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餐時，他猶豫著開口：
“婉婉，如果……如果那孩子真是我的……”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
“如果是，你想怎麼辦？”
他避開我的目光：
“孩子總是無辜的……我想過了，如果生的是女兒，我就給她一筆錢，讓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如果是兒子……我……我還是得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意思是，如果是兒子，你還要娶她？”
“顧家的香火不能斷……”
他喃喃道，
仿佛在說服自己。
我冷笑一聲，起身上樓。
幾分鍾後，我拿著一份文件下來，摔在他面前。
我爸疑惑地拿起文件。
當看到封面上的醫院名稱和日期時，臉色驟變。
“這是你十五年前的體檢報告。”
我平靜地說：
“你出車禍住院那次，全面檢查的結果。”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幾乎拿不住那幾張紙。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診斷結論上：
“外傷導致輸精管嚴重損傷，生育能力極度低下，自然受孕概率接近於零。”
時間仿佛凝固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鍾表滴答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
反復看著那一行字：
“醫生當時說隻是小傷……”
“是媽讓醫生瞞著你的。”
我坐下來，聲音裡帶著疲憊：
“她怕你承受不了，隻告訴你說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我爸的瞳孔放大。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接：
“怪不得……怪不得你媽後來一直沒再懷孕……我問她，她總說隨緣……”
“她其實很想給你生個兒子。”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偷偷吃了很多中藥，
試了很多方法……但都沒用。她不想讓你自責，所以一直說是自己的問題。”
“那你怎麼會知道……”
他抬頭看我，眼裡滿是震驚。
“我整理媽遺物時，發現了她和醫生的信息。”
我又拿出一個本子：
“她一直在咨詢有沒有新技術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看著我媽為了給他生個兒子，偷偷做了那麼多努力，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紙上。
手指撫過母親熟悉的字跡，泣不成聲：
“所以宋顏汐不可能懷上我的孩子。”
我斬釘截鐵總結：
“除非她找別人借種。
”
話音剛落，門鈴又響了。
透過監控，我們看到宋顏汐又來了。
8
我爸猛地站起來，眼中燃起怒火。
他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老顧，我做了羊水穿刺，孩子確實是你的……”
宋顏汐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我爸手中的體檢報告。
我爸將報告摔在她臉上：
“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宋顏汐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沒騙你，這肯定是你女兒不想看我們在一起，搞的鬼……”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爸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報警，告你詐騙。還有，你那六個前夫，應該也很樂意一起作證。”
聽到報警二字，宋顏汐徹底崩潰了：
“不要！老顧我錯了！你別報警好不好？”
她轉身就想跑。
被我爸一把抓住。
“屢次三番想騙我，還想跑？真當我是傻子嗎？”
我爸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是他生意場上S伐決斷時的語氣。
我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
他最後看了宋顏汐一眼。
那眼神裡，有失望，有厭惡。
唯獨沒有曾經的迷戀。
他轉身，對我說：
“婉婉，
幫我請最好的律師，我要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背影挺直。
仿佛那個在婚禮上落荒而逃的男人，已經徹底S去了。
宋顏汐突然尖叫起來：
“顧澤！你不能這麼對我！”
“閉嘴吧。”
大姑不知何時也來了。
她冷冷地看著宋顏汐：
“有什麼話都去跟巡捕交代清楚，至於你那些破事，我已經全都放在網上了。”
“好好想想自己騙過多少人，造過多少孽吧！”
宋顏汐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大姑，又看看我。
最後，竟然狼狽的爬起來試圖逃跑。
但巡捕恰好來了，三兩下就把她控制住了。
宋顏汐被帶走，警方順藤摸瓜，發現宋顏汐背後有一個小團伙。
專門以婚戀為名實施詐騙。
涉案金額高達千萬。
案件審理期間，我爸像變了個人。
他重新振作起來。
每天準時去公司，甚至比之前更拼命工作。
他將宋顏汐花掉的錢一筆筆賺了回來。
還將一部分利潤捐給了反詐騙公益組織。
一個月後，法院判決下來了。
宋顏汐因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她的同伙也分別獲刑。
判決那天，我爸去了法院。
他在旁聽席上坐了很久。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
才任眼淚洶湧而出。
回家後，他把我媽的遺像從書房請到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都會仔細擦拭。
他開始學著做各種菜。
不僅有我喜歡的，還有傅明霄喜歡的。
甚至有我媽生前最愛的幾道家常菜。
雖然味道總是不對。
但他堅持每天做一道，擺在媽媽遺像前。
輕聲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這才知道，他曾經追求我媽時，比對宋顏汐的愛還要熱烈。
他愛上宋顏汐，隻是把她當做走出喪妻之痛的救命稻草。
那一刻，我徹底原諒了他犯的錯。
我的婚禮重新籌備，定在了三個月後的秋天。
他自覺對不起傅家，親自去傅家為之前的荒唐行為向傅明霄的父母鄭重致歉。
婚禮前一周，他拿出一對翡翠手镯給我：
“這是你媽當初留下的，說等你結婚時給你。”
“之前我昏了頭，差點給了不該給的人。”
“婉婉，你的婚禮……還願意讓爸參加嗎？”
9
我看著他忐忑的眼神，終究輕輕點了點頭。
我爸笑了。
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那是發現被宋顏汐欺騙後，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
沒有瘋狂，沒有偏執。
隻有平靜的、溫暖的釋然。
“好。”
“爸這次，一定好好送你出嫁，再也不整幺蛾子耽誤你的婚事！
”
婚禮當天，他牽著我的手走過紅毯。
他的手心有些汗湿，但握得很緊。
將我的手交給傅明霄時，他紅著眼眶說：
“明霄，婉婉是我最珍貴的寶貝，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我犯過的錯，希望你不會犯。”
“同時，也謝謝你願意包容我曾經的糊塗，在我錯得那麼離譜的時候，沒有放棄婉婉，放棄我，陪我走出來......”
我爸再次泣不成聲。
傅明霄接過我的手，鄭重的跟我爸保證：
“爸，您放心吧！我會好好呵護婉婉，愛她關心她！”
我爸捂著臉，轉身回到主桌。
他灼熱的淚，
滴在我手背，瞬間變涼，但我的心卻格外暖。
因為我知道，他真切的意識到自己錯了。
儀式結束後，我爸喝了我們敬給他的茶，拿著話筒朗聲致辭：
“我曾經以為，愛情是轟轟烈烈的激情。”
“直到失去才明白，真正的愛是細水長流的陪伴。”
“是即使人不在了，那份感情還在心裡扎根生長。”
他舉起酒杯，看向我媽媽的遺像：
“這一杯，敬我永遠的妻子，婉婉的媽媽。”
“對不起，我迷路過，但以後不會了。”
“也請在座的各位，以我為戒，務必好好珍惜身邊人，而不是等到失去後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
全場的賓客都安靜下來。
許多長輩的眼眶都湿潤了。
婚禮結束後，我爸開始定期參加一個喪偶人士的支持小組。
幫助那些和他一樣經歷過失去的人。
他不再逃避我媽已經離開的事實。
而是學會了帶著對她的懷念繼續生活。
有一天，我看到他在花園裡修剪玫瑰——
那是我媽生前最愛的花。
陽光灑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傅明霄輕聲對我說：
“爸終於走出來了。”
我點點頭，看向蔚藍的天空。
媽，你看到了嗎？
那個曾經迷失的男人，終於找回了回家的路。
而我的生活，也終於回歸了應有的軌道。
有愛我的丈夫。
有雖然曾犯過錯但真心悔改的父親。
有在天上守護我們的母親。
一年後的清明節。
我和傅明霄陪我爸去掃墓。
細雨蒙蒙中，他蹲在我媽墓前，仔細擦拭著墓碑。
“婉婉她媽，我又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婉婉現在過得很好，明霄對她很上心。”
“公司我也打理得不錯，沒給你丟臉。”
雨絲打湿了他的肩頭。
他卻渾然不覺。
我撐傘走過去，為他擋雨。
傅明霄將一束白菊輕輕放在墓前。
我爸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走吧。”
“你媽喜歡清靜，咱們別吵她太久。”
下山路上，雨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湿漉漉的石階上。
我爸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墓園的方向。
“你媽剛走那會兒，我覺得天都塌了。”
他輕聲說：
“後來遇到宋顏汐，我以為那是你媽回來了，把她當成救贖，拼命對她好，來彌補對你媽的虧錢。”
“現在才明白——”
他轉頭看我，眼神清澈：
“能救自己的，
從來隻有自己。”
手機震動。
是大姑發來的消息：
“晚上家宴，都回來吃飯。”
我爸看完，笑了：
“你大姑現在天天盯著我，生怕我再犯糊塗。”
我也笑了：
“有人管著，不好嗎？”
他點點頭，望向遠方：
“挺好的。”
“有人惦記，有人管著，才是家。”
我卻忽然湿了眼眶。
因為我知道，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帶著愛和懷念。
好好活下去。
這就夠了。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