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滿心期待對面說一句“沒有”。


隻要醫院否認,一切就能回到他們熟悉的軌道裡。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的醫生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們是林小餘的家屬?她病情很嚴重!你們怎麼還不帶她回來治病?她的病情可不能再耽誤了!”


 


媽媽手一松,電話掉在地上。


 


整個人跪倒在地:“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真的……”


 


爸爸也愣住,後退了一步,扶著桌子才沒倒下。


 


媽媽哭著捂住臉:


 


“我竟然不知道我們的女兒得了這麼嚴重的病,她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媽媽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她想起了我崩潰的喊話。


 


她匆忙的拉著爸爸往外走。


 


“走,我們趕緊去警察局接小餘去治病!”


 


他們像被火燒著一樣衝向看守所。


 


剛進門就對著警察喊:


 


“我們要接我們的女兒走!是我們錯了,我們對不起我們的女兒,求求你們讓我們見見我的女兒吧。她得了重病,我們想帶她去治病。”


 


媽媽哭哭啼啼的哀求。


 


警察抬眼冷冷看著他們:


 


“你們到底是怎麼當的父母。”


 


“什麼都沒看到,就非要說她偷東西。”


 


“孩子幹瘦成那樣了,就連我們這些陌生人都覺得孩子不健康,你們是她的父母,到現在才意識到孩子生病了嗎?


 


爸媽臉色蒼白,滿臉悔恨。


 


警察嘆了口氣:


 


“再回來的路上,那個孩子就吐血昏迷了,我們已經緊急送她去醫院了。”


 


“你們可以去看她,但是見不見你們,由那個孩子決定。”


 


轉頭一路趕到醫院。


 


他們剛到病房門口,伸手想推門進去,


 


照顧我的護士立即伸手擋住:


 


“病人不願意見你們,請不要進去影響她休息。”


 


媽媽急得眼睛通紅,對著門裡喊:


 


“小餘!媽媽知道你生病了!隻要你願意原諒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不管花多少錢,都能給你請來國內外最好的胃部專家來給你治病!”


 


“小餘,

爸爸媽媽不是故意不相信你的。都是林寶珠那個賤人挑撥離間,你放心媽媽已經停了她的卡了,你要是還不滿意,我們就讓她多受點罪,給你出氣。”


 


“小餘。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他們的聲音一遍遍灌進來。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一句。


 


護士皺了眉,去叫來了醫院保安。


 


保安走來,對他們說:“病人需要休息,請你們馬上離開。”


 


他們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強行推走。


 


門口終於安靜下來。


 


護士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有一位主攻癌症的教授聽說了我的故事,知道我已經被保送到了清北。


 


便想資助我去他的實驗室,作為他的學生跟受試者,

完成胃癌攻克的項目。


 


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的不能自已。


 


“謝謝你,教授。”


 


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離開前,我向幫助過我的警察點頭道謝:


 


“謝謝你們。”


 


警察擺擺手:“以後……照顧好自己。”


 


護士把一件羽絨服塞到我懷裡:


 


“是我們幾個一起湊錢買的,天氣冷,你穿著點。”


 


我低聲:“謝謝。”


 


她們深深的抱住了我:


 


“小餘,小魚,勇敢向著遠處遊吧。”


 


出院的那天,

爸媽也來了。


 


他們下了車,一臉緊張地衝過來。


 


“小餘,跟爸媽回家好不好?”


 


“爸爸媽媽已經給你請了最好的醫生。人馬上就要到了,爸爸媽媽就是傾家蕩產也會救你的。”


 


我後退了好幾步,避開了他們伸過來的手。


 


淡漠的說道:


 


“林先生,林夫人。你們的女兒隻有林寶珠。”


 


“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小餘,我們已經把林寶珠趕出去了。”


 


“爸爸媽媽看了這些年的監控視頻,是我們錯怪了你。”


 


“我們真的不知道林寶珠竟然私底下是那樣陰險的樣子,

我們一直都以為親手養大的總不會是壞孩子....”


 


“是我們錯了,你跟爸媽回去好嗎?”


 


我一言不發,丟下身後臉色難看的爸媽,轉身上了去飛機場的出租車。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們互相埋怨指責的聲音。


 


“都是你,當初非要留下林寶珠!說舍不得養了那麼久的養女.....”


 


“你怪我?!難道不是你說小餘養在外面肯定上不了臺面,還是養女養的得體嗎?!”


 


“小餘今天不肯跟我們回去,就是因為你偏心......”


 


他們的吵鬧聲被遠遠的甩在後面。


 


風從我臉側劃過,天空亮得刺眼。


 


街道幹淨得像一張新紙,


 


和我過去三年的日子完全不一樣。


 


車子路過一家蛋糕店。


 


櫥窗裡擺著一排排小蛋糕。


 


我讓司機停下了。


 


我馬上就要去項目組,


 


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錢治病了。


 


我用我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個最簡單的小蛋糕。


 


坐在車上,


 


慢慢吃起來。


 


這一次,


 


沒有眼淚的味道了。


 


我輕聲對自己說:


 


“林小餘,祝你得到新生。”


 


從今天開始,林小餘不再是林小餘了。


 


而是林小餘。


 


自由自在的向著未來遊去。


 


我走後,爸媽到處都找不到我了。


 


到處追問我的下落,

可幫過我的護士跟警察都不肯透露我的去向。


 


爸媽以為我還在生氣他們偏心林寶珠的事情。


 


於是他們直接公開跟林寶珠斷絕關系,並且要求追回這些年他們花給林寶珠的所有錢財。


 


林寶珠被逼得直接在網上哭訴,在她的話語裡,我是個無惡不作的真千金。


 


而她是父母用來討好真千金的可憐人。


 


網友一開始偏向她,紛紛給她打賞,幫她聲援。


 


可很快一個新的視頻被瘋狂轉發,


 


是一個網友通過包廂門上的玻璃偷拍的。


 


視頻裡面林寶珠面色猙獰的給我灌酒,


 


還要林寶珠如何示意她的小姐妹誣陷我,


 


讓領班把我按在地上打的畫面,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倒轉。


 


這件事一路燒到了各個平臺。


 


很快,就有人把爸媽裝窮騙我的事情扒了出來。


 


房東也站出來,把他們打電話要求把我趕出去的錄音曬了出來。


 


爸媽公司的下屬也開始爆料:


 


他們在另一個城市給林寶珠買別墅、買車、換奢侈品、請最貴的家教,


 


還供她出國留學,


 


生活優渥得像個真正的公主。


 


而與此同時,


 


見過我的鄰居也發聲了:


 


“那孩子真的很可憐,


 


一天隻吃一個五毛錢的饅頭,餓得手都發抖。”


 


“為了攢學費,天不亮就去翻垃圾桶撿廢品,好幾次都差點被那些流浪漢欺負。”


 


我被人看到低血糖餓暈在街頭的當天,


 


在林寶珠的朋友圈裡,

爸媽正豪擲千金包機帶著林寶珠去海灣吃海鮮盛宴,


 


評論區徹底爆炸。


 


“這養女當作公主養,親生女卻當仇人對待。”


 


“有這樣的父母,真是倒霉啊。”


 


輿論洶湧而來。


 


爸媽的公司被大規模舉報,


 


各種賬目問題被翻出,


 


項目停擺,合作方紛紛撇清關系,


 


公司迅速下滑,最後瀕臨破產。


 


爸媽將所有的過錯都堆在了林寶珠的頭上。


 


直接報警要抓林寶珠,說她靠欺詐騙了他們的感情跟錢財。


 


林寶珠也跟他們撕破臉,偷偷回到別墅,偷了藏在爸爸B險櫃裡的公司機密,賣給了對頭公司。


 


爸爸的公司直接倒閉,甚至背負上巨額債務。


 


林寶珠在逃跑的路上,被酒駕闖紅燈的車子當場撞S。


 


我在教授的試驗基地呆了五年。


 


五年裡,


 


我一邊試藥,一邊拼命學習。


 


上天終於垂青了我。


 


在我提前跳級拿到醫學博士學位的那一年,


 


我所有的治療也結束了,


 


檢查結果顯示,我的癌細胞全部消失,我康復了。


 


研究組的人圍在我身邊慶祝我的新生。


 


畢業後,教授盛情邀請我留在實驗室跟他一起繼續完成藥物的上市。


 


.....


 


再次見到我的父母,已經是八年後了。


 


我帶著我的團隊各地進行科學匯報。


 


而巡講的其中一個城市,就是我的老家。


 


講座結束,我從禮堂出來。


 


不遠處,就看到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裡。


 


是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已經完全沒了當年的風光,


 


頭發半白,臉上滿是深深的溝壑,


 


整個人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


 


這幾年,他們的公司倒閉,還欠下巨額債務。


 


為了還債,他們過上了清苦得難以想象的生活,


 


甚至為了吃一頓飯而發愁。


 


看到我,他們眼眶立刻紅了。


 


媽媽搶先一步衝過來:


 


“小餘,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對不起……爸爸媽媽知道錯了……”


 


爸爸聲音哽著:


 


“我們真的隻是被蒙騙了,以為你不懂事……”


 


“我們那樣做,

是想讓你吃點苦,能懂點事。”


 


“我們其實早就決定把公司留給你。隻是怕你太貪財了,把寶珠的東西也搶走,所以才那樣……”


 


媽媽拉住我的手腕:


 


“我們真的愛你。


 


我們還給你聯系好了國外的學校,


 


想著就算你進了監獄,以後也能洗白,


 


還能送你去最好的大學。”


 


他們一口氣想說完他們內心的剖白,想全盤託出他們的無辜。


 


可看著我冷漠的表情,媽媽最終隻能哽咽的問道: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跟你爸爸嗎?”


 


我冷漠的推開她的手,淡淡地開口:


 


“抱歉,

我跟你們沒有關系,請讓開。”


 


我提起行李,


 


從他們身邊走過,


 


沒有再看一眼。


 


他們站在原地,


 


像被風吹散的影子一樣,


 


越縮越小。


 


陽光落在我身上——


 


第一次,


 


不再刺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