行情，漲價了嗎？」
窗外,忽然放起煙花。
我想，還是當回綁匪吧。
這次，換成我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