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姐,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我不就是想幫你分擔點工作嗎?”


 


“你為什麼要毀了公司,毀了大家的心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大老板抬起頭,眼神銳利。


 


“李心悅,我需要一個解釋。”


 


“如果你不能證明清白,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我平靜地推開張強指著我的手。


 


整理了一下衣服。


 


“解釋?”


 


“好啊。”


 


“那就請各位移步機房。”


 


“去看看張總和林楚楚口中的‘創新維護’,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張強眼神閃爍了一下,想要阻攔。


 


“看什麼看!病毒是軟件層面的,看硬件有什麼用?”


 


“她就是想拖延時間!”


 


我笑了。


 


“張總,你不是說大米吸水是天才創意嗎?”


 


“怎麼,不敢讓大老板看看你的天才傑作?”


 


大老板站了起來。


 


“走。去機房。”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機房門口。


 


還沒開門,一股濃烈的酸臭味夾雜著焦糊味就撲面而來。


 


那是澱粉發酵和電路板燒焦的混合味道。


 


令人作嘔。


 


張強的腿開始抖了。


 


林楚楚躲在後面,不敢出聲。


 


我推開門。


 


指著那一排排依然塞滿大米的機櫃。


 


“各位請看。”


 


“這就是導致數據丟失的‘病毒’。”


 


“東北五常大米,超市散裝,三塊五一斤。”


 


6


 


機房裡的景象,堪稱當代行為藝術。


 


原本冷峻、充滿科技感的黑色機櫃,此刻像極了被嘔吐物填滿的垃圾桶。


 


因為受潮和高溫,那些塞在縫隙裡的大米已經膨脹、糊化。


 


有的地方長出了綠色的霉斑,有的地方因為剛才的強行開機而被燒成了焦炭。


 


幾隻吃得肥頭大耳的蟑螂,正受驚地在米堆裡亂竄。


 


“這……這是什麼?!”


 


大老板捂著鼻子,聲音都在顫抖。


 


甲方代表更是直接幹嘔了一聲,退到了走廊。


 


“這就是你們的核心技術?”


 


“這就是你們說的雲端存儲?”


 


“你們是開糧油店的嗎?!”


 


張強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老板……這是……這是特殊的物理幹燥法……”


 


“是為了應對突發水災……”


 


“對!

是李心悅!是她沒有及時處理,我們才被迫用這種方法的!”


 


我直接打斷他。


 


“巡捕同志,我有證據。”


 


我掏出手機,點開之前保存的截圖和錄音。


 


“這是上周五的監控視頻備份。”


 


“這是張強總經理在工作群裡下達的‘買米指令’。”


 


“這是林楚楚實習生親手把大米倒進服務器的畫面。”


 


“還有,這是張強拒絕我申請原廠維修的錄音。”


 


錄音裡,張強那句“除了老板,就是我說了算”清晰地回蕩在S寂的機房裡。


 


大老板的臉,

從紅變紫,又從紫變黑。


 


他轉過身,SS盯著張強。


 


“物理幹燥法?”


 


“把幾百萬的設備當電飯鍋用?”


 


“張強,你腦子裡裝的也是漿糊嗎?!”


 


張強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板!我被騙了!”


 


“是林楚楚!是她說這個方法管用的!”


 


“她說網上都這麼幹!我是不懂技術才信了她的邪啊!”


 


剛才還護著“小林”的張總,現在賣起隊友來毫不含糊。


 


林楚楚嚇傻了,尖叫起來。


 


“張總你怎麼能血口噴人!


 


“是你籤字批準買米的!”


 


“你說隻要能省錢,什麼方法都行!”


 


“而且……而且是你讓我把水倒進去的!你說要測試防水性!”


 


狗咬狗,一嘴毛。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夠了。”


 


大老板怒喝一聲。


 


“技術部的人呢?還能搶救嗎?硬盤呢?”


 


我原來的手下小李弱弱地站出來。


 


“老板……剛才張總非要強行開機演示……”


 


“大米粉塵進入了電源模塊,

導致短路起火。”


 


“電流擊穿了背板,硬盤陣列……可能已經物理損壞了。”


 


大老板身子晃了晃,差點暈過去。


 


那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


 


沒了數據,公司不僅拿不到投資,還會面臨大筆的賠償。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李心悅……李總監。”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技術最好,你一定有備份的對不對?”


 


“隻要你把數據找回來,我立馬開除他們倆!讓你當總經理!工資翻倍!”


 


我看著大老板。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確實有做異地災備的習慣。”


 


大老板眼睛一亮。


 


“但是。”


 


我話鋒一轉。


 


“上周五,張強在開除我的時候,不僅沒有讓我做交接,還讓IT注銷了我的所有賬號。”


 


“我的私有密鑰,也因為‘屬於公司資產’的理由,被要求留下。”


 


“那個異地備份服務器,每24小時需要一次握手驗證。”


 


“因為我無法登錄,昨晚12點,系統已經觸發了自動熔斷機制。”


 


“為了防止數據泄露,備份已經自動粉碎了。


 


大老板聽完,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7


 


甲方代表冷冷地扔下一句律師函警告,帶著人走了。


 


違約金三千萬。


 


對於這個現金流本就緊張的公司來說,是滅頂之災。


 


巡捕做完筆錄,看著這一地雞毛,也有些無語。


 


“既然排除了人為病毒破壞,屬於公司內部管理事故,那我們就不立案了。”


 


“你們自己協商解決吧。”


 


巡捕一走,張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從地上爬起來,

指著我大喊:


 


“是她見S不救!”


 


“她剛才自己說了,有備份!但是故意讓它銷毀了!”


 


“老板!這是職務侵佔!這是破壞生產經營罪!”


 


“我們要告她!讓她賠償所有損失!”


 


大老板此時已經氣得說不出話,隻是大口喘著氣。


 


我看著張強,像看一個小醜。


 


“張強,你是不是法盲?”


 


“第一,我已經離職了,不再是公司員工,沒有義務維護系統。”


 


“第二,注銷賬號是你下的令,切斷備份是你親手幹的。”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上周五你逼我籤的《免責聲明》。”


 


“當時為了趕我走,你在上面寫著:‘李心悅離職後,公司發生的一切技術故障與本人無關,且公司放棄追究其任何責任’。”


 


“白紙黑字,公司公章,還有你的親筆籤名。”


 


張強瞪大了眼睛,SS盯著那張紙。


 


他想起來了。


 


當時為了羞辱我,為了讓我滾得徹底,他特意加了這一條。


 


他以為離了我地球照轉。


 


沒想到,這是給自己挖好的墳墓。


 


“不可能……這不可能……”


 


張強伸手想來搶文件。


 


我後退一步,揚了揚手裡的手機。


 


“別動,我都拍照上傳雲端了。”


 


“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把你們‘大米煮服務器’的視頻發到網上。”


 


“讓全行業都看看,張總的‘創新思維’。”


 


張強僵在原地,臉上的肉都在抽搐。


 


這時候,一直縮在角落的林楚楚突然衝了出來。


 


她不再裝柔弱了。


 


她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如果不甩鍋,這輩子就完了。


 


“都是張強逼我的!”


 


林楚楚指著張強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他暗示我,隻要把李心悅擠走,

就讓我當主管!”


 


“是他跟我說,不用懂技術,隻要會哄老板開心就行!”


 


“那天倒水也是他默許的!他說這批機器反正要換新的,正好找個理由報損,吃回扣!”


 


全場哗然。


 


大老板猛地抬起頭,眼神像要S人。


 


“報損?吃回扣?”


 


張強慌了,反手給了林楚楚一巴掌。


 


“你個婊子胡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林楚楚被打得嘴角流血,發了瘋一樣撲上去撓張強的臉。


 


“我有聊天記錄!”


 


“你個老色批!

你還在辦公室摸我大腿!說隻要我聽話,年終獎分我一半!”


 


“大家都別想好過!”


 


兩人扭打在一起。


 


曾經的“伯樂”和“千裡馬”,現在成了撕咬的野狗。


 


大老板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保安。”


 


“把這兩個人拉開。”


 


“通知法務部,起訴張強職務侵佔,起訴林楚楚破壞公司財物。”


 


“查!把賬目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一絲快感。


 


隻覺得悲哀。


 


幾百萬的設備,一群工程師的心血。


 


就毀在這一對蠢貨的貪婪和無知裡。


 


我收拾好包,準備離開。


 


大老板突然叫住了我。


 


“李心悅。”


 


他的聲音蒼老了十歲。


 


“真的……沒辦法了嗎?”


 


“隻要你能救活數據,條件隨你開。”


 


我搖了搖頭,然後徑直走了出去。


 


走出了那棟大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卻覺得無比溫暖。


 


那個壓抑、充滿了外行指導內行、充滿了勾心鬥角的牢籠,終於被我甩在了身後。


 


8


 


原以為這件事會就此收場。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瘋狂的提示音吵醒。


 


林楚楚在網上發布了一條視頻,標題是:《實名控訴職場霸凌,變態女總監為上位逼瘋實習生》。


 


視頻裡她哭得雙眼紅腫,手裡拿著剪輯過的監控。


 


畫面裡隻有我拍掉她手裡的暖寶寶,以及我冷著臉不讓她進機房的瞬間。


 


她抽泣著說:“李心悅嫉妒我比她年輕,故意破壞公司機器嫁禍給我,還教唆我用大米修電腦……”


 


緊接著,張強也注冊了賬號轉發:“我是前任總經理,我作證李心悅長期利用職務之便打壓新人,偷竊公司核心技術。”


 


評論區瞬間爆炸。


 


“現在的職場老油條太惡毒了,這種人建議全行業封S!”


 


“心疼小姐姐,

看她長得這麼甜,怎麼會用什麼大米修電腦,肯定是那個老女人教的。”


 


不少不明真相的網友摸到了我的私人社交賬號,評論區瞬間被謾罵淹沒。


 


看著那些汙言穢語,我冷笑一聲。


 


有些人就是這樣,S到臨頭還要拉個墊背的。


 


我打開電腦,直接發布了一篇長文,標題簡潔有力:《關於“大米煮服務器”事件的完整真相》。


 


第一段內容,就是那段林楚楚在機房裡一臉得意倒大米的完整原聲視頻。


 


視頻裡清晰地錄下了林楚楚說:“我也想試試水冷到底行不行。”


 


緊接著,我貼出了那張買大米的報銷單,上面有張強的親筆籤名。


 


還有張強在群裡誇贊林楚楚“敢想敢幹”的截圖。


 


最後,我放出了一段監控。


 


那是林楚楚坐在張強腿上,兩人商量如何通過報損舊服務器來侵吞公款的錄音。


 


“張哥,等那個李心悅滾了,這批機器報廢,咱們能拿多少?”


 


“至少這個數,到時候給你買包。”


 


視頻發布後,輿論瞬間兩極反轉。


 


網友們的憤怒轉向了張強和林楚楚。


 


“臥槽,這反轉太絕了,真是開眼了,第一次見拿大米修服務器還要貪汙的。”


 


“那實習生之前還在賣慘,原來是合謀偷公款啊?”


 


“李姐太剛了,這種實錘證據鏈,牛逼!”


 


我的私信瞬間清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路律師和媒體的採訪。


 


大老板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聲音裡滿是悔恨。


 


“心悅,之前是我識人不清,張強已經被帶走調查了,林楚楚也因為造謠誹謗被傳喚。”


 


“你回來吧,總經理的位置留給你。”


 


我笑著拒絕了:“劉總,壞掉的服務器能修復,但碎掉的信任不能。”


 


9


 


那個“大米服務器”的視頻傳遍了整個IT圈。


 


視頻裡,張強那句“實踐出真知”和滿機櫃的發霉大米,成了年度最佳笑話。


 


#大米吸水修復服務器# 衝上了熱搜。


 


網友們的評論精彩紛呈:


 


“這哪是修電腦,這是在釀酒啊!”


 


“建議加入蔥姜蒜,去腥提鮮。”


 


“這公司的CTO是被綁架了嗎?居然能同意這種方案?”


 


“樓上的,CTO因為反對被開除了,這就是那個天才CEO的傑作。”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這次不是騷擾電話,而是獵頭。


 


“李總,聽說您離職了?我們這邊有個CTO的坑……”


 


“李總,看了熱搜,您能在那種環境下堅持這麼久,技術和忍耐力絕對一流!”


 


“李姐,來我們公司吧,我們老板絕對不買散裝大米!”


 


在這個圈子裡,並沒有秘密。


 


大家不僅把這當笑話看,更看清了誰才是那個真正懂技術、守底線的人。


 


一周後。


 


我入職了一家頭部的雲服務廠商。


 


薪資翻倍,配了期權。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機房管理嚴格得像ICU,進門要穿防塵服,別說大米,連一粒灰塵都帶不進去。


 


而前公司那邊,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大老板因為違約金賠得傾家蕩產,公司申請破產清算。


 


張強因為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賄賂,被立案調查。


 


據說巡捕在他家裡搜出了不少“報損”的高端顯卡和內存條。


 


至於林楚楚。


 


她因為重大過失造成公司巨額損失,雖然沒坐牢,但背上了巨額債務。


 


而且在這個行業裡,她的名字已經臭了。


 


沒有哪家公司敢錄用一個會往服務器裡倒水、用大米“修”電腦的員工。


 


有一天,我在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隔著玻璃,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楚楚。


 


她穿著廉價的服務員制服,正在給隔壁桌的客人端咖啡。


 


她瘦了很多,臉上的妝也花了。


 


客人似乎對咖啡不滿意,指著她罵了幾句。


 


她低著頭,不停地鞠躬道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再也沒有了當初在機房裡說“人家也是好心嘛”的嬌縱。


 


我喝了一口手裡的拿鐵。


 


很香。


 


這時,新公司的同事走了過來。


 


“李總,那個新上的AI集群散熱有點問題,廠家建議改液冷,您怎麼看?”


 


我笑了笑,放下杯子。


 


“液冷是個好方案,但要注意導電液的絕緣性。”


 


“千萬別用自來水。”


 


同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李總真幽默,誰會用自來水啊,那不是腦子進水了嗎?”


 


是啊。


 


腦子進水,比服務器進水更難救。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工牌。


 


“走吧,去機房看看。”


 


“對了,中午別吃米飯了,最近有點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