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予安見林晚隻是招呼,卻遲遲不上車,打趣道:「是租來的男朋友受傷了,要回去消毒貼創可貼嗎?」
程野一身腱子肉,剛才沒打過癮,一看周予安就不是什麼好鳥,保護欲上身,準備挺身而出,沒想到林晚主動挽著程野的胳膊:「是的呢,打壞了我要心疼了,不是租來的,是親的呢。今天照顧不周,請您多擔待。」
看到在周予安身後,緊緊貼著的 Ammy,林晚諷刺道:「周總注意身體哦,玩得開心。」
挽著程野轉身,走到下個路口,拐了彎,林晚這才松了手。
「我是不是給你搞砸了?」程野抱歉地說。
「放心啦,沒關系。」林晚伸出手,去揉程野的腦袋。
程野個子很高,
接近 190,林晚不得不踮起腳,但沒想到程野低下了頭,把腦袋送到他手邊。
「小時候有個姐姐,也很喜歡這樣。」程野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但林晚並沒有聽到。
7
周一早晨,林晚剛踏進辦公區,就被徐巖叫到辦公室。
「林晚,做我女朋友吧,」徐巖像在下達一項命令,「我幫你調去其他公司的後臺部門。」
林晚氣極反笑:「如果你這麼喜歡我,你可以主動離開公司,然後光明正大追我。憑什麼讓我走?」
「我短時間內跳槽,很難找到主管的位置。你跳槽不帶 title,比我好找。」
「你主管位置怎麼來的,你心裡沒點數嗎?是我讓給你的!你現在又說我不帶 title 比較好找?憑什麼我走?我不走。」
「晚晚,隻有你走了,
我們才可以在一起。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這論調聽著太過魔幻,連騙子都不敢這麼說。
「我可以幫你運作到其他公司的中後臺。」
這什麼缺德邏輯,怎麼不說中後臺收入是林晚收入的一半呢?
「我不走。」
「晚晚,你別逼我,你若執意不走,就把所有的客戶交接給 Ammy。」
「然後等著末位淘汰?徐巖,你還是個人嗎?你有點良心嗎?」
「等你去了中後臺,你就再也不用低聲下氣地求人,你就會明白我的苦心。」
真是,渣男的嘴,騙人的鬼。
「程總知道你的安排嗎?黃總同意嗎?」林晚反問。
程總是市場營銷部的部門總,黃總是北京分公司的一把手,兩個人都在年會上給優秀員工林晚頒過獎。
「領導不會在意的。
你以為你為什麼年年都是 A,不是你營銷能力有多強,而是我把最好的客戶都讓給了你。客戶買的是我們機構的產品,是我們產品好,換做別人,一樣能賣出去。」
林晚氣得要掀桌子了。
「行業 200 家公募基金,瀚霆基金連前 100 都沒進去。產品要收益沒收益,要久期沒久期,要穿透不能配合,隔三差五底倉暴雷,預警信號比我媽給我打電話還勤,哪個投資不是生拉硬拽來的?
王總是我託關系給他對接了國際學校的校長,張總是我幫他找醫生從醫院堵到醫生家門口;還有廖總,陪他跑了一年的馬拉松,我大學 800 米都能哭,現在半馬都跑下來了,你和我說你給我好客戶,哪個客戶不是被我養起來的??你說客戶看上了咱們產品,咱們產品垃不垃圾,你心裡沒點數嗎?」
「那又如何?作為下屬你確實是個很優秀的銷售,
但是作為女朋友,我不允許你再做銷售。」他突然放軟語氣,「林晚,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已經三十了,該考慮家庭了。」
這個勸她回歸家庭的男人,和之前讓她不擇手段一定要贏的男人,竟然是同一個男人。
「我承認,你全力以赴的樣子讓我著迷,但我更希望你把這股勁兒,用在我們的家庭上。」
是權力讓徐巖洗了腦嗎?
隻是個組長而已,就讓他大男子主義原形畢露?
從並肩鏖戰的戰友,成為上位者後,就徹底變了。
林晚覺得惡心。
一種生理性惡心湧到嗓子眼,她幹嘔起來。
「你懷孕了?」徐巖眼睛一亮,「是我的孩子嗎?」
林晚真想撕爛他的嘴。
如果真懷孕了,她寧願去醫院連子宮一起切掉。
女人有子宮,
就像是原罪。
工作中,領導怕你不用心,不盡心;
家庭裡,男人怕你對工作太上心,太盡心。
非常對立,但竟然完美閉環了。
就像這個科學的世界,充滿了不科學的事情。
「晚晚,你趁這段時間休息一下,然後再去後臺。我已經關了你的公司 OA 和數據平臺權限,Ammy 會接手你所有的客戶。」
林晚終於停止了幹嘔,過去那些和徐巖一起並肩戰鬥、一起拿下客戶的過往,如今都變得諷刺和格外惡心。
「徐巖,你簡直是個垃圾。」
「林晚,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你的喜歡,讓我惡心。」
8
壞消息是,當林晚打開電腦登錄內網時,發現所有與產品相關的數據權限都被關閉了。
也就是說,
即便她現在還想繼續做銷售,也如同盲人摸象,連最基本的產品信息都無法獲取。
好消息是,分公司正在進行組織架構調整,原本的 3 個銷售小組將被拆分重組,按照業務條線劃分為 4 個行業銷售小組。
這意味著將有一個新的組長職位空缺出來。
全公司下發了競聘通知:原本的三個銷售組長原地起立,和所有銷售共同競聘,三個月內業績前 4 名將直接晉升為新任組長。
與此同時,公司還引入了末位淘汰機制——每六個月進行一次考核,業務量墊底的小組組長將被就地免職,能者上,庸者下。
這則消息一出,整個部門頓時炸開了鍋。
按照慣例,組長本不需要直接對接客戶,但眼下幾位現任組長都開始盤算著是否要把核心客戶攥在自己手裡。
畢竟即便小組排名墊底被免職,至少還能保住自己的客戶資源,不至於沒飯吃。
據說 Ammy 和徐巖大吵一架,Ammy 在徐巖辦公室摔杯子了,因為原本徐巖答應把林晚的客戶都給 Ammy,但是自從人力新規出臺後,徐巖反悔了。
關於 Ammy 也是眾說紛紜,大家紛紛猜測徐巖為什麼把林晚的客戶都給她,以及她怎麼有勇氣和徐巖在辦公室爭執。
不過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轉移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新規則下,一個沒有客戶積累的新人如何生存已經不夠吸睛,真正的重頭戲是新一輪的組長角逐。
在爬山過去兩周之後,林晚收到了周予安的信息,「Ammy 給我推薦的開源系列產品,是挺垃圾的,我不買她就要S要活,現在的小姑娘和你當年確實不一樣,
豁得出去。」
收到這條消息時,林晚正在硬拉。
90 斤的自重,硬拉 1 倍體重。
幾乎是在咬牙堅持。
程野說 0.9 倍就很優秀了,但林晚凡事都喜歡超越標準。
在林晚的示意下,程野幫她解鎖手機,讀了信息後問她,「回復嗎?」
「不回。」
林晚並沒有想要用什麼態度、什麼身份重新和周予安建立聯系。
但是,交接事件的出現,以及 Ammy 的推波助瀾,讓林晚不得不主動應對。
林晚又做了 4 組硬拉,才虛脫一般撂下槓鈴,坐在地上。
等晚上回到家洗漱一番準備睡覺時,周予安的信息又過來了,「聽說你們公司內鬥正盛,你還好嗎?」言下之意是,我可以幫你,隻要你開口。
林晚在手機上輸入又刪除,
刪除又輸入,讓屏幕那邊的周予安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等了半天,等來四個字,「半好不好。」
生存環境堪稱惡劣,就因為不小心睡了直屬領導,領導想讓她做女朋友,這前因後果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掉大牙,偏偏就這麼惡心,這麼諷刺,還不能四處張揚。
但倒也沒有惡劣到讓林晚吃回頭草,去攻略曾經劈腿的渣男。
所以說,這世間的男人沒有最爛,隻有更爛。
剛放下手機,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林晚詫異,她和周予安還不是可以深夜打視頻電話的關系吧?
9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林大寶貝」四個字赫然映入眼簾——這是林晚給親媽設置的專屬備注。
拇指劃過接聽鍵,視頻畫面立刻擠進來兩張放大的面孔:一張是自家老媽那張保養得宜的圓臉,
另一張陌生面孔與她有七分相似,眼角的魚尾紋裡都藏著算計。
林媽媽向來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活菩薩。
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什麼表舅公的連襟的侄女婿,但凡拎著兩斤土雞蛋上門,就沒有她不肯幫忙的。
可惜這份菩薩心腸的代價,永遠要林晚來買單。
「晚晚啊,」視頻裡林媽媽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大表舅家二姨姥的妹妹的孫子要去北京發展。那孩子頭回出遠門,人生地不熟的……」
「說重點。」
「你獨居多危險啊,他是體育生……」
「你不會是讓他來投奔我吧?」
「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吶!人家可是體校畢業的,那身板結實著呢!」
「住都住了 5 年了,
你現在說不放心??」
塞個男人過來和她住,真說不好是來保護她的,還是引狼入室。
「別說了,不同意,掛了啊。」
視頻掛斷的瞬間,她沒聽見親媽最後那句:「地址都給了,人家這會兒該到樓下了!」
叮咚——
門鈴在寂靜的公寓裡炸響。
看了眼手機:晚上九點,沒點外賣,快遞更不會這個點上門。她輕手輕腳摸進廚房,抄起擀面杖時,冰涼的觸感讓掌心沁出薄汗。
貓眼裡出現的面孔讓她費解。程野?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門鏈還掛著,林晚從三釐米的門縫裡擠出質問。程野默默舉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林媽媽的笑臉:「你們年輕人多照應啊!」
林晚的視線在程野和手機之間來回掃射,瞪大眼睛,
你是大表舅家二姨姥的妹妹的孫子?
怪不得我看你覺得眼熟,自來親切感。
但是你要來我家住?那以後在我家上課啊,還收我私教課時費算什麼啊?
程野撓著頭,身後的登山包鼓得像要炸開:「我媽隻說有個獨居的遠房表姐......」
「我從不留男人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