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陸深。
陸深很顯然有備而來。
陸深穿著身衝鋒衣，手中提著一個背包。
他微微喘著氣。
看到抱在一起的我和江尋，微微一愣。
然後才像是反應過來，向我們走過來。
陸深停在我身前。
我仰著頭，「哥，你來遲了。」
「江尋比你早一步。」
陸深抿了抿唇。
他半蹲身體，從背包裡拿出一條毯子，將我嚴嚴實實包裹。
然後才開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有時候，空有熾熱的衝動，而沒有周全思慮，隻會讓你被困在這風雨飄搖的冷夜。」
「聽聽，
哥哥不會讓你受傷害。」
我輕笑，「可是哥哥，過度的思慮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它可能讓機會從指尖溜走。讓勇敢的後來者……捷足先登。」
「有時偶爾衝動一次，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陸深沒再說話。
確定裹好了我，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
他打開，遞給我，「我讓阿姨熬了點姜茶。喝點吧，暖和一下身子。」
我笑著接過，「哥哥準備的真周到。」
「是習慣了做那個永遠正確，永遠穩妥的人嗎？」
「難怪總是瞻前顧後，總是……不敢犯錯。」
陸深目光沉靜，「不是不敢犯錯。隻是，有些選擇，必須要深思熟慮。」
「否則一旦崩壞，
隻會滑向不可挽留的深淵。」
我嗤笑一聲。
江尋在一旁聽得一臉懵逼。
他這小腦瓜子。
我也不指望他能聽懂啥了。
我看了眼他凍得有些發抖的身體。
把姜茶遞到他嘴邊，「江尋，你也來喝一點。」
江尋一下子把剛才的疑惑拋之腦後，就著我的手喝了一大口。
整個人高興的，感覺都要搖尾巴了。
真是很容易滿足呢。
我又掀開毯子一角，「過來吧。別感冒了。」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喜滋滋蹭了過來。
抱住我。
陸深一直看著我和江尋的互動。
坐在一旁，看著，竟有點可憐。
我又掀開左邊的毛毯，「哥哥，你也過來吧。毯子足夠大。
」
陸深看著我。遲遲沒有動作。
我繼續開口，「哥哥，不要把自己壓抑的那麼狠。」
「偶爾也得順從一下本心。」
「不然小心真的瘋了。」
陸深頓了頓。
良久，才靠了過來。
我蓋好毯子，輕笑，「你看，順從本心，也不是那麼難，不是嗎？」
「邁出這一步，其實很容易。」
我歪著頭，靠在陸深肩上，「哥哥。聽聽自己的心。」
「不要總是忽視它。」
25
陸深沒有回我。
倒是江尋回應了我。
「姐姐，我就很聽自己的心。」
「我的心告訴我，它很喜歡你。」
「所以，我也很喜歡你。」
我和陸深這邊含沙射影，
你來我往。
江尋獨自一人在那瑪卡巴卡。
我不經失笑。
江尋也歪了過來。
頭靠在我膝蓋上。
我摸了摸他的頭。
陸深不知在想什麼。
我閉上眼。
聽著窗外風雨聲，陷入沉睡。
半夢半醒間。
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26
第二天。
陸深第一時間清醒。
他看了看外面天氣。已經不像昨晚那樣狂風大作。
「可以回去了。」
「我讓人來接我們。」
我拍了拍江尋的臉，「起來，要走了。」
江尋哼哼唧唧，像是還沒睡醒。
我捏了捏他的臉。
江尋感到疼，
這才睜開眼睛。
「疼……」
「姐姐別掐了，小臉要掐紫了。」
「我這張臉可不能再受傷了。」
「這可是我爭寵的資本。」
我感到好笑，又狠狠揉了揉江尋的臉。
江尋雖然嘴上叨叨比比，但是也沒掙扎。
乖乖仰著頭，任由我動作。
陸深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走吧。車在樓下了。」
27
回到家。
洗了個澡，我躺在床上。
開啟了一項偉大的哲學冥思。
好吧。我承認，其實是在想男人。
想感情問題。
我是個傳統的女人。
床友可以有很多，但是戀人隻能有一個。
我想了很多。
很多很多。
最終還是決定。
再給陸深一次機會。
沒辦法。
少女時期就喜歡陸深。
實在沒法割舍。
我想起第一次意識到對陸深的感情，是在一個午後。
陸深穿著白襯衫，仰靠在沙發上。
閉目養神。
我躡手躡腳湊近。
觀察。
睫毛很長很長，像蝴蝶翅膀。
鼻梁很挺，嘴唇很紅潤。
我仔細瞧著。
咽了咽口水。
那一刻，滿心都在想，自己完蛋了。
真的完蛋。
我好想糟蹋我哥。
我看的出神。
陸深突然睜開了眼。
我一愣。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陸深笑彎了眼睛，嗓音溫柔，「聽聽。」
撲通撲通。
小鹿噼裡啪啦，撞S在了心上。
28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
不過我這一首，好像有點不同。
我撓撓頭。
摻雜了倫理道德虐戀多人……
有些詭異。
但別管了。反正也是詩。
29
我決定，直接和陸深攤牌。
不裝了。
也不準備婉轉迂回了。
之前那麼多次刺激。那麼多暗示。
都沒把他逼出這一步。
可真夠隱忍。
30
陸深今天回的很晚。
我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陸深彎腰，想抱起我。
我迷迷瞪瞪醒來，下意識摟住他脖子，蹭了蹭。
陸深順勢坐在沙發上。
我面對面跨坐在陸深身上。窩在他懷裡。
陸深的手一下一下順著我的發絲，背脊。
過了會，我清醒過來。
我揉了揉眼，「陸深，我們談談。」
陸深一頓，垂下眼。
好半晌，低低說了聲，「好。」
我扒拉他的眼皮，讓他正眼看我。
直視我，哥哥。
「哥，談戀愛嗎？」
我直截了當。
陸深瞳孔十級地震。
我安靜看著他。給他時間回神。
好久，陸深才平靜下來。
我神色平靜，「這次真的最後一次了。
哥。」
今天刺激完。
以後我不會再對陸深使用任何手段了。
這真的，最後一次。
陸深看著我，眼神莫名哀傷。
他輕聲，「可是，聽聽……」
我湊近，堵住他的嘴。
免得他又要說一些我不喜歡的話。
我離開陸深的唇，「重新說。」
陸深：「我一直把你當……」
我再次堵住他的嘴。
「重新說。」
陸深：「妹……」
我再次堵住。
「重新說。」
陸深：……
陸深眼神的哀傷也沒了，變得無奈。
「你別這樣。我好好說，好不好？」
我點頭。
「說吧。」
陸深眼睛再次低垂，聲音低低，「我喜歡你。」
「沈聽，我喜歡你。」
好極了。
我又滿意的親了親陸深的唇。
陸深習慣了被我吃豆腐，沒阻止我。
他沉默了好一會，又繼續道，「我很羨慕江尋。」
「或者說，是嫉妒。」
「我嫉妒他能夠理所當然地擁有你，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觸碰你。」
「而我，隻能以哥哥的身份，看著，守著……」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聽著你們那邊的聲音，整整一夜。」
「我坐在書房，一邊自虐般聽著，一邊又忍不住想象……」
陸深越說越快，
像是隻要說的夠快，就能遠遠甩下那些羞恥，不堪，怨恨，嫉妒……
「我恨江尋，恨世俗，恨他者如影隨形的眼光……恨所有所有困守住我的一切。」
陸深聲音忽然很輕，幾近嘆息，「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我無法像江尋那樣不顧一切地走向你，又無法真正放手。」
「我害怕你會受到流言蜚語的傷害，所以躊躇不已。」
「可我更害怕，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對我的感情隻是依賴，而不是愛情，那我該怎麼辦？」
「我連以哥哥的身份守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會失去。」
31
陸深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
他眼神克制悲傷，隱隱還泛著淚光。
我跪在陸深身上。
陸深仰著頭，自下而上仰望著我。
宛如虔誠的信徒，在剖開自己的心。
我捧起他的臉，「你現在告訴我這些，你想做什麼？告訴我。哥哥。」
陸深眼神迷茫，「我，我不知道……我隻是，太痛苦了……」
我嘆息，「哥哥，你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親了親陸深顫抖的眼睫。
「哥哥，你想，佔有我啊。」
「你在向我，搖尾乞憐。」
陸深眼睫劇烈顫了一下。
我直視陸深雙眸，「你用自己的痛苦和隱忍，坦誠你的嫉妒與怨恨，在向我乞求一份，獨一無二的垂憐。」
「你期望我能看到你的傷口，你的可憐，主動走向你。」
「然後允許你……徹底佔有我。
」
「不要逃避，直視你的內心。」
我的指尖輕輕摩挲陸深泛紅的眼尾。
「你看到了嗎？它在瘋狂的渴求著我。」
「它在說，它想要我。」
陸深失神望我，嘴裡還在喃喃，「不是的……」
我並不惱，十分有耐心，充當著好好老師的身份。
引誘著陸深，滑向更不堪的深淵。
「是的。陸深。」
「你就是這樣想的。」
「承認自己齷齪不堪，這沒什麼。」
我垂著眼，居高臨下。
「陸深，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我就在這裡。」
「今晚，我會滿足你的一切渴望。」
「我會準許你，徹徹底底，侵佔我。
」
陸深眼睫顫顫。
一顆淚，自眼尾滑落。
陸深仰頭，一點一點，自下而上，吻住了我。
32
聖徒做出乞兒的姿態。
祈求神的垂憐。
神明聽到了他的乞求。
「如你所願。」
番外：
01
三十幾年沒開葷。
一開葷，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陸深幫我請了假，今天不去上班。
讓我好好睡一會。
我趴在床上，悶頭睡到中午。
被一通電話吵醒。
啊，是江尋啊。
才想起來，還有江尋還沒解決。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直接把這個難題丟給了陸深。
他現在可是我男朋友，
有責任處理女朋友的男人。
不知道兩人談了什麼。
陸深把江尋約到了家裡。
讓我下去和他好好談談。
我疑惑，「你讓我和江尋單獨見面啊？」
「你不吃醋？」
陸深笑，「吃醋。」
「你不怕我和他跑了啊？」
陸深繼續笑，「怕。」
我滿頭問號，搞不懂陸深怎麼想的。
陸深摸了摸我的頭，「我說過，聽聽長大了，能處理好這些。哥哥相信你。」
「哥哥不想再控制你。」
「能有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
「就像做夢一樣。」
陸深笑容溫和，「我該放手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況且，
你喜歡江尋，不是嗎？」
陸深笑著看我。
我有點心虛。
原來陸深一直都知道啊。
果然瞞不住他。
可是，喜歡兩個人有錯嗎？
我隻是身體和心，喜歡上了不同的男人。
我隻是，博愛了點。
02
我到樓下。
江尋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見我下來，高高興興。
隨後又萎靡下來。
但還是目不轉睛看著我。
活像被逗貓棒逗弄的小貓。
江尋委委屈屈，「姐姐，我是不是，要出局了。」
我點頭，「好像。」
雖然陸深那麼說著，但是，他那個人，口是心非慣了。
裝作大方無比。心裡指不定怎麼畫圈圈詛咒江尋呢。
現在估摸著還在樓上偷窺呢。
我不好再刺激陸深了。
但江尋就慘了。
江尋傷心的快哭出來了。
但這次，他很堅強。
沒讓自己真的落下淚。
看起來像個成熟男人。
也可能是知道，眼淚對我，已經沒用了。
江尋低著頭，「你知道嗎？我其實偷偷發過一條帖子。」
我點頭，「知道。」
江尋一愣，「你知道？」
我再次點頭，「懷疑自己是小三那條嘛,我看過。」
江尋忽然臉又紅又白。調色盤似的,五顏六色。
然後平靜下來，自嘲，「是不是很可笑。」
我搖頭，「怎麼會呢,那麼赤誠。」
江尋忽然就憋不住眼淚了。
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知道,我該放手了,姐姐你也肯定不喜歡S纏爛打的男人。」
「我不成熟,沒有陸深那樣面面俱到的能力。」
「我幼稚,無能,什麼都沒有，除了添亂的，毫不值錢的一顆心。」
「我失敗,好像是注定的事。」
「姐姐。」
「論壇上的人都說我戀愛腦。可是，不是的」
「其實不是的。」
「我隻是,太喜歡你。」
「實在情難自已。」
江尋哭得抽抽噎噎，我怕他像上次那樣再哭抽過去。
湊過去，給他擦眼淚。
江尋哭得肩膀一抖一抖,但還是強作鎮定，嗚嗚咽咽著,「我說，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可憐我。」
「你不用這樣。不要,不要可憐我。
」
「我不要你的憐惜。你明白的,我想要你的喜歡。」
「不對，我更貪心一點，我想要你的愛。」
說完,江尋像是也明白了自己的貪婪。
他垂著頭，默默流淚。
直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他才抬頭,「姐姐，我希望你能幸福。」
「你要開開心心，陸深很強,他什麼都有，他能保護好你。」
「不像我,一無所有。你選擇陸深，是對的。」
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呢,你有一顆無價的真心。」
江尋呆愣在原地。
「什麼,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而是開口，「留下來吃飯吧。」
「哦,陸深下廚。他做飯很好吃，你今天有口福了。」
江尋繼續呆滯。
陸深下樓,走到我們面前。
我指了指江尋，「他好像傻了。」
陸深看了幾眼，點頭，「是傻了。」
江尋一直呆呆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03
窗外，陽光正好。
澄澈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上三個人的影子。
糾纏在一起。
分不清。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