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隻能將熬了半年的重點項目交給同事。
坐了七個小時的飛機剛落地,準備打電話通知在本市工作的養姐。
卻得到了我爸的一巴掌。
「你姐姐那麼忙,你沒事打擾她幹嘛。」
「我隻是輕微骨折,你請假照顧一個月不就好了。」
我媽私底下替我爸向我道歉。
「姐姐畢竟不是親生的,要是太麻煩她,她會和我們生了間隙的。」
「你爸和我為了這個家好,你就忍忍吧。」
聽了十幾年的理由,此刻卻無比諷刺。
當下,我就買了最近的一班返程機票。
爸媽不想麻煩姐姐。
那也別麻煩我了吧。
1
手上熬了半年的項目終於要落地了。
我媽卻急匆匆地給我打了個電話。
「丫頭,你爸出車禍了,你趕緊回家!」
我媽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再打過去,卻怎麼也不肯接。
電話的背景音裡,最後那句,「吳建國家屬,病人的狀況......」
一直在我耳邊縈繞。
我不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車禍、醫院和我爸,這幾個字眼聯系起來,讓我在會議上心神不寧。
最後一刻,我站了起來,「領導,我爸出車禍了,我需要請假回家。」
領導看著我急得上火的樣子,把我叫出了會議室。
「吳鈺,你要不要先問問家裡是什麼情況?」
「我知道這樣說有點不近人情,但是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你帶頭的這個項目就差最後一步了,上頭也答應了,
這個項目完成就給你升職加薪。」
「你爸的事我很抱歉,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何不如找個最優解?」
「要是缺錢就先給家裡打錢,要是缺人照顧就請個看護,等熬過這幾天你再回去也不遲。」
我隻好答應。
可回撥過去的幾通電話還是沒人接。
就在我快崩潰的時候,我媽突然發來一則微信。
【小鈺啊,你坐上飛機了沒有?你爸要不行了!】
這次的背景音裡,多了幾聲我爸的慘叫。
我的臉一下白了,再也管不了那麼多,把項目交給了同事。
七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到了老家。
我一刻也不敢停,馬上打車到了醫院。
可進了病房一看卻傻眼了。
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媽竟然在笑盈盈地給我爸削著蘋果。
【不行了】的我爸,就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床上刷著抖音。
我懵了。
爸媽看見我,眼裡閃過喜悅。
「小鈺啊,你真回家了?」
我媽丟下蘋果上來抱住我。
我爸也笑了,「你媽和我打賭呢,說騙你我出車禍不行了,看你會不會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回來。」
我媽得意道,「老頭子,願賭服輸,發兩百的紅包給我。」
看著這一派和諧的場面。
我當場崩潰。
「你們知不知道我手頭的項目馬上就要完成了,就因為那一通電話,我熬了半年的心血白費了!」
「升職加薪,全都沒了!!」
工作的第一年,正巧逢上我們家拆遷,按人頭分的拆遷款,一共四百萬。
爸媽把其中兩百萬的拆遷款都給了我姐,
剩下的存了S期當養老金。
我一分都沒拿到。
那時我剛工作,工資少得可憐,為了省錢住在半地下室,雨季一到,到處發霉,我跟著咳嗽了一個月。
但因為沒錢,連醫院都不敢去。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讓爸媽先借我點錢時。
爸媽卻說:「反正你也不回來發展,以後我們養老的重擔還不是要壓在你姐身上,這錢本來就應該多給她點。」
「這麼算來,還讓你佔了大便宜呢!」
可是我姐,有了兩百萬,光是放在銀行吃利息一個月就有好幾千的收入。
爸媽還給她託關系找了一份養老的工作,早十晚五,雙休,社保頂格交。
每天的工作任務就是花一個小時整理一下表格,等下班。
所謂的養老,爸媽身體健康,養老金退休金更是不少。
根本不需要她出錢出力。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到底在哪個方面佔了便宜。
知道自己沒有依靠,我隻能拼命工作。
為了拿下這個項目,討好上司、討好客戶。
半年都沒好好睡過一覺。
可現在,什麼升職加薪,都沒了!
我媽眼睛一紅,眼裡蓄滿了淚水,帶著哭腔道,「媽也不知道這事,你爸真出了車禍,再加上我們真的很久沒見到你了,一時心急才......」
我爸肩膀劇烈起伏,像個要爆炸的火藥桶。
他指著我的鼻子,怒罵:「我和你媽老了,就指望你這個女兒照顧,你倒好,自從畢業了去外頭工作,回來過幾次?」
「為了一個破工作,你還好意思和我們發火!你滾,我就算是白養你了。」
我掃視了病房一圈。
冷笑著開口。
「隻指望我一個?所以這次又沒告訴姐姐是吧?」
「行,我這次留下來,和姐姐一起照顧你,夠了吧!」
就當我拿起手機正準備給姐姐打電話時,我爸的大手突然乎了過來。
他暴跳如雷,「你姐姐那麼忙,你沒事打擾她幹嘛。」
「我隻是輕微骨折,你請假照顧一個月不就好了。」
「我看你就是想逃避養老的責任!」
捂著紅腫的臉頰,撿起地上的碎了屏幕的手機時。
我哭著跑了出去。
2
我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晚。
回憶著這些年發生在我和姐姐身上的事。
姐姐是爸媽在我出生前領養的孩子。
當年我媽診斷出不孕不育後就領養了姐姐,
原以為這輩子就隻會有她一個孩子。
沒想到三年後,卻意外懷上了我。
他們生我的目的隻是為了老了有一個切實的依靠。
畢竟養姐和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於是我活著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噩夢。
爸媽對姐姐輕聲細語,每句話都要斟酌一下再說出口。
他們生怕因為哪個不注意,讓姐姐感覺到自己不屬於這個家,因此在成年後棄他們而去。
而對我,稍有不如意就拳腳相向。
我變成了他們討好姐姐的工具。
我的生日蛋糕,蠟燭必須要讓姐姐先吹。
不感恩爸媽,但要感恩姐姐。
沒有姐姐,就沒有我。
平時不能和姐姐頂嘴,不讓就是家法伺候。
有一回,姐姐逗我假裝生氣。
我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逼我向姐姐道歉。
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隱隱約約明白了我們家的規則怪談。
姐姐是天,姐姐是地。
絕對不能和姐姐起衝突,不然爸爸就會從某個角落突然出現,把我扇倒在地。
想到這裡,我嘆了一口氣。
算了,和他們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反正現在升職加薪也泡湯了,就聽話留下來陪他們一個月吧。
正準備上樓。
我媽突然下樓找到了我。
在瑟瑟寒風裡,她握著我的手向我道歉。
「寶貝,媽媽替你爸爸向你道歉。」
「你爸年紀大了,總愛胡思亂想。」
「姐姐畢竟不是親生的,你爸就是怕要是太麻煩她,
她會和我們生了間隙的,和我們不親了。」
「你就不一樣了,你是我們親生的,我們才是真正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當初生下你,就是為了以後老了有個體己人。」
「你爸和我也都是為了這個家,你就忍忍吧,好不好?」
我媽頓了頓,試探著繼續道:
「你看我和你爸年紀都大了,因為這事,你升職加薪也沒希望了,要不你幹脆辭職回家吧?」
她期待著看向我。
又暗戳戳地補充了一句,「你說要是像今天這樣,我和你爸真發生了什麼事,那麼遠的地方,等你回來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那我們真是白養你了。」
我媽抹抹眼淚,好像我是什麼不孝女一樣。
委屈和憤怒忽然湧上了我的心頭。
聽了十幾年的理由,此刻卻無比諷刺。
我說,
「當初說好的,誰拿了家裡的拆遷款,誰就留下來照顧爸媽。」
「你們把屬於我的那份拆遷款給了姐姐,現在卻說讓我辭職回老家?」
「可以是可以,那把我那筆拆遷款給我吧。」
3
我媽尷尬地答應,「隻要你回來,我就把這錢給你。」
可我太清楚爸媽的做派了。
要是我真的辭了工作回老家,這錢更是一分都吐不出來。
就像這些年,他們背地裡和我說,我才是他們的親女兒,等百年之後,這個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
可現實卻是,姐姐上大學時,一個月兩千,到我這裡,過了三年,物價翻了幾倍。
卻變成了八百。
我一提漲生活費,爸媽就在外頭說我的不是。
於是這些年,街坊鄰居還是親戚都知道,
吳家是二女兒不懂事的啃老族、吸血鬼,而領養的大女兒,既懂事又體貼。
我剛上大學那會兒回來,總要被看不過去的老街坊攔住教訓,「小鈺啊,你是真不知道錢難賺!你爸一個人賺錢養活全家,背都累彎了,你要懂事啊!」
剛開始我還要爭辯,可越爭辯,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越怪,姐姐在他們心裡的形象就越高。
可明明,這些年無論是上學時的零花錢,還是生活費,亦是到後來的拆遷費。
我從來沒佔過便宜。
所以後來,我幹脆就不爭了。
我看著我媽,隻是平靜道,「見到錢我就辭職。」
我媽直接氣哭了,「你隻認錢是吧!我怎麼生出你這個白眼狼!」
「我十月懷胎把你養到這麼大,什麼要求都沒向你提過,現在老了,隻是希望你能回到我們身邊。
」
「我有錯嗎!」
我媽歇斯底裡。
周遭幽靜的環境裡,隻能聽見她無助的啜泣聲。
我媽慣來是喜歡用道德綁架這一套的。
就像我高中那年,姐姐故意摔碎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我崩潰地要姐姐道歉,我媽卻指責我,「誰讓你不把東西好好收起來。」
為了讓姐姐給我道歉,我找了好久的證據,奶奶去世時我寫的日記。
裡面寫得清清楚楚。
奶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偏心我的人。
我好想奶奶,因為知道奶奶隻留給我一個人遺物,不想讓姐姐傷心,所以我把镯子藏了起來。
我媽抽了我兩個巴掌,「你是在向姐姐炫耀奶奶隻疼你一個人嗎?!姐姐沒有的,你也不能有。」
「再提一次,
我揍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