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第五年,陳令聞他妹在綜藝上爆料我。


 


「我哥以前談過一女的,特撈。」


 


「分手後,她發了上百條短信跟我哥求復合。」


 


「不過啊,那些短信我全刪了。」


 


網友把撈女嫌疑人鎖定在我這個過氣女明星身上。


 


狗仔為了搶頭條,把我從S人堆挖出來。


 


我抹了一把灰,看著鏡頭笑:「真不熟,不然我能在這演屍體?」


 


採訪視頻爆火,陳令聞從國外飛回。


 


當天夜裡,我在公寓門口看到他。


 


「不熟,所以那些年我是跟鬼一起睡覺?」


 


1


 


林語欣爆料我的綜藝片段播出後,發酵了一夜,衝上熱搜。


 


畫面裡,她對著鏡頭一臉無所謂地笑著,伸張正義,處決撈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衝著我們家錢來的,

我哥還以為她多單純。」


 


「你們知道,就那種裝無辜的心機女其實最可怕了,我們圈子裡那些朋友當時沒一個喜歡她的。」


 


「偏偏我哥像被下降頭一樣,還為了她差點和家裡反目成仇。」


 


「我媽當年想要硬拆,我勸她沒必要為了一個撈女和兒子反目成仇。」


 


「後來還是我打入內部,用了點手段,才讓那女的露出真面目。」


 


「我這真是救了我哥一輩子,我們這樣的人家,結婚對象就得門當戶對,兩家才能都滿意。」


 


林語欣是以富家千金的名頭進娛樂圈的,明面上她是誠億地產的千金。


 


眾人自然而然也以為,她嘴裡的哥哥是誠億地產的公子。


 


但實際上,誠億地產不過是陳家的一個小產業。


 


扯遠了,演S人是不能看手機的。


 


林語欣在綜藝上說的這些話,

還是身旁的大哥轉述給我的。


 


不知怎麼的,過往線索千串萬串,眾人的目光就轉到了我這個過氣女星身上。


 


「真不是你?」


 


導演一喊咔,我和狗仔大哥一起爬了起來。


 


他也是真行,為了挖新聞,混進來和我一起演S屍。


 


我拍了拍灰撲撲的袍子,笑嘻嘻地說:「真不是,我要能攀上那麼高一公子哥,我還犯得著在這兒演S人嗎?」


 


他吐了口草:「你別裝,從你出道我就盯你,你以前那個男朋友我就S活拍不到,現在這一爆料,不正好對上了。」


 


我沒理他,彎著腰從袍子裡的牛仔褲褲兜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諂媚地塞他手裡:「老板,有活記得找我,甭管演S人演屍體還是演背景板,我都手拿把掐的,業務能力絕對過關。」


 


這狗仔從我出道就買股,

我最紅的那些年,他靠編我的黑料,賺了北京一套房。


 


這些年我都糊成什麼樣了,也就這大哥還不S心,總盼著我有一天甄嬛回宮。


 


他罵罵咧咧地扯過名片:「我真服了你了,你要是隻股票,我這些年底褲都賠沒了。」


 


「夏栀,你以前多風光,怎麼就混成了這個樣子?」


 


我嗨了一聲,搓了搓手:「好漢不提當年勇,雨哥往後關照我幾口飯吃,我就感恩戴德了。」


 


我對著他背影,伸長了脖子又喊了句:「哥,我演什麼都行,有戲給我演就成!」


 


秋天的風涼,我收回目光,裹緊了袍子。


 


要不是他提起從前,我倒是真忘了。


 


風光嘛,從前是很風光的。


 


2


 


十八歲從電影學院海選出道,十九歲大爆成角。


 


那時紙媒天天口誅筆伐,

卻對我有幾分友好。


 


觀察周刊最為誇張,大寫標題誇我為璀璨群星中最耀眼的那一顆。


 


我也不負眾望,短短時間內一路飆紅。


 


光芒最盛那年,栀子花開遍大江南北。


 


林語欣總說,我是靠著她哥,衝著她家錢去的。


 


別人不知道,陳令聞最清楚。


 


十九歲那年我遇見他,彼時我前途無限,更是目中無人。


 


他不會追求人,隻會用錢砸人:「你跟我好,我給你投電影。」


 


我把錢砸他臉上,趾高氣揚:「我用你給我投?多少導演排隊給我遞劇本呢。」


 


他笑笑,也不生氣,伸手攔住身後指著我鼻子的人。


 


那之後他就換了方式,放下了挺直的身段。


 


陪我擠大巴到山裡拍攝,陪我窩出租屋,給我做飯煲湯。


 


我心安理得,

拍拍他的肩膀,替他榮幸:「我可是大明星,別人想給我做飯還輪不到呢!」


 


「以後我拿到最高的那個獎,我紅遍大江南北,你也跟著有面兒。你說你,烏泱泱的人群裡,怎麼就揪中了我這麼個寶。」


 


陳令聞五指穿過我的長發,無條件應和我所有無釐頭的話。


 


「要不說我眼光好呢,我打小看你就能成事兒。」


 


那會兒,我看陳令聞與那些富二代沒什麼兩樣,除了實在長得一副好皮囊。


 


當年他也是真喜歡我,從小養尊處優培養出來的耐心,全花在了我身上。


 


我出名早,年輕氣盛,心高氣傲,不懂低頭。


 


沒人約束我,沒人規制我。


 


一路走來,得罪了不少人。


 


我那樣小的年紀,在那個圈子裡隨心所欲。


 


不是我多牛,

而是那些年陳令聞總在出手善後。


 


那些年,他敢遞劍,我就敢出鞘。


 


女明星嫁富豪,這搭配放在哪個年代都不過時。


 


那時候我想著,我多少也是個角兒。


 


我要嫁給陳令聞,不說他能多有面兒,但好歹他不虧。


 


所以我天真地以為我們倆之間,無非就是我點頭的事。


 


3


 


可後來,我才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雲泥之別。


 


陳令聞他媽不喜歡我,他那些朋友也看不起我。


 


我那麼強的自尊心,我應該跟他分手的。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離開他,舍不得不愛他。


 


我低頭,我忍讓,不願撤退。


 


林語欣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


 


她是陳令聞的養妹,她父親是陳家司機。


 


在她五歲那年,

為了救陳令聞犧牲,陳家便收養了她。


 


也許是恩情,也許是從小長大的情誼。


 


總之,林語欣在那個圈子裡,很能說得開話。


 


她見我第一面,就對我表現出了巨大熱情。


 


「哥,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嫂子吧,真漂亮。」


 


她挽著我的手,指著那一圈的人,發號施令:「我告訴你們啊,都對我嫂子客氣點,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她。」


 


我在最混亂的時候,把她當成同盟。


 


向她打聽陳令聞他媽對我的看法,向她請教怎麼討好他媽媽。


 


林語欣安慰我:「哎呀你放心啦,蘭姨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跟我哥就S扛到底,哪天你倆先斬後奏,給她生個小孫子,她指不定多開心給你看孫子呢。」


 


「再不濟,你就耗著,等我哥年紀大了,她自然也就妥協了。


 


我當然沒有傻到要生一個孩子去逼婚。


 


隻是林語欣的話,讓那時候的我心裡有了些底。


 


我以為,陳令聞他媽跟天下的母親一樣,終究也拗不過孩子。


 


所以林語欣和我說,陳令聞他媽想見我時,我信了。


 


我做了最得體的妝造,穿了最得體的衣服,緊張忐忑不安。


 


那是我第一次和陳令聞的母親,面對面相見。


 


在那樣一個分明就不適合我出現的場合,我擅自無禮地闖入。


 


那一刻,我在陳令聞母親眼中,看到的是濃厚的厭惡。


 


我看向林語欣,希望她開口說句話。


 


她笑了笑,似是而非地說:「蘭姨,您別怪她,她啊,就是太想討好您了,所以難免有點不知分寸了。」


 


我瞳孔驟縮,渾身如入冰窖。


 


事情鬧得太大,

陳令聞連夜回國。


 


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眉眼帶著疲倦:「夏栀,我說了我在做打算了,我在想辦法,你在急什麼?你知道那是什麼場合嗎?多少重要人物出席,你就這樣闖進去,你讓我媽怎麼看你?」


 


我知道他在和家裡抗爭,為了我們的事在努力。


 


很多不眠的夜裡,我們緊緊相擁,會聽到他低聲說再堅持一下。


 


所以我知道錯了,我紅著眼:「對不起,是我太急了,是林語欣,是她讓我去……」


 


和家裡長久的對峙,讓他沒了耐心:「你怪她做什麼?就算她有心想幫你和我媽牽線搭橋,但你這麼大的人了,連場合都不會看嗎?」


 


他不信我,也認為是我急功近利,迫不及待攀高枝。


 


4


 


從那之後,我們開始無休止的爭吵和冷戰。


 


林語欣仍舊會在人前,裝作事事為我考慮,和我關系親密的樣子。


 


可背後,她和其他人一樣,對我鄙夷不屑。


 


打算和陳令聞分開,是因為一團亂的感情,讓我的事業停滯不前。


 


決定分開的前夕,林語欣發給我一條視頻。


 


畫面裡,陳令聞坐在客廳沙發上,幾個熟悉的面孔坐在左右。


 


他母親語氣嚴厲:「你和那個女孩子,還要到猴年馬月!」


 


陳令聞沒抬頭,語氣懶散:「玩玩而已,您著什麼急。」


 


隨著視頻發來的,還有林語欣的一條文字信息。


 


「嫂子你別誤會,我哥這人就這樣,嘴上不饒人,以前他談的那些女朋友他也總說玩玩,但該給的錢和資源,一分不少,和他談個幾天戀愛,那可是幾輩子不愁吃喝的了。」


 


我沒有拿著視頻去質問陳令聞的想法,

而是直接提了分手。


 


可陳令聞隻以為我在鬧脾氣,耐著性子和我周旋。


 


為了惡心他,我什麼狠話都說。


 


「對,我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了,你能給的,別人也能給我!」


 


「你以為你家是什麼皇親國戚?我告訴你,我不稀罕!」


 


爭吵時刻爆發,糾纏拉扯不放。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


 


陳令聞要是那時候放手就好,要是我那時候沒有多餘那一點眷戀就好。


 


也許,我就不會走進林語欣設的那個局裡。


 


我不會在最風光的時候,被打成爬導演床的小三,香豔的床照滿天飛。


 


我不會賠違約金賠到一分不剩,也不會混到現在隻能演S人。


 


可惜哪有那麼多如果。


 


情愛絆住了我的前半生,令我深陷囹圄。


 


5


 


我低頭,點燃了一支煙,伸手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綜藝片段熱度還在增長,我刷著底下的評論。


 


「不是,我怎麼覺得你這妹妹有點綠茶,誠億地產老板姓陳,你是親妹妹嗎?你不會喜歡自己哥哥吧,所以才使手段拆散了人家,我聽半天那女的也沒撈你家什麼東西,怎麼就一口一個撈女地叫著。」


 


我的手指在這評論上停頓了幾秒,面無表情地劃過。


 


狗仔今早採訪我的視頻,也上了熱搜。


 


我看著這幾個免費的熱搜位,有些可惜。


 


要是我現在有經濟團隊,趁著這波熱度,先剪幾個以前的角色視頻在網上推一推。


 


再找幾個營銷號,誇誇我的演技和過往的成就。


 


指不定哪個導演看到,就給我個惡毒女配演演。


 


我踩滅煙頭,

轉身就要上樓。


 


眼前閃過一道大燈,一輛黑車停在了幾步之外。


 


我好奇地看過去,後車門打開,一條長腿率先邁下來。


 


我順著腿往上看去,男人穿一件挺括的大衣,黑色高領毛衣束著修長的脖頸。


 


這麼多年不見,陳令聞倒是一點變化也沒有,高高在上,矜貴無比。


 


他膚色很白,眉峰利落上挑,眼尾微斂,看著極為不近人情。


 


我嗤笑了一聲,雙手插兜轉身。


 


「你再走一步——」陳令聞叫住我,聲音透著陌生的冷意。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問道:「為那百多條短信來的?我是發過,你要問罪不應該去問林語欣,找我什麼茬?是她刪了短信。」


 


陳令聞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該感謝她刪了那些垃圾,

當年要是讓我看到,我說不準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你。」


 


恨我?好辦。


 


我背靠著樹幹,從大衣口袋又掏出一根煙點上。


 


頂著陳令聞難看的面色,我笑嘻嘻地開口。


 


「老板,我陪你睡,你能不能給我弄個女配角演演?」


 


陳令聞面色微僵,目光在我身上重新打量,而後不輕不重地問。


 


「夏栀,你的羞恥心呢?」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幹我們這行的,自尊心羞恥心不能當飯吃不是?」


 


我有羞恥心啊,當年沒人比我更好面。


 


可我是人不是神,再厚的羞恥心。


 


也在這幾年時光裡,被磨得一點不剩了。


 


6


 


那天晚上,陳令聞是黑著臉走的。


 


那車屁股對著我,吐了一屁股煙。


 


隔天,他的助理敲響了我的門。


 


算他來得及時,不然我差點就考慮前幾天偷摸我屁股那導演了。


 


陳令聞的助理還是老面孔,見我毫不猶豫籤下合同,板著臉提醒我。


 


「老板說了,隻要你安分一點,不會虧待你。」


 


我敷衍地應道:「我懂,從今往後,陳老板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哥,啥時候能給我遞本子,給我透個底?」


 


「你!你怎麼變得……」他不往下說了,噼裡啪啦地收起了合同。


 


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外乎是,夏栀你怎麼變得這麼市侩,變得這麼厚臉皮?


 


從前的夏栀,連陳令聞捧上來的資源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叫住他:「哎,都是老熟人了,

陳令聞什麼時候要結婚了,你提前給我報個信唄。」


 


許助理沒回話,轉身就走了。


 


我和陳令聞就這樣「復合」了,平靜得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搬進了香山別墅,出租屋裡的東西一件沒帶。


 


當天夜裡,我精心打扮。


 


等到了半夜,陳令聞還是沒回來。


 


我撐著沙發,想通了緣由,扯著嘴角一笑。


 


起身倒掉了桌子上的飯菜,換了身舒適的睡衣。


 


凌晨三四點,半夢半醒之間腰側覆上一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