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瑩瑩嬌滴滴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真是冤家路窄。
我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沒想到謝昭卻搶先一步看見了我。
“呦，顧笙？還真是你啊！”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謝昭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我。
“沒想到，你還真的敢來。”
謝昭的語調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嘲諷。
他特意側了側頭，對著何瑩瑩說：
“瑩瑩，看見沒？這就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被老東家掃地出門，還有勇氣跑到行業頂尖的地方來上班，也不知道是該佩服她的勇氣，還是該同情她的無知。
”
何瑩瑩立刻配合地發出一聲譏笑。
“昭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嘛，說不定顧笙姐是覺得，環宇這麼大的公司，不會計較她言而無信，坑害同事，品行不端什麼的呢。”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幾個正準備進入電梯的環宇員工都停下了腳步。
謝昭卻好像不準備收場。
“讓我猜猜，你是來面試哪個崗位？行政助理？還是前臺？哦，說不定是保潔？畢竟這些崗位，可能對個人品行的要求沒那麼嚴格。”
何瑩瑩也趁機添油加醋，聲音依舊嬌柔。
“不過顧笙姐，你不知道嗎，江總可是謝昭哥最好的朋友，你確定還要留在這自取其辱？”
“不如好好跟謝昭哥道個歉，
把錢還上，昭創說不定還能給你保留一個位置呢……”
謝昭滿意地點點頭。
“顧笙，聽見了？瑩瑩還是善良。這樣，看在往日情分上，你隻要現在點頭，承諾盡快把那筆錢還上，再給我們道個歉，我和瑩瑩可以保證，給你留最後一點臉面。如何？”
他昂著下巴，等待著我的妥協。
可惜，他算錯了。
我看著謝昭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一笑，顯然出乎他們的意料。
我緩緩開口，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戲謔。
“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
我舉起手中的文件袋。
“我今天，入職的職位是，
市場部高級項目經理，直接向江總匯報。”
“不可能！”謝昭脫口而出，“你等著，我去找江總，環宇怎麼會……”
“怎麼不會？”
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謝昭的質疑。
8
我的舅舅江城林步履沉穩地朝我們走來。
謝昭渾身一僵，緩緩地轉過頭。
他顯然沒料到江總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江、江總！”
他幾乎是彈射般側身，快走兩步迎了上去，腰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哎呀！怎麼好意思勞煩您親自下來接我們！我們正打算上去呢！這點小事，
您讓秘書打個電話就行，真是太關照我們了！”
他一邊說，一邊忙不迭地伸出雙手，與方才對我頤指氣使的模樣判若兩人。
舅舅並未理會謝昭伸出的手，徑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溫和地落在我手中的文件袋上。
“笙笙，手續辦得還順利嗎？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看著舅舅對我展現出的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昵，謝昭臉上那點僅存的諂媚笑容徹底僵住。
但他並沒有就此妥協，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
“有些話，我實在是不吐不快！為了環宇，為了我們多年的交情，我必須提醒您！”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痛心地掃過我。
“江總，您可能是不了解，這個顧笙，她之前的職業操守和人品，
實在是有很大的問題！”
“她在我們昭創任職期間，不僅工作敷衍塞責，多次造成項目延誤，而且與同事關系惡劣，毫無團隊精神！這些都有記錄可查！她之所以離職，就是因為嚴重失職被公司勸退！”
他聲音提高，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這還不算，離職前，她竟然惡意報復，假意答應請全公司同事吃飯，結果臨陣爽約，害得我們公司上下空等一場，損失巨大，影響極其惡劣！”
“這種言而無信、品行不端的人，我們昭創是絕不會再用的！江總，您可千萬要擦亮眼睛，不能被某些人的表面功夫給騙了，引狼入室，壞了環宇的風氣和大好前程啊！”
何瑩瑩也在一旁用力點頭，小聲補充。
“是啊江總，
我們都可以作證的……這種員工，真的不能用……”
他們一唱一和，言辭鑿鑿，仿佛我真是十惡不赦的職場敗類。
舅舅一直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他們說完，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謝昭和何瑩瑩身上。
“說完了？”
舅舅的聲音平靜無波。
謝昭被舅舅的反應弄得有些不安，但還是強撐著點頭。
“江總，我也是為了環宇好，不忍心看您被蒙蔽……”
舅舅轉過頭攬住我的肩膀。
“笙笙，他們在你前公司，也總是這樣……顛倒黑白，
信口雌黃嗎？”
9
這句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謝昭和何瑩瑩臉上。
謝昭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看著舅舅對我毫不掩飾的回護，眼中瞬間閃過許多情緒。
驚疑、了然、嫉妒……最後沉澱為一種自以為看透真相的鄙夷。
他垂著頭沉默了一會。
“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顧笙你這麼有底氣，這麼硬氣地拒絕我謝昭，原來是……攀上了真正的高枝兒。”
他的目光在舅舅和我之間意味深長地逡巡，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聽了他的話，何瑩瑩的反應也很快。
“昭哥，
話可不能這麼說呀……江總位高權重，慧眼識珠，能欣賞顧笙姐的特別之處，那也是……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她眼神曖昧地掃過我，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舅舅。
“顧笙姐，你也是的，有這麼好的機緣，怎麼不早說呢？害得昭哥之前還一直為你擔心，不得不說，江總對身邊的人，還真是大方啊。”
這番充滿惡意的誅心之論引起了周圍人的議論。
“聽到了嗎？那個昭創的老板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不然怎麼解釋？”
“就是啊，江總平時那麼嚴厲，怎麼會對一個新人這麼……親切？”
“嘖嘖，
這個女的沒想到看起來挺幹練的，手段這麼高明……”
謝昭顯然捕捉到了周圍人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就在這時，舅舅輕輕搖了下頭。
“謝昭，你的想象力，如果用在正途上，或許昭創不至於至今還在為一個小項目，絞盡腦汁地想攀上環宇。”
謝昭梗著脖子，試圖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舅舅不再看他，反而環視在場眾人。
“看來，有必要在這裡做個正式的介紹，也省得某些心懷叵測的人，繼續散播謠言。”
他側身，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顧笙，從今天起，正式加入環宇集團，擔任市場部高級項目經理。”
“她的錄用，
是基於其過往出色的項目業績、卓越的專業能力，以及嚴謹規範的背景調查結果，完全符合公司制度和用人標準。”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環宇員工，最後落在面如S灰的謝昭和瑟瑟發抖的何瑩瑩身上。
“同時，我也借此機會澄清一個事實。顧笙，是我的親外甥女，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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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謝昭耳邊炸響。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點站立不穩。
何瑩瑩更是血色盡失，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後悔。
周圍的環宇員工也瞬間哗然。
“原來是江總的外甥女！怪不得！”
“我就說嘛，
江總怎麼可能亂來！”
“還什麼被勸退，什麼品行不端，原來全是汙蔑！昭創的人原來這麼險惡……”
“太惡心了！這種人怎麼能合作！”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謝昭身上。
“江總！江總！”
謝昭再也顧不上面子，猛地撲上前幾步。
“誤會！這都是天大的誤會！江總，您聽我解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顧笙是您的外甥女！我要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語無倫次，試圖去拉舅舅的衣袖，卻被舅舅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謝昭猛地轉向我。
“笙笙，
你幫我說句話，之前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頓飯錢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你的業績我也還給你，還有……還有瑩瑩那個職位，我也給你……是我糊塗！我被豬油蒙了心！”
他邊說邊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你原諒我這一次！求你跟江總求求情，你看在……看在我們三年的感情上……”
何瑩瑩也反應過來，哭得梨花帶雨。
“顧笙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是我在謝總面前亂說話！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求求你了！”
我看著眼前這對男女涕淚橫流、醜態百出的模樣，
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三年付出，真心錯付，換來的是打壓、背叛、汙蔑和威脅。
現在，他們跪地求饒，也不是因為悔悟，隻是因為踢到了鐵板，害怕失去利益。
“謝昭。”
“你錯了，不是因為我是江城林的外甥女你才錯，而是從一開始，你欺壓下屬、任人唯親、過河拆橋、顛倒黑白的時候，你就錯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和何瑩瑩驚恐的眼。
“那頓飯，我從沒答應過，是你們自己貪心，自己點的單。項目業績，本就該是我的，不需要你還。項目經理的位置，是我用能力掙來的，不是你施舍給我的。”
“至於原諒？”
我輕輕搖了搖頭，
看著他們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熄滅。
“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有些底線，越過了就是越過了。我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我轉向舅舅。
“江總，基於我對昭創科技內部管理和核心團隊能力的了解，我堅持認為，與這樣的公司合作，將給環宇帶來不可控的巨大風險。”
“我以新任市場部高級項目經理的身份，正式建議，終止一切評估與接洽。”
舅舅贊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對旁邊早已等候的助理吩咐。
“按顧經理的意見執行，另外，通知集團法務部，針對謝昭先生及昭創科技對我司員工的惡意誹謗，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還有通知大廈安保，
以後禁止此人及其公司相關人員進入。”
謝昭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光潔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面如S灰。
何瑩瑩也癱倒在地，捂著臉，發出絕望的哭聲。
環宇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迅速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謝昭和何瑩瑩。
“江總！再給我一次機會！顧笙！顧笙我求你了！”
謝昭徒勞地伸著手，聲音嘶啞。
很快，他們就像兩袋不堪的垃圾，被徹底清理了出去。
一切塵埃落定。
經歷過這件事，本就搖搖欲墜的昭創，失去了最後一線希望和信譽，迅速被洶湧的退貨潮和供應商追債壓垮，不過月餘，便宣告破產清算。
我再也沒有關注過他們的消息。
那些人與事，終於徹底成為了我人生中無關緊要的一段回憶。
我的世界，在環宇頂層那間灑滿陽光的辦公室裡，徹底翻開了新篇章。
我端起手邊溫熱的咖啡，微微頷首。
敬過去，一刀兩斷。
敬未來，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