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一起這些年，他對我很好，
拍賣會上我相中的東西他點天燈都要送給我。
我看中的角色他狠砸錢都要給我。
都說富人的時間很寶貴，他也願意挪出時間陪我去冰島追極光。
網友一度叫我出書，傳授戀愛秘訣。
我以為我們真心相愛，所以從沒和他提過婚姻，我以為我們不一樣。
消息傳來，所有人都等著看我這個金絲雀的笑話。
嘲諷我上位失敗，最終還是敗給了豪門千金。
而我隻是平靜地收拾行李，向他提出了分手。
1
穆砚宸回到公寓的時候，屋內沒開燈。
月光從窗口傾瀉進來。
能看到我抱著腿坐在沙發上。
他把燈摁開：“怎麼不開燈？
”
我依舊沒說話。
他的視線移到了地板上被摔碎的花瓶，泥土飛濺在外面。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
繞到了我面前。
“怎麼了？”
穆砚宸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眼下的紅腫無所遁形。
但我還是緊咬牙關不說話。
“在劇組被欺負了？還是被網友黑了？”
他預設了好幾種可能。
說著說著他煩了。
“說話！”
我憤懑地看著他。
聲音已經在長久的崩潰中變得低啞平靜。
“你要結婚了。”
我盯著穆砚宸的眼睛。
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顫動。
他松開了我的肩膀，聲音溫和：“你都看到了？”
這麼大的事。
下午公布的時候就已經登上了熱搜第一。
熱度斷層領先。
與這個新聞一起被網友熱議的是我和穆砚宸的感情。
一時間，我變成了全網的笑話。
“為了這麼點事情，哭了？”
他順手從茶幾上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我又要掉落的眼淚。
“是不是網上那些人說什麼了？我讓助理去清洗一下廣場。”
說著他拿起手機。
我開口了。
“你要結婚了。”
“你不需要和我說什麼嗎？
”
2
穆砚宸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解。
“聯姻而已。”
“我是要結婚的，不過就兩年，你放心，不會影響到我們。”
他軟聲哄我，說著要來環住我。
我伸手抵在他胸口。
“你讓我做小三？”
穆砚宸抓著我的手，摩挲了一下。
“別說的這麼難聽，其實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都是各玩各的，我已經跟她說過你的存在了，她不介意。”
原來他不是覺得事情毫不重要。
隻不過他質詢了未婚妻的意見。
卻忘了詢問我的想法。
我用蠻力把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
“不介意？那你看看網上的人怎麼說我的，我以後怎麼做人？”
我的語氣拔高，聲音變得尖利。
穆砚宸從沒見過我這個失控的樣子，他擰著眉。
“那些人隻不過是一些愛看八卦的小市民而已，在意他們的看法幹什麼？”
我冷笑了聲：“我是靠這些人的目光活著的。”
穆砚宸側身，整個人靠在了沙發背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說了多少遍了，我可以養你。”
“你的任務不是討好他們，而是討好我。”
我和穆砚宸在一起六年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穆砚宸的金絲雀。
我沒向穆砚宸要求過婚姻。
因為我覺得我們並不是簡單的金絲雀金主的關系。
我不需要在他面前擺出乞求的姿態。
直到這一刻。
我才明白，穆砚宸對我事業上的支持都是表象。
他從來都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事業。
我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
“你給我走，你走……”
穆砚宸終於惱了。
“言薇！”
“這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
話音剛落，他自己也嚇到了。
我的淚珠滾落下來：“這才是真心話。”
許是歉疚，他拿起外套：“我們這幾天冷靜一下。
”
他走到門口，我開口了。
“東西這幾天我會收拾好。”
“我們分手吧。”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還是沒停下。
3
第二天在休息室裡，花姐突然跑到正在合眼休息的我身邊。
“和穆總鬧別扭了？”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猜到了是穆砚宸找她了。
“昨天的新聞我也看到了，但是穆總道歉很誠懇啊，你想啊，你出道這麼多年，如果沒有穆總給你砸資源，你要過多久苦日子？”
“而且那是商業聯姻，他不是說他和你的關系可以保持不變嗎？”
“花姐。
”
我出聲打斷了她。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拒絕吧？”
花姐的表情一滯，眼神裡寫著遺憾。
“但你和你媽媽的情況也不一樣啊。”
“要說先來後到的話，也是你先，隻不過你沒有人家的好家世罷了。”
我知道花姐舍不得穆砚宸給的資源。
所以為了讓她不要再說下去。
“花姐，你如果怕以後跟我會過苦日子的話，你可以跟公司申請換別的藝人。”
見我執著，花姐也不說話了。
拍最後一場戲的時候，我感覺到一個灼熱的視線。
直到拍攝結束，我才順著方向看到是穆砚宸。
我急忙調開視線。
“導演我先走了。”
說著我便準備和穆砚宸擦身而過。
穆砚宸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委屈：“真不理我了？”
我想把胳膊抽回來，但是力氣敵不過他。
我被他拉到了旁邊：“昨天的話是我不對，我氣到了才說那些話，我不想和你結束。”
“我說了，我們分手。”
他還是S拉著不放。
我把目光投向在一邊圍觀的花姐。
但是花姐隻是把視線撇開了。
“放手。”
我低聲警告穆砚宸。
穆砚宸卻隻當這是一場比平時稍微嚴重一點的爭吵。
“就不放。”
他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生氣就打我。”
我掙扎起來：“你放開我。”
穆砚宸以為我會心軟。
我以為他還用著蠻力。
結果就是我的手在他的臉上扇過。
清脆的一聲，其他人紛紛側目。
穆砚宸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他放開了我，眼神陰鸷。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能捧起你，也能讓你失去一切，你別後悔。”
他臉上的紅印不容忽視。
劇組的人竊竊私語。
當晚，
我就得到了失去這個角色的消息。
4
不止如此。
洽談的海外ip，一直合作的珠寶品牌。
都紛紛給我發來了不合作的消息。
一看就知道是穆砚宸動的手腳。
我和花姐一起在公寓裡收拾著我的東西。
花姐突然就氣鼓鼓地坐到了沙發上。
“我說你別太作了。”
“你瞧瞧，穆總搞這麼多事出來，不就是不想讓你和他分手嗎？這個時候你和他低下頭，所有資源都回來了。”
“你說你怕惹非議，現在你要是去從網劇演起，你以為網友不會議論你嗎？”
我默不作聲地把在國外買的杯子收進了紙盒。
猶豫了一下，
又把另一個杯子也拿走了。
這是一對的。
穆砚宸和我不再有關系，這個杯子也不再屬於他。
“花姐，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怕以後的收入銳減，可以換個藝人帶的。”
花姐扭頭，眼眶微紅。
“真是的。”
“我是這麼沒義氣的人嗎？我是不想看你吃苦。”
“你的夢想不是成為頂級女演員嗎？你要是和穆總對著幹，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我的眼神沉默且堅定。
“算我倒霉。”
花姐哀嘆了聲，又重新幫我收拾。
其實我沒跟她說。
在我的考慮裡。
一直和穆砚宸有牽扯可能會被起底我的家庭背景。
我不想讓別人提起我去世的母親。
5
我怕以後都沒有工作，所以租了一個不貴的房子。
簡單的公寓。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感慨萬千。
以前和穆砚宸在一起的時候，他幾乎就像是一個全職保姆。
關於家裡的一切，都是不需要我操心的。
住了那麼久，我連物業電話都不知道。
情濃的時候，我對他流露感情。
“離開你的話我可怎麼辦啊？”
他隻是漾起笑容捏了捏我的鼻子。
“那就別離開我。”
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但真正離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夜深人靜，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
開始了這幾天第一次看輿論。
我顫著手在他宣布婚訊的話題裡挪動。
廣場應該是被清洗過。
隻能看到零星幾個不痛不痒的討論。
刷新一下的時候才能看到網友比較激烈的措辭。
【言薇到底什麼背景？能讓穆砚宸跟失心瘋一樣？】
【現在清洗廣場的意思是……穆砚宸覺得她是黑歷史還是想和她繼續啊？】
【我看兩個人是談崩了吧，《問風》不是前兩天還把她踢出局了嗎？】
【你們說穆總和林小姐的婚約是不是早就有了啊，那言薇豈不是小三，還好意思買通稿吹自己是真愛。】
【我正準備深扒一下她的家庭……】
刷新了一下，這些言論就沒了。
……
看到‘小三’這個詞。
我的心突突亂跳。
剛把微博關掉，我就看到了穆砚宸發來的消息。
他就像在我身上裝了攝像頭一樣。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點開了對話框。
【不了穆總，新婚愉快。】
然後把他徹底刪除了。
6
工作停了後，花姐迫不及待給我聯系以前合作過的導演。
那些人聽到我的名字，不一例外都含糊其辭地拒絕了。
花姐開始帶著我去網劇選角現場。
忙活了一天還是沒有收獲。
我們在一個賣盒飯的地方吃飯。
隔著玻璃窗，我們看到一輛豪車停在店門口。
從後座下來一個長卷發的美女。
一身名牌，手上提著愛馬仕。
她看著我們的方向，微微挑眉。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前幾天與穆砚宸公開婚訊的林友。
而她直直看向我的樣子，好像是專程來找我的。
花姐猶豫地跟著我。
但我還是擺了擺手。
林友邀請我上車。
她身上一股波斯菊的香水味。
而我今天為了生計四處亂跑，身上全是汗的味道。
“言小姐，我來呢，是幫我那個未婚夫說說話。”
聽到和穆砚宸有關。
我心下了然。
“我想我已經跟他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從他選擇了聯姻這件事開始，我們就不可能繼續了。
”
林友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你最近是不是都沒看新聞啊？”
她打開手機，點開了一條新聞：“你看，他現在就這個樣子，我們計劃一個月後結婚，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是一條穆砚宸昨天出席活動的新聞。
照片中的他明顯臉頰凹陷了些許，眼神疲憊。
“我想你也猜到了，是他讓我來找你的，讓我給你做一下思想功夫。”
“一開始我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的，直到我找人調查了一下背景。”
“原來二十年前的那個女演員是你媽媽。”
7
我渾身一顫，看向她的視線裡帶了點恐懼。
“你什麼意思？”
凡是關鍵信息，都能成為要挾我的東西。
她說這句話，是想要挾我什麼嗎？
林友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來。
“穆砚宸不知道這段故事？”
我頓了一下。
我談戀愛沒有任何技巧。
在感情裡，我也不講究破窗效應。
所以在穆砚宸剛開始追求我的時候，我百般不情願。
終於有次他攔在我收工的路上，問我要個究竟。
我隻能嘆口氣，告訴他像他這樣的可能不會隻有一個，而自己最避諱做三。
當時的穆砚宸頓了一秒，然後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夜空下，穆砚宸的眼睛就像寒星。
他說：“言薇，
我隻有你一個。”
但他後來還是忘了。
“他……知道。”
我回答得有些勉強。
林友的表情有些懷疑。
“言小姐，我那個未婚夫呢，實在不想和你分手。”
“如果你最近刷網絡的話應該能看到很多不利的言論全靠他的能力控制著。”
“一旦你離開他的掌控，這段故事也會被很多人知道。”
難道我要為了隱匿真實的故事去做真正的第三者嗎？
我搖了搖頭。
“不了。”
“發生過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我推門下車的時候，
陽光有點刺眼。
扶了一下車門，才勉強把顫抖的身形穩住。
8
第二天花姐讓我不要看新聞。
我猜到了發生了什麼。
於是打開了電視。
穆砚宸一身西裝，眉眼重新回歸了銳利，正在接受採訪。
商業問題後緊跟著的是我和他的感情問題。
【請問穆總和言薇之間是徹底分手了嗎？】
不回答。
【今天早上網絡上突然出現了很多對言薇不利的話，請問你的授意的？】
穆砚宸皺眉，對著話筒說：“我不屑於搞這種小手段。”
現場的氛圍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記者的聲音宛如平地一聲雷。
【那穆總，是否知道言小姐的母親就是小三呢？】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見到林友後，我就預設了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但是第一次聽別人光明正大說出來，我的心還是一陣抽痛。
穆砚宸聽到這句話時表情凝固。
他的瞳孔微微顫動，好像是想到了什麼。
真好，他終於想起來了。
也在這一刻明白了我們分手的原因。
但是來不及了。
“你說什麼？”
我照著記者說的打開了網絡。
廣場上的言論惡毒不堪。
【她媽媽二十歲就做了自己恩師的小三，怪不得言薇這麼輕易就獲得了穆砚宸的心，原來狐媚子是一脈相承的。】
【這個瓜其實可轟動了，當時周嵐導演差點和老婆離婚了。】
【誰也沒想到言洛會帶著孩子跑了啊，居然還生下來，我去。】
9
言洛是我的媽媽。
她在二十多年前也是一個懷揣演員夢想的演員。
家裡也支持她，給她報了演員的訓練班。
這個訓練班請了不少知名的導演，演員前來授課。
周嵐作為當時國內最賣座的導演。
在授課時，引誘我媽媽墜入了愛河。
他說著很喜歡我媽媽，要為我媽媽離婚。
事實上，他考慮過這麼做。
但是東窗事發的突然，他立刻把我媽媽甩到了一邊。
在他的不作為下。
輿論集體譴責我媽媽年紀輕輕就做小三。
是我外公外婆坐火車把我媽媽帶回家的。
我媽媽執拗，非要生下孩子。
她認為孩子能證明她們兩個是兩情相悅。
但是周嵐看到這個新聞這麼大，早就回歸家庭。
我媽媽沒做成演員。
也毀了自己。
從我記事起，她精神狀況都不太好。
好在有些家底。
所以我一直被外公外婆養得很好。
每次我外公外婆提到我媽媽，都難掩痛心的神色。
但隻有我知道。
我媽媽有時候很清醒。
她會捏著我的手看我，然後叮囑我不要相信男人的話，不要為了愛做小三。
這句話我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意思。
直到我長大後才明白這是她用自己的經歷得出的血淚教訓。
娛樂新聞更新換代很快。
本來現在都沒有人提起她了。
但是因為我，她又成了人的飯後談資。
10
我選擇了打退堂鼓。
反正現在也接不到工作。
索性就休息一段時間。
我收拾了行李，想著先去國外待段時間。
這些年工作忙，好多景點都隻能走馬觀花看一下。
根本沒體會外面的風土人情。
一切都準備好了。
推開門的瞬間，門口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穆砚宸額頭上的頭發有一絲凌亂。
好像來得很突然。
我突然開門，我們倆一瞬間都很尷尬。
反應過來後，我準備把人關上。
他把手放在門框上，我沒收住力，聽到他倒吸了口氣。
“你……你松開。”
“我不。”
他的眼眶微紅。
臉上寫著懊悔。
“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把他往外推。
他卻擠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摟緊我。
“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