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他對我的好，隻是一種施舍。
從來，都不是喜歡。
11
江昭野走後。
我反倒松了口氣。
我開始考慮，自己該何去何從。
離婚的話，可以分一大筆財產，也足夠我後半生吃穿不愁了。
想到這。
我心裡舒服了很多。
我慢悠悠起身，收拾了行李。
將所有奢侈品珠寶打包後。
在書房翻出一沓，不同版本的離婚協議。
在每一張上面，都認真籤好了字。
隨後，將它們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提著行李。
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12
結婚這幾年。
我是大家口中的【可憐蟲】。
但，雖然沒有愛，但我得到了很多很多錢。
每次因為【離婚懸賞】發瘋失態。
江昭野都會給我一大筆錢。
所以。
我前腳離開江家。
一個小時後，就可以在最舒服的江邊，買下一棟觀景極好的大平層。
三天後。
江昭野的保鏢找到我時，我想都沒想就跟他去了。
本以為是要當面聊離婚的事，可我沒想到。
他們帶我來到了一家黑診所。
等我意識到，我要面臨的是什麼時。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幾乎被人提著，隻能慌張又無措地說：
「你們要幹什麼？」
可等待我的，隻有冷冰冰的回應：
「孩子不能留。
「您配合一下，也許還能少些痛苦。」
一瞬間。
我人都傻了。
江昭野……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可這昏暗雜亂的環境，讓我怎麼也無法和江昭野聯系在一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又開口問：
「是江昭野派你來的嗎？
「他名下有私人醫院，就算要我流產，也不會來這種地方。」
我其實怕得要S，但竭力保持平靜，
「你這是聽了誰的命令？
「不怕出了差錯，江昭野讓你付出代價嗎！」
保鏢聽完一愣。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額頭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
過了一會兒。
他才低聲說：
「是江先生——
「身邊的黎小姐說的。
「她說江先生為了照顧她，累得睡著了，忘記告訴我去辦這件事——」
三分鍾後。
我在保鏢的允許下，撥通了江昭野的電話。
聽到江昭野熟悉的聲音後。
我迫不及待：
「江昭野，我被你的保鏢帶到了黑診所，應該是在東風路居民樓。
「他說聽你的指令，要讓我流產——」
「時悅。」江昭野聲音清冽，打斷了我：「黎枝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為什麼還要和她爭風吃醋呢？」
他語氣有些不耐，「離婚懸賞我是當著你的面取消的，現在怎麼還會有人害你？
「我知道你懷孕情緒不好，乖一點，等黎枝好了，我就回去陪你。」
沒等我再說話。
江昭野就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而此刻。
簡陋狹小的【手術室】，已經準備就緒。
裡面走出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
他說：
「下一位，時悅。
「進來吧。」
13
（江昭野）
離家這幾天，江昭野總有些莫名的心慌。
畢竟時悅向來粘人，可這次，居然能忍這麼久沒給他打電話。
他想主動問。
可江昭野一向驕傲。
低頭這樣的事，他做不來。
哪怕，他明明知道，時悅受了委屈。
江昭野又想到了那晚，她輕聲說「離婚」的樣子。
心裡又是一陣不安。
剛要起身回家看看。
就被睡夢中的黎枝拉住了手腕。
年輕嬌嫩的女孩滿臉淚痕，
似乎做了噩夢，表情痛苦地呢喃著：
「昭野……我害怕……
「別離開我……」
江昭野掙脫了兩下。
沒掙脫開。
一低頭就看見了黎枝脖頸和胸口間的鮮紅吻痕。
江昭野輕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她兩下。
脫下外套，搭在她身上。
走出去，點了根煙。
其實他也不明白。
黎枝這姑娘看上去這麼單純，怎麼在那方面，需求就那麼強。
就連在醫院，都要扯著他的皮帶，勾得他藏不住火。
也是這時。
他接到了時悅電話。
聽到時悅毫無邏輯的指控後，江昭野一方面有些竊喜。
一方面還是有些生氣。
他都說了，要和黎枝斷了，怎麼她就要抓著不放？
身邊這種身份的男人，誰沒有幾個金絲雀跟著？
況且，這幾年，江昭野就黎枝一個意外。
於是。
江昭野毫不猶豫，冷著聲說：
「黎枝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為什麼還要和她爭風吃醋呢？」
14
給江昭野打電話的間隙。
我給警察發了求救短信。
黑診所就在居民樓下面，附近就有派出所。
警察來時。
我還在和醫生拉扯，準備塞他紅包，讓我離開。
等聽見警笛聲，我才安下心來。
這個孩子，留或者不留，決定權在我。
而且，就算流產，
也不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但我還是受了驚嚇。
剛上了警車，就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
聽到警察似乎在給江昭野打電話。
「你好，是時悅女士的丈夫嗎？
「她被人挾持，在沒有資質的黑診所流產，目前情況——」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聽。
我好像聽見江昭野嘶啞的低吼聲：
「艹，誰這麼大膽子敢動她？」
15
我睡得很沉。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弟弟搶我東西，還笑嘻嘻地說「你隻是為我鋪路的聯姻工具而已」。
走馬燈一樣的幻燈片閃過。
一晃，就是二十年。
緊接著，
是初見江昭野的場景。
他坐在沙發上，面對媒體，端方正直。
見我局促緊張的我並不嫌棄，隻是輕笑著說「你別怕，我會履行承諾，和你結婚」。
當時的我，一心沉浸在江昭野的斯文皮囊裡。
並沒看清，他眼底的冷漠和敷衍。
……
我突然意識到。
我一直是菟絲花一樣的存在。
必須依附他人而活。
可如果……
如果我能站到江昭野那個高度，是不是……
一切就會不一樣了呢？
「時悅——
「時悅——」
江昭野一聲聲，
喚醒了我。
我睜開眼。
看著矜貴驕傲，一絲不苟的他。
虛弱又可憐地開了口：
「昭野——
「我們的孩子還在嗎？」
我回握住他的手，眼淚大滴大滴劃過臉頰：
「我好怕……」
16
江昭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還是一旁的黎枝先開了口：
「你真賤啊！」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知不知道，江昭野和我在一起，一晚上能要我多少次！
「居然還能這麼恬不知恥地和他在一起！」
黎枝看著我們十指相扣的手，像是氣笑了：
「你是裝的吧？
「我聽說，
你的求救電話是打給他的，可是他呢——」
「閉嘴！」江昭野額頭的青筋凸起，他憤怒地打斷後，大步上前，狠狠地打了黎枝一巴掌。
力氣極大。
黎枝身子晃了兩下，堪堪站穩腳跟。
沒等她再說話。
江昭野就掐著她的脖子，冷著聲警告：
「我和我太太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當初給你還債，把你從夜場中拉出來，還給了你一份體面的工作——
「我對你，仁至義盡。」
黎枝劇烈地咳嗽了幾下。
臉頰通紅。
可她依舊強撐著問：
「江昭野，你不是想和她離婚嗎？
「我是在幫你啊，她沒了孩子，自然就肯和你離婚了……
「你最喜歡的，
不是我嗎？」
江昭野勾了勾唇，輕笑了聲：
「喜歡？
「一個能取樂的小玩意兒，你不會以為我和時悅離婚，就會娶你吧？」
17
黎枝好像是真的愛他。
和當初的我一樣。
滿心滿眼都是江昭野。
在聽到「小玩意兒」幾個字後，黎枝徹底崩潰。
她像個瘋子一樣，伸出手對著江昭野又拍又打。
「江昭野，你好好想想，你那麼傷害時悅——
「離婚懸賞，你縱容那麼多人傷害她……除了錢，你沒給過她任何……就連遇上危險，你都為了我沒有去……
「她不會原諒你的！
對你真心的隻有我！」
我看著潑婦一樣的黎枝。
想到了當初的我。
可她比我通透得多。
她說得。
都對。
可我不能讓她說下去。
於是我疲憊地說：
「江昭野。
「我困了。」
黎枝被帶走時。
江昭野俯身為我掖了掖被角，問我：
「她陷害你，你想怎麼處置？」
「幕後兇手，該去坐牢。」我裹了裹被子，淡淡道：
「她還年輕，說不定能改呢。」
江昭野沒說話。
俯身吻了下我的額頭。
就出去處理黎枝和那幾個保鏢了。
聽著黎枝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安心地睡了過去。
這次，我睡得很香。
沒有再做噩夢。
18
黎枝被判了刑。
從那以後。
她好像從沒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過。
我徹底成了人人豔羨的【江太太】。
養胎的日子總是無聊。
我隻能每天去公司探班。
找江昭野聊天。
他處理工作，我就坐在旁邊看。
有時，他也會給我講經營公司的情況。
每次，我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笑嘻嘻地說：
「你就拿我解悶兒吧，我又不明白。」
江昭野也看著我笑：
「你不是無聊？
「就當給孩子做胎教了。」
後來。
月份大了些。
我越來越離不開他。
就連參加酒局，我都十分粘人：
「就讓我跟你去嘛～
「我一秒鍾都不想跟你分開……
「你就拿我當你的司機好了。」
江昭野無奈地嘆口氣，看著我的眼神，卻是欣喜。
我知道，他喜歡這樣，完完全全愛他的我。
就和以前一樣。
所以最後，江昭野也隻是不情願地說一句：
「我怎麼舍得讓你當司機？
「走吧，隻要你不嫌無趣就好。」
可他不知道。
我上大學時，學的就是管理和金融。
他講的那些理論知識，我都明白。
我想知道的，是他處理的那些項目合同，和人脈。
要想成為江昭野這樣，隨心所欲的人。
首先要擁有的。
就是權力。
和地位。
其實菟絲花不隻是依附。
它，還可以共生。
19
兒子出生第二天，我就以江昭野的名義，往裡面送了信。
希望大家，可以多多【關照】一下黎枝。
江昭野抱著兒子，滿心歡喜。
已經全然將那個愛他入骨的女孩，忘了個幹淨。
後來的日子裡。
我陪伴著江昭野。
將公司心術不正，隻知道靠諂媚往上爬的人，全部大換血。
半年後。
知道【離婚懸賞】那檔事的人，基本上都離開了京北。
而大家眼裡的我。
隻是一個合格，稱職的江太太。
偶爾幫江昭野代籤合同時。
他們會親切恭敬的喊我一聲時總。
那段漫長平靜的時光裡。
我和江昭野，真的像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
直到兒子一周歲那天。
我動用了很多關系。
將黎枝，從裡面放了出來。
再見到她時。
江昭野正意氣風發地抱著兒子，在人群中推杯換盞。
而黎枝，蓬頭垢面，穿著不合身的服務生衣服，SS盯著江昭野。
怎麼也不肯移開。
我輕輕笑了下。
走上前,接過兒子。
湊到江昭野的耳邊,柔聲說：
「老公,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
「就在臥室裡,你去看看吧。」
江昭野望著我。
他的眉眼，已經不似從前那樣銳利。
而是柔和了不少。
他笑了笑，「嗯」了一聲。
便大步走向了遠處。
我看著他身後,躡手躡腳的瘦弱身影。
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吩咐保鏢：
「今天來往賓客混雜。
「你們守好這裡，不許人隨便上樓去。」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
我抱起兒子，溫柔地吻上他的臉頰，
「寶寶～
「生日快樂。」
20
一直到切蛋糕。
都沒等到江昭野。
無奈,我隻能宣布儀式暫停。
帶著一群人上了樓。
「這樣的大日子，昭野準備了很久呢。」我一邊開門，一邊說：「他總不會在臥室裡躲清闲,睡著了吧？
」
門打開那一刻。
在場的人,都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我僵硬地轉過頭去。
才看見，江昭野被人用水果刀直擊要害——
大腿中間。
還有胸口的位置。
都鮮血淋漓,恐怖至極。
女賓客都捂住了眼,尖叫著，一邊報警一邊跑下樓。
我傷心欲絕，眼淚一連串地落下來。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江昭野身邊。
他雙眼看著天花板。
空洞無神。
手還擋著襠部。
怎麼也不肯移開。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這是你作為男人的尊嚴……是誰這麼恨你,下這種毒手啊！
」
我試探地將手指遞到他鼻尖。
還活著。
身後有人唉聲嘆氣,不忍直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同情：
「先生那裡……恐怕是保不住了……
「太太,你……」
我搖了搖頭。
看著江昭野痛苦得隻出氣，不進氣。
又晃了晃他的手臂：
「老公，你說，誰是兇手？」
可江昭野神情痛苦。
張了張嘴,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我心裡這才平靜了些。
就連家庭醫生來了,也束手無策。
就這樣。
一屋子人,眼睜睜看著江昭野漸漸失去了生命體徵。
可我聽說。
人在瀕S之際,最後消失的是聽覺。
於是我蹲下身子,附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放心去吧。
「你的商業帝國,我和兒⼦接⼿了。
「江昭野——」
我平靜的祝願道：
「我祝你,永世不得超⽣。」
江昭野似乎聽見了。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便再也沒了呼吸。
21
江昭野S後當晚。
就抓住了畏罪潛逃的黎枝。
她⾔辭鑿鑿：
「是江昭野疏通關系，放我出來——
「可他不是為了和我續舊情，⽽是嫌棄地罵了我一頓！
「我在裡面受了多少苦，你們都不知道！都是因為我太愛他了……可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黎枝的罪⾏，沒有什麼好辯駁的。
動機明確。
監控也拍得很清楚。
⽽江昭野的S亡。
將早就被⼈遺忘的【離婚懸賞】,還有和黎枝的那些事,全都被曝光。
那些被他惡意解約的合作伙伴,也紛紛跳出來說，他⼿段狠辣，這一切是他咎由⾃取。
⽽我和⼉⼦。
⾃然繼承了江昭野的所有遺產。
有人提起我，很是同情：
「她一個女⼈，掌權有什麼用？
「男人都S了,還扯出這麼多不幹不淨的事兒。
「家都沒了，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很平靜。
將江昭野的骨灰隨⼿扔在了公共廁所。
我想。
他應該很喜歡。
至於我。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畢竟江氏產業龐⼤,⽽⼉⼦⼜還太小。
我還要承擔他那⼀部分責任。
任重⽽道遠。
沒有常⻘樹。
就做⾃己，永不凋零的花。
既往不咎這個詞，太虛偽了。
我喜歡風水輪流轉。
往S裡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