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氣不過,轉身出了茶樓。


轉念一向這不對啊,當初截胡時又爭又搶,現在怎能眼看著別人再給搶去。


 


我徑直坐到了齊恆是身邊,笑臉盈盈的看著他們。


 


明瑤見我半天不說話,微微低下了頭。


 


「妹妹別誤會,我隻是偶遇妹夫,同他喝茶闲聊而已。」


 


「哦。」


 


我一臉肅然看向齊恆:「這幾日天天都忙,怎麼反倒今日清闲了。」


 


明瑤見我似要發火,直接明晃晃的挑釁。


 


側在齊恆耳邊耳語了幾句。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我剛好能聽見。


 


邀約齊恆三日後,在喬家一敘。


 


說完她便含笑離去。


 


我不斷吐著氣,但心裡的火卻滅不了一點。


 


「她和你說什麼了?」


 


齊恆搖搖頭:「她什麼都沒說,

估計想著三日後去喬家再說。」


 


他倒誠實,但我更氣了。


 


「你公務繁忙日日不著家,偏偏她約你這天你就是闲的,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見我一臉質問,他垂眸笑了笑。


 


「前些日子你身子不爽,我待在府裡恐難自持,現在算算時間也該好了,今日我就向知府告了假,準備在府上陪你幾日。」


 


欸,都說文官最讓人討厭了這話果然不假。


 


我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慌張的四下張望。


 


這是茶樓不是閨房,他怎麼連臉都不要了。


 


見我石化,齊恆結了茶錢拉著我回府。


 


一進府,他便俯身吻了下來。


 


我邊應邊推才勉強能呼出些氣。


 


「這大白天的成何體統。」


 


「無妨。」


 


他從屋外吻到屋裡,

好在府宅小也沒什麼下人。


 


不然臉真是要丟光了。


 


等我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靠著我脖間,撥弄著我的鬢發。


 


「我還喜歡你對我強取豪奪的樣子。」


 


這話說的不對吧,我也沒有多強硬啊。


 


但想來齊恆從小無依無靠,對感情應該更是依賴的。


 


「你怎麼不理我啊。」


 


我將他按回枕頭上:「不想理,你大抵是醉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有些悅,再次壓了過來。


 


不是吧,還來。


 


9


 


近日,敵軍縷縷來犯。


 


齊恆常與沈淵一起商議退敵之計。


 


什麼三日之約他早拋之腦後了。


 


明瑤想來找他,但他日日都待在將軍府裡。想到當時下藥被抓包,

她沒敢來鬧,總算消停了一陣。


 


將軍府貼出告示廣招賢者,若有退敵良計皆可大賞。


 


兩國博弈,必有細作。


 


我倒是有一個傳遞消息的計策。


 


我將一副錦繡圖放在沈淵面前。


 


他有些詫異:「這是什麼繡法?竟能繡出水光?」


 


「繡法倒是尋常,不同的是這絲線,用了天然蠶絲加烤染烘曬,使絲線就變的晶瑩剔透如同人的銀發一般,便能繡出斑影。」


 


他似乎明了了我的意思。


 


給了我一方絲帕,讓我繡個國字。


 


我繡了一朵牡丹。


 


將蠶絲穿插在繡線中,映出若隱若現的光影。


 


繡好後,沈淵看了半晌。


 


「這光影分散,何以見得是個字啊?」


 


我拿起蠟燭,緩緩抬手。


 


絲帕上的光影隨著燭光角度變換逐漸聚攏。


 


剎那間聚成了一個國字。


 


他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如此一來,即使這些繡鍛落入敵軍手中也不必怕了。」


 


「是這樣的,用光線從特定的角度射入才能使其顯現,若非是我軍訓練過的細作,一時半會定是無法參透其中奧秘的。」


 


「好,」沈淵大喜,「你想要什麼,本將軍賞你。」


 


我和齊恆相視一笑。


 


並沒要什麼金銀,而是一封入京的舉薦信。


 


10


 


不久後,從京城傳來了聖旨


 


齊恆調回了京城,在翰林院做編檢。


 


雖然官職小了點,但好歹能回京了。


 


我並沒同爹告別,當他們知道時我們早已離開柳城。


 


京城日子平靜也安穩。


 


我尋著記憶找到了娘當年被丟下的地方。


 


多方打聽,但沒人知道她的下落。


 


我暗自祈禱,沒人知道就還有生的希望。


 


隻求她在世界的一隅平安的活著就好。


 


與齊恆成親的第四年,我們有了一個孩子。


 


他一如既往的盡責,一下朝便回府上照看。


 


我們的膳食都要他一一看過才能上桌。


 


我笑他謹慎,像是府宅裡會有誰害我似的。


 


他總是說,下人也會失誤。


 


現下是我和孩子最虛弱的時候,他自是要盡心盡力的。


 


也是同年,他升了刑部侍郎。


 


皇上讓他完善法案。


 


除了輕徭薄賦,鼓勵農耕以外,他還提了一條內宅法案,限制納妾。


 


前些時日,官家內宅爭鬥,險些鬧出人命。


 


如今法案更改為正室無所出時,

可納一人,若妾室無所出,休之再納,以保家宅安穩。


 


因他的提議,我成了京中不少貴家夫人的座上賓,她們常邀我飲茶暢談。


 


「夫人好福氣,齊大人真是寵你入骨啊。說是修改法案,我看是在向夫人表忠心呢。」


 


我笑道:「他那是小聰明,如今朝堂上高官基本都一妻,至於四品以下的官員,多為年輕人,尚未成親,這法案也用不到他們頭上,齊恆這是兩邊都不得罪。」


 


我同各夫人聊了很晚,才回到府上。


 


齊恆做事小心周到,我也很放心。


 


11


 


似乎是因我與眾多夫人都有交集,竟被太後看中召入了宮中。


 


太後說我聰慧過人,喜歡同我說話。


 


讓我有空常去宮裡走走。


 


我知道她是想借我的口,知曉這官家後宅之事。


 


我自是應下的,但也會篩選。


 


不到萬不得已有些事能避則避。


 


我常常能收到姜沁的信件。


 


五年後,齊恆已是內閣首輔。


 


我們依舊是舉案齊眉,無話不談。


 


直到一封信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這幾日,齊恆隨著皇上南下巡視,入府的信件便有我來代收。


 


『首輔大人親啟』


 


再簡單不過的五個字讓我如遭雷擊。


 


這是父親的字跡,他們這麼多年竟還有聯系。


 


【京中秋深,大人身子可還康健?御前輔政,辛勞可知,望大人珍重。感大人恩賜錢銀,如甘霖潤旱土,家中瑣事皆已平息,大人勿念。


 


【唯有一事縈懷,明瑤喪夫多年,未留一子,形影相吊,殊為悽涼。她每至更深,念及昔日與大人樹下聽琴論詩之景,

猶不能自已,垂淚到天明。


 


【明瑤隻有一願,望與大人相見,以解相思之苦。還望大人垂憐,準許老夫攜家人遷居京都,既全父女相依之願,亦使明瑤得免孤苦。】


 


信件不知不覺在手中揉成了團。


 


這麼多年齊恆一直暗中接濟他們。


 


他們竟還想要入京,簡直是妄念。


 


「夫人,太後娘娘傳旨說是召夫人入宮呢。」


 


嬤嬤進屋傳話,我才緩過神來。


 


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進了宮。


 


12


 


「哀家,就是喜歡你按頭的手法,每次你來按按,哀家的頭痛就能好一半了。」


 


我將自制的小錘收了起來,淺笑道。


 


「太後娘娘這是操心慣了,總是忽略了自己,看著讓人心疼。」


 


太後擺了擺手,一臉疲態。


 


「你說朝堂這般形式,怎能讓哀家不操心啊。」


 


如今立儲在即,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前些時日曹大人同商賈勾結買賣官位,皇上發了好大的火,直接將人S了。


 


現在皇上和齊恆下江南巡視,就是要好好清理一下這些徇私枉法之人。


 


「若不是你能當哀家的耳目,有些話哀家真不知道還能同誰說。」


 


她看著我滿意的笑了笑。


 


「如今太師一位還空著,哀家看齊恆很是合適。」


 


太後想要賞我,暗示著給齊恆晉升。


 


我一想到他瞞著我的事,便愈發感到委屈,不自覺的落下了淚。


 


我同太後說了齊恆曾經還有個青梅竹馬,近日竟發現他們還有書信往來。


 


太後拍了拍我的手。


 


「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沒想到也會受這情愛困擾。」


 


誰說不是呢,這哪是能逃開的啊。


 


我陪太後小住了幾日,婉拒了齊恆升官的事,而是為自己要了些金銀細軟便出宮了。


 


13


 


也真是巧了,一出宮就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看來他們已經等不及了,不等齊恆的回信就找了過來。


 


這幾年除了父親和大夫人有些蒼老。


 


明瑤似乎變化不大。


 


我讓馬車跟上他們,一路來到齊府門口。


 


他們在門口觀望了很久始終沒敢上去叩門。


 


見齊恆從府裡出來,明瑤想上前搭話被爹攔了下來。


 


「我們暫且等等,他不知道我們來,可千萬別把人惹生氣了。」


 


「放心吧爹,他曾經有多喜歡我,你忘了嗎?要不是當年我太過猶豫,

我們也不至於錯過這麼久。」


 


正在他們討論之際,看著齊恆乘著馬車又走了。


 


三人隻能作罷,暫時在對面的客棧住了下來。


 


要說心裡不難受那是假的。


 


我到底該不該阻止他們見面,就像當年沒告訴他明瑤願意入齊府為平妻一樣。


 


我派人在客棧外守著,若是他們有什麼風吹草動要第一時間稟告。


 


晚上,齊恆一回來便開始收衣服。


 


「李太傅病了,我得去書院替他幾天。」


 


我拉著他的手腕,細細看著眼前人。


 


他今年三十有二了,五官依舊俊朗。


 


眉宇間的豎橫,給他平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肅然。


 


「你沒有騙我?」


 


他身子一滯,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是因為這幾日我不在府裡你想我了?


 


是也不是,我怕的是現在擁有的一切,會因一人消失殆盡。


 


見我不說話,他丟下包袱將我抱上床。


 


「今晚不去了,明天再走。」


 


纏綿之際,我多次想開口。


 


想問他書信的事,想告訴他明瑤來了。


 


但最後都被我憋了回去。


 


14


 


次日一早,叫醒我的不是齊恆,而是前來稟報的侍女。


 


「夫人,小廝來報,說是客棧的人跟著老爺去了書院。」


 


我梳洗了一番也跟了過去。


 


見我一身錦緞,書院老伯以為我是來接學生的貴家夫人,便讓我到院中樹下避暑。


 


「夫人,還要再等等,孩子們還沒下課呢,您來的有些早了。」


 


我點點頭,找了一處石凳坐下。


 


油紙傘微微上抬,

我看著明瑤踮著腳從窗邊往裡望著。


 


一位老嬤嬤走了過來,遞給她個食盒。


 


「這個便有勞夫人一會兒給齊大人了。」


 


侍女過來和我說明瑤自稱是齊恆的夫人,讓人放她進來的。


 


嬤嬤要盯著其他下人做事,便把齊恆的午膳交給了她。


 


我沒有上前攔,現下人已經在京城了。


 


若是她想,見面是遲早的事。


 


鈴聲響起,學子們道了別,陸續出了書院。


 


明瑤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將食盒放在齊恆面前。


 


「大人,用午膳了。」


 


齊恆隻是擺了擺手,便繼續批著手中的書卷。


 


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自顧自的打開餐盒,把裡面的吃食一一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