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不!”


 


周圍賓客竊竊私語,帶著驚恐的目光掃在她身上。


 


“那不是黎绾寧的臉!”


 


“天啊,剛才那個......那個被趕走的才是真正的黎绾寧?”


 


“換臉?邪術?黎家竟然有這麼多秘密。”


 


“但是看黎家人的反應,感覺她們一直都知道是這麼回事?”


 


賓客的聲音清楚被黎魚魚聽到,讓她又想起了身為孤兒時受到的白眼。


 


她抱著頭一直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而眾人帶著質疑和鄙夷的目光也投向了呆立當場的爸爸媽媽。


 


媽媽仿佛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


 


她立馬奪過黎魚魚的手機。


 


手指顫抖的找到當初為黎魚魚和我換臉的那個道長,詢問有沒有解除換臉邪術的辦法。


 


得到的答案隻有一個。


 


無解。


 


除非,一人S亡。


 


媽媽的頭“嗡”的一聲,直接坐在了地上。


 


黎绾寧,真的S了。


 


她的親生女兒,真的S了。


 


那個道長突然又發來信息,補充了一句話:


 


“換臉術隻會維持三年,因為會吸取被換臉者的生命,算算時間,就是今天了。”


 


“怎麼......怎麼會?”


 


媽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踉跄著後退一步,撞翻了旁邊的花圈。


 


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發瘋似的衝向門口。


 


“绾寧!

我的绾寧呢?她在哪裡!”


 


爸爸也如夢初醒,臉色鐵青地對著還在發呆的保鏢吼道:


 


“去找!剛才被扔出去的那個女孩!快去找回來!”


 


混亂中,黎魚魚試圖去拉媽媽的衣袖,哭喊著:


 


“媽媽,媽媽,爸爸你們別走......我才是你的女兒啊!你們明明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你們說要寵我一輩子的。”


 


“我不是黎绾寧,我也可以是以黎魚魚的身份盡孝啊。”


 


“給我滾開!”


 


媽媽第一次用如此狠厲厭惡的眼神瞪著她,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還敢說,難道不是你騙了我!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那邪術隻是換臉,

不會傷她性命!你說你隻是太想成為黎家的孩子!”


 


她此刻才明白過來,為什麼見到我的第一面,我的臉色會那麼憔悴蒼白。


 


她當時以為我隻是在裝可憐,可沒想到,她女兒的生命隻剩兩天。


 


爸爸也看著黎魚魚,眼神裡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隻剩下被欺騙的憤怒。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黎魚魚想解釋,可她的話毫無說服力。


 


她慌亂地看向四周,想要尋求幫助,對上的隻有看好戲的戲謔。


 


黎魚魚終於意識到,她苦心經營了三年的一切,現在全都完了。


 


而此刻的靈堂也亂成了一團。


 


保鏢們被爸爸的暴怒嚇到,立刻去尋找我的身體。


 


媽媽則不顧形象地沿著我被拖走的方向狂奔,

高跟鞋掉了也渾然不覺,赤腳踩在地上,劃出血痕。


 


“绾寧!绾寧!你在哪裡?回答媽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是媽媽錯了!媽媽來找你了,你出來啊!”


 


爸爸緊隨其後,厲聲質問剛才將我丟出去的保鏢:


 


“你們把她扔到哪裡了?具體位置!”


 


最後,他們終於在郊區找到了我。


 


我安靜地躺在地上,面無血色,隻剩下臉上的血痕和潰爛的傷口。


 


而我的兩條腿也扭曲的不成樣子,血滲了滿地。


 


媽媽猛地停住腳步,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幾乎不敢上前。


 


“绾寧......”


 


爸爸的聲音也在發顫,

他一步步走近,蹲下身,顫抖著手探向我的鼻息。


 


沒有。


 


他又執拗的去摸我的脖頸,觸手一片冰涼,感受不到任何跳動。


 


“不......不會的”


 


爸爸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踉跄著後退,臉上血色盡失。


 


媽媽看到爸爸的反應,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撲到我身上,緊緊抱住我早已冰冷僵硬的身體。


 


“绾寧!我的女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你看看媽媽啊!”


 


她用力搖晃著我的身體,淚水洶湧而出,滴落在我的臉上: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趕你走,我不該打你,我不該用那粉末......”


 


她語無倫次的述說著自己的悔恨。


 


又輕輕撫摸著我臉上傷痕,那正是她親手用沾著玫瑰刺的花枝劃下的。


 


她看著我扭曲的雙腿,想起三年前自己親手揮下的棍棒,和今天在靈堂上的那一腳。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S?”


 


媽媽猛地抬頭,SS盯向隨後趕來的黎魚魚。


 


“是你,是你騙我!你說隻是讓她吃點苦頭,不會傷及性命的!”


 


黎魚魚被媽媽眼中的恨意嚇得渾身一哆嗦,她尖聲反駁: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道長就是這麼告訴我的,是她自己命薄,關我什麼事!”


 


“閉嘴!”


 


爸爸怒吼一聲。


 


他走到黎魚魚面前,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毒婦!到現在你還不知悔改!是你害S了绾寧!是你和我們,一起害S了我們的親生女兒!”


 


爸爸的話狠狠砸在媽媽心上。


 


是啊。


 


是他們。


 


是他們一次次選擇相信黎魚魚,一次次傷害自己的骨肉。


 


是他們親手將女兒推向了S亡。


 


媽媽不再看黎魚魚,隻是緊緊抱著我,仿佛要將我的身體焐熱。


 


她恍惚想起我最後一次在棺材店對她說的話。


 


我說,“算了,反正我都要S了,我可以親自找哥哥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因為黎魚魚將她拽走,沒有深究。


 


原來那時,女兒就已經在向她告別了。


 


可她當時被憤怒蒙蔽了雙眼,

以為那又是我在裝可憐博同情。


 


她想起我骨瘦如柴的身板,想起我蒼白的臉色,想起我絕望通紅的眼睛。


 


一切都有跡可循,可她為什麼就是看不見?


 


而我的靈魂漂浮在空中,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我的身體被帶回了黎家,安置在我曾經住了十幾年的房間裡。


 


房間裡一切如舊,甚至還保留著我離開時的樣子,隻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媽媽親自為我清洗身體,換上我最喜歡的一條白色連衣裙,小心翼翼地遮蓋住我身上的傷痕,卻無濟於事。


 


她坐在床邊,握著我已經僵硬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


 


“囡囡,媽媽給你洗幹淨了,不疼了,回家了,以後再也不走了,啊。”


 


爸爸站在門口,

看著這一幕,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男人,此刻佝偻著背,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他手中拿著那個從靈堂地上撿起的木盒,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他走到媽媽身邊,將木盒放在我枕邊,聲音沙啞:


 


“這是媽留給绾寧的,物歸原主。”


 


媽媽抬起淚眼,看著木盒,猛地想起黎魚魚在葬禮前說的話。


 


“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可以拆開哥哥留給我的十八歲禮物了嗎?”


 


而她,當時竟然點了頭。


 


同意了讓這個冒牌貨去玷汙兒子留給女兒的最後念想。


 


悔恨和自責幾乎要將她淹沒。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爸爸陰沉著臉走下去,看到黎魚魚正在發瘋般地砸東西,

她無法接受身份的瞬間轉換和即將失去的一切。


 


“憑什麼!我才是陪了你們三年的人!我才是哄你們開心,承歡膝下的女兒!她黎绾寧為你們做過什麼?她隻會惹你們傷心,隻會讓你們想起S去的兒子!”


 


黎魚魚歇斯底裡地喊著。


 


“承歡膝下?”


 


爸爸冷笑,“是用謊言和邪術承歡嗎?是利用我們對绾寧的愧疚和對亡子的思念來達到你卑劣的目的!黎魚魚,收起你這套嘴臉!我看著惡心!”


 


“那又怎麼樣!”黎魚魚豁出去了,她指著樓上,“你們以為你們就是什麼好東西嗎?是你們自己選擇相信我的!是你們自己親手打斷她的腿把她趕出去的!是你們自己一次次選擇傷害她!現在她S了,

你們倒裝起深情父母了?虛偽!”


 


她的話精準地刺中了爸爸的心。


 


爸爸臉色鐵青,猛地上前,一把掐住黎魚魚的脖子:


 


“你再說一遍!”


 


“夠了!”


 


媽媽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緩緩走下樓。


 


看著黎魚魚的眼神裡隻剩下厭惡。


 


“把她趕出去。”


 


媽媽對爸爸說,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從今往後,黎家和她,再無瓜葛,她從黎家得到的一切,全部收回。”


 


“不!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黎魚魚驚恐地尖叫。


 


媽媽沒有理會她,轉身從書房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扔在黎魚魚面前:“這是你這三年從黎家得到的房產、珠寶、現金轉賬記錄,以及你利用黎家名義在外面做的所有事,包括你賄賂評委、打壓競爭對手的證據,自己滾,或者,我送你進監獄。”


 


黎魚魚看著散落一地的文件,臉色慘白。


 


她知道,媽媽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失去了黎家的庇護,她不僅一無所有,還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黎魚魚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了黎家,身無分文。


 


而黎家別墅,則陷入了悲傷。


 


媽媽抱著我的舊照片,坐在我的房間裡,不吃不喝。


 


爸爸則開始瘋狂地調查一切,他找到了那個施法的道長,用盡手段逼問出了所有真相。


 


他甚至找到了哥哥當年的真相。


 


原來,黎魚魚早就盯上了黎家。


 


她故意衝上馬路,讓哥哥用命救了她。


 


她還故意在哥哥祭日那天出現在媽媽面前,遞上紙巾,博取同情。


 


她利用我對白玫瑰的應激反應,設計陷害我。


 


她更是早早找到了這個會邪術的道長,許以重金,實施了換臉邪術。


 


那道長還交代,換臉術不僅會吸取被換臉者的生機,還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周圍至親之人的心智,讓他們更容易相信施術者的話,對被換臉者產生懷疑和厭惡。


 


但這影響並非絕對,歸根結底,還是黎家父母內心對因為我而失去兒子這件事,存有難以釋懷的心結,才讓邪術有了可乘之機。


 


得知這一切的爸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將調查結果告訴了媽媽。


 


媽媽聽著,渾身顫抖。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


 


而他們,不僅是受害者,更是成為了幫兇。


 


“我們竟然為了一個害S我們兒子的兇手,那樣對待绾寧。”


 


媽媽崩潰大哭,眼淚幾乎流幹。


 


她想起我小時候軟軟地叫她媽媽,想起我甜甜的笑容,想起我依賴地蜷縮在她懷裡。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被怨恨蒙蔽的記憶,此刻全部湧了上來。


 


爸爸紅著眼眶,走到閣樓,又取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木盒,是哥哥留給我的十八歲禮物。


 


他拿著木盒,來到我的房間,放在媽媽面前。


 


“打開看看吧。”爸爸聲音沙啞,“這是兒子留給女兒,也是绾寧應得的。”


 


媽媽顫抖著手,打開了木盒。


 


裡面並非隻有一塊玉牌。


 


在玉牌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媽媽展開信紙:


 


“給我最愛的妹妹绾寧: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個大姑娘了,生日快樂!


 


不管發生什麼事,哥哥都不會怪你。


 


這塊玉牌,希望能替我守護你,願你一生順遂,喜樂安康。


 


永遠愛你的哥哥。”


 


媽媽捧著信,讀了一遍又一遍,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原來兒子他最大的願望是妹妹能平安快樂地活下去。


 


可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用兒子的S來懲罰女兒,他們打斷了她的腿,將她趕出家門,任由她在絕望中耗盡生機,最後孤零零地S在荒郊野外。


 


他們辜負了兒子,更親手扼S了女兒的生命。


 


我在一旁看著,

也泣不成聲。


 


我的葬禮辦得悄無聲息。


 


爸爸媽媽將我葬在了哥哥的墓旁,讓我們兄妹倆在地下團聚。


 


沒有邀請任何賓客,隻有他們兩人,站在並排的兩座墓碑前,久久無言。


 


哥哥的墓碑照片,笑容陽光燦爛。


 


而我的墓碑上,用的還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媽媽撫摸著哥哥的墓碑,又看看我的墓碑,聲音很輕:


 


“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們任何一個......”


 


爸爸摟住媽媽顫抖的肩膀,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眼中也充滿了淚水。


 


處理完我的後事,媽媽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坐在我的房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對著我的舊物發呆。


 


爸爸則更加拼命地工作,

似乎想用忙碌麻痺自己。


 


但他每次回家,都會先去我的房間待一會兒,然後坐在書房裡,看著我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直到深夜。


 


黎家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悲傷。


 


偶爾,媽媽會聽到一些關於黎魚魚的消息。


 


她被趕出黎家後,試圖重新傍上別的富豪,卻因為名聲臭了和臉上邪術反噬留下的後遺症,屢屢碰壁。


 


後來據說淪落到風月場所,再後來,就徹底失去了音訊。


 


有人說她染上了重病,有人說她因為欠債被人打斷了腿,流落街頭,下場悽慘。


 


聽到這些,媽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於黎魚魚,她連恨都覺得是一種浪費。


 


所有的愛恨情仇,都隨著我的S亡,一同埋葬了。


 


隻是,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

她還是會從夢中驚醒,夢裡是我渾身是血,骨瘦如柴的樣子。


 


然後,她會跑到我的房間,抱著我睡過的枕頭,壓抑地痛哭失聲。


 


“绾寧,我的绾寧......媽媽好想你......”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回應她的呼喚了。


 


那個曾經溫暖的家,那個他們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女兒,終究是被他們自己,親手弄丟了。


 


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