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外人,隻會打擾別人一家和美。


於是,向霍家要了些錢,自己一個人搬了出來。


 


十幾年來忍受著孤獨和無助。


 


如果可以知道他父親當年S去的真相,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吧。


 


「霍先生是想用自己做交換嗎?」


 


霍溟沉默了兩秒。


 


寂靜的夜色裡,連蟬鳴都靜悄悄的。


 


將這兩秒無限拉長。


 


就在他喉結滾動,即將開口時,我驟然冷了臉:


 


「可惜了。」


 


「我父母S的時候我還很小,林家的事我並不清楚。」


 


「要讓你失望了。」


 


「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我建議你報警。」


 


說完,我摔門而去。


 


17.


 


晚風裹挾著涼意吹來。


 


吹不散我胸口的憋悶。


 


不知道在氣什麼。


 


總之——很不爽。


 


非常不爽。


 


雖然我一直都很希望他能放下身段朝我張開懷抱。


 


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我甚至感到一絲微妙的怨恨。


 


怨他毫無原則地任由自己滑落。


 


他該是清風朗月的霍溟。


 


而不是這個將一切都視為籌碼的生意人。


 


電梯停在九樓。


 


霍溟當年住的那一間我如今已經很少踏足。


 


就像當年放他離開時說的那樣。


 


我需要擺脫我的執念。


 


或許是那一日從早到晚的等待太難挨。


 


看到他和別的女人一起喝酒時的嫉妒太強烈。


 


以至於讓他成了我的執念。


 


可今天,我再一次走向了對面深黑色的門。


 


房間整潔如新。


 


自從霍溟離開後,每周我都會找保潔來打掃一次。


 


我倒在主臥的大床上,看著床頭一個蹩腳的鎖鏈。


 


松垮得厲害。


 


連條狗都拴不住。


 


卻拴住霍溟一整年。


 


誰說這不是愛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霍溟為了探聽當年他父親S亡的真相,故意留在我身邊。


 


但我總歸是不願意相信的。


 


【……她好像很難過?】


 


【她到底在難過什麼?哥哥都答應了,她不趕緊想想什麼呢?】


 


【因為是真的喜歡吧,所以不忍心看霍溟這個樣子。】


 


【爹的,好虐。】


 


【沒辦法,

S父之仇是底線。】


 


【這倆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啊?我真的很好氣,我們 cp 粉哪吃過這麼不明不白的飯?】


 


【隻想知道霍爸爸的S到底和林家有沒有關系?急S我了!】


 


18.


 


直到夜裡,彈幕依舊持之以恆地滾動著。


 


多半是在驚訝我們曾經的關系。


 


沒有一丁點建設性的信息。


 


看樣子這篇小說的作者也是個三流寫手,連故事背景都交代不清楚。


 


我隻能給林默予打電話。


 


他被江染從家裡趕出來,正在自己的狗窩借酒消愁。


 


剛好,我的心情也不是很美麗,就拿上車鑰匙去了他家。


 


這裡曾經是林家的老宅。


 


隻是老人家一個接一個地去世。


 


就連從小看著我倆長大的老狗都在今年年初離開。


 


這兩年他又不知道從哪學的招。


 


把家裡搞成了一個大型痛屋。


 


連樓梯旁邊掛著的傳家寶都被他換成了江染的照片。


 


我實在害怕自己天天看這種東西取向變質,默默減少了回家的頻率。


 


偌大一個林家隻剩他自己。


 


他甚至可以拿著酒瓶在餐桌上跳舞。


 


可他沒有。


 


醉酒後,他比平日裡更顯沉穩。


 


端坐在沙發正中間。


 


一隻手還在翻看文件。


 


如果不是聞到空氣中嗆人的酒味,沒人相信他是一個醉鬼。


 


「這是什麼?」


 


我拿起紅酒杯,倒了半杯威士忌,噸噸噸地咽了下去。


 


隨後強硬地搶走林默予手中的文件翻看。


 


「嘖,怎麼你也有?


 


這文件正是我在霍溟車裡見到的那份。


 


上面記載了霍溟父親車禍的事故調查,以及當時的嫌疑人。


 


我們的父親老林赫然在列。


 


而且,還因為最後一次見面兩人產生了激烈的爭執,因此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


 


很多證據也指向他。


 


隻不過,在證據鏈完整之前,老林就S了。


 


沒多久,我們的母親也去世了。


 


案件徹底走進了S胡同。


 


「江染給我的。」


 


「你清楚情況嗎?」


 


林默予揉了揉太陽穴,回答道:


 


「違法犯罪的事老林能跟我說嗎?我和你一樣懵。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我接手公司的時候,公司幹幹淨淨,頂多賬面上有點小窟窿,也不是要人命的事。」


 


我把酒瓶推開,

癱倒在沙發上。


 


「那你想想辦法啊,霍溟要是跑了,你以為江染還能理你嗎?」


 


林默予半眯著眼看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已經讓人去查了,不是一天兩天會有結果的事。」


 


我們倆對視一眼,齊齊陷入無奈。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就在我以為林默予已經睡著了的時候。


 


起身一看。


 


這人在給江染寫小作文。


 


而在小作文之前,他已經發了不知道多少個紅包,打了不知道多少筆錢。


 


害怕大額轉賬太慢,他還十分『貼心』地把錢拆成一份一份。


 


戀愛腦人設不動搖。


 


一抬頭,又和樓梯上巨大的江染頭像對上視線。


 


我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林家這一代怎麼全是戀愛腦啊?」


 


他用力瞪了我一眼:「搞強制愛的人沒資格評價,至少江染願意回我消息,你有霍溟微信嗎你?」


 


這話說得……


 


沒毛病。


 


我頓時偃旗息鼓,一屁股坐在地上。


 


拿起一旁還剩一半的威士忌,對瓶吹。


 


「別嘚瑟,趕緊查吧,晚幾天你看你還有啥。」


 


再提起這個話題,兩人又是齊刷刷地嘆了口氣。


 


19.


 


第二天早晨,我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貼到耳邊。


 


「靜安……」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反應了兩秒後,我唰地睜開了雙眼。


 


「許墨修?」


 


許墨修是我哥大學同學。


 


性格開朗活潑。


 


甚至可以說一句沒有邊界感。


 


但那時我還是個剛失去父母的陰暗 girl,很喜歡他這種小太陽性格。


 


背地裡暗戀了他三年。


 


大學畢業後,他去德國留學,轉眼已經有近十年沒見過了。


 


如果不是昨天被人提醒,我早就忘了他這號人。


 


「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見一面。」


 


我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許墨修緊接著的一句話,讓我頭皮一緊:


 


「我知道霍溟父親的S因。」


 


「我還知道,兩天後,你、你哥還有霍溟,都會S。」


 


「林靜安,我是在救你。」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我眼前一花。


 


那些彈幕瞬間變成了雪花。


 


空氣靜止了。


 


周圍的一切聲音、味道驟然褪去。


 


我好像被塞進了一個密閉的盒子裡,連呼吸都艱難。


 


20.


 


兩秒後。


 


那些彈幕刷刷落下。


 


周圍的聲音也再次灌入耳中。


 


我聽到許墨修說:


 


「十分鍾後,你哥會接到舅舅的電話。」


 


「約他三天後去京師談生意。」


 


「半小時後,鄰居會來按響門鈴,約你和你哥明晚參加她的生日派對。」


 


「一個小時後,我在高中校門口等你。」


 


他隻留下這段讓人頭皮發麻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我呆呆地看著林默予。


 


他還在昏睡。


 


昨夜喝了太多酒。


 


他宿醉未消,整個人蜷成蝦子狀,眉心也SS攥著。


 


嘀嗒——


 


嘀嗒——


 


我聽到時間分分秒秒地度過。


 


剛好十分鍾。


 


林默認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閃爍著『舅舅』兩個字。


 


按下接聽鍵後,我沒有立刻說話。


 


直到聽見舅舅說:


 


「這兩天有時間來趟京師吧,有莊生意想和你聊。」


 


在看到彈幕那一刻,我並沒有感到多驚訝。


 


這種金手指小說我看過不少。


 


又堅信自己一定是個與眾不同的天之驕女。


 


能看見彈幕怎麼了?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但這一刻,我是真的慌了。


 


掛斷電話後手忙腳亂地搖醒林默予。


 


把許墨修的話原原本本地重復了一遍。


 


就連彈幕的事也說了。


 


他聽完後沉默了兩秒。


 


然後抄起外套朝門外走去。


 


「走!我們去見見世界的主角。」


 


21.


 


說是一個小時後學校門口見。


 


但半個小時還不到,三個人就齊刷刷地坐在了學校門口的奶茶店。


 


林默予全身上下就錢最多。


 


大手一揮包下了整個店,連店員都趕了出去。


 


「沒想到你們還挺信得過我。」


 


許墨修坐在對面,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雖然林默予在我面前吊兒郎當不像樣。


 


但畢竟執掌林家多年,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副上位者姿態。


 


在大事面前,更是嚴肅得令人心驚。


 


即便是多年好友,撞上他的眼神都有些心驚。


 


「說事。」


 


林默予剛一開口,許墨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故事一股腦吐了出來。


 


這是許墨修重生的第十二次。


 


他起初以為自己是被上天選中的幸運之子,一度非常得意。


 


可得意沒多久,就發生了一場震驚海市的連環車禍。


 


事故一共S去五人。


 


其中包括林靜安、林默予、兩人的司機和助理,以及一個小型油罐車的司機。


 


彈幕說林家兩兄妹是反派,S有餘辜。


 


許墨修對彈幕毫不懷疑,也以為這就是上天的報應。


 


可沒多久,世界重啟了。


 


第二次,

S去了八個人。


 


除了原先的幾人外,多了霍溟和江染兩兄妹。


 


這一次,許墨修因為好奇,早早等在了附近。


 


江染被送上救護車的下一秒,世界就重啟了。


 


第三次,S去了十二個人。


 


除了第二次的人之外還有四個警察。


 


而許墨修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說林家兄妹是反派,罪有應得。


 


那這四個警察又做錯了什麼?


 


於是第四次重啟後,他第一時間找到了那四個警察。


 


在得知隻是四個立過功拿過獎的警察後,他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罪有應得,這是有人故意制造的事故。


 


他試圖在彈幕中找到真相。


 


卻發現,自從他發現這一切後,那些彈幕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想了很久才明白。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彈幕。


 


如果要說的話,他更相信那是世界的惡趣味。


 


他或許真的是男主。


 


但這裡一定不是充滿溫情的言情小說。


 


他很討厭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但讓他冷眼旁觀那些生命逝去,他又實在做不到。


 


所以,他開始嘗試拯救所有人。


 


並且在這過程中認識了同樣會重啟的江染。


 


兩人利用重生的優勢,查了幾個最有可能暗害林家姐弟的人。


 


這個人的身份和害S霍溟父親的人隱隱重合。


 


並且得知。


 


重啟的開關竟然是江染的S亡。


 


隻要江染S亡,這個世界就會重啟。


 


原本兩人經過好幾世的合作,

已經將事故的損失降到了最低。


 


隻剩下最後四個嫌疑人待排除。


 


可不知怎麼,這次兩人的重生節點變了。


 


江染也不再合作。


 


原本前幾次重生都發生在江染和林默予戀愛後。


 


可這一次,卻重生在兩人初遇那天。


 


從前計劃基本都是構建於兩人的親密關系上。


 


可這一次,江染卻固執地拒絕和林默予有任何牽扯。


 


許墨修是真沒招了。


 


甚至生出過『要不然去勾引林家那個妹妹好了』諸如此類的想法。


 


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許墨修無奈擰眉:


 


「我要不是沒辦法了,是絕對不會來找你們的。」


 


林默予聽完後令人意想不到地舒展了身體。


 


靠在椅背上,含糊地笑了兩聲:


 


「所以染染不是不喜歡我,

她隻是擔心我。」


 


「哈。」他捂著臉,從指縫裡溢出一道曖昧的輕笑,「她分明是太喜歡我了。」


 


我:……


 


許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