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妹一句撒嬌想留校,論文答辯時,教授男友就以我論文有一個標點錯誤為由,當場判了不通過。


 


事後他不僅對我沒有一點安慰,反而一臉冷漠的說:


 


“你性格驕傲,下筆浮躁,一個小小的標點都能出錯,輸得不冤。”


 


“總該讓你受點教訓,才好改掉你這驕傲任性的毛病。”


 


“不把你性子磨平一些,怎麼做顧家的女主人。”


 


看著面前這位華大最年輕的副教授。


 


為了追上他的腳步,我勤學苦讀考上他的博士生,把他當神一樣捧了七年,也沒得到他一次單獨指導。


 


繼妹幾句話,就讓他破了例。


 


不僅為她指導論文,還從我手裡搶走了留校名額。


 


我的身體在抖,

聲音也在抖。


 


“平時你挑剔我的稿子就算了,今天是博士留校答辯,你知不知道這多我有多重要……”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我的事情向來是不重要的。


 


我把學生證從脖子上扯下來,狠狠砸向他。


 


“好……”


 


“既然顧教授這麼看不上我,那我林喬儀,以後就不礙你的眼了!”


 


顧以安不知道,父親早已為我鋪好了另一條路。


 


若不能留校,便替繼妹聯姻,嫁給陸家那個植物人衝喜……


 


後來,聽說那位公正嚴明的顧教授,

連發十三封郵件給校董會,隻為撤銷我的答辯結果,說他裁決不公。


 


1


 


我撐著身體走出教學樓。


 


我家的車還停在外面。


 


林依靠在車門上,欣賞我的樣子。


 


“姐姐真沒用,跟在顧教授身後七年,連一點照顧都得不到。”


 


“看來還是我更得顧教授的心,我不過是撒了幾句嬌,他就舍不得讓我多一個競爭對手了。”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等在車裡,看見我,臉色很難看。


 


他對著旁邊的繼母冷笑:“顧以安對林喬儀,不過如此。”


 


“可憐我們林家,白白讓她讀了這麼多年書。”


 


周圍還沒走遠的學生和老師都朝這邊看來,

竊竊私語。


 


我就像一個有瑕疵的展品,被人圍觀,被人議論。


 


我爸覺得丟人,已經搖上了車窗。


 


顧以安從樓裡走出來,也聽到了這些話。


 


他沒有看我,隻是對著我爸的方向微微點頭,然後就走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依的笑聲尖銳,刺得我心髒生疼。


 


我終於明白了。


 


顧以安不是不懂,他隻是不在乎。


 


2


 


“這樣也好,既然小喬留校沒指望了,那就準備嫁去陸家吧。”


 


客廳裡,父親的聲音平靜。


 


這是早就定好的。


 


我和林依,誰沒能留在華大,誰就要去履行和陸家的婚約。


 


客人都走了,家裡隻剩我們一家人。


 


奶奶抱著我哭。


 


“我不會讓我孫女去那種地方的,誰不知道陸家那小子兩年前就撞成了植物人,小喬嫁過去,這輩子不就毀了嗎?這是要她的命啊!”


 


我爸臉色鐵青,指著我罵:“誰叫她自己沒本事!平時論文寫得頭頭是道,關鍵時候連林依都比不過!”


 


奶奶哭得更兇:“小依那丫頭心思不正,誰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不行,我要去找顧教授,讓他重新審一遍!”


 


我拉住奶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奶奶,別去了,顧以安說我驕傲任性,因為一個標點錯誤,就否了我的論文。”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也帶了哭腔。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我輸給林依……”


 


顧以安家世清白,

長相幹淨,天資過人。


 


二十六歲就成了華大最年輕的副教授。


 


他第一次公開課的時候,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大半都是來看他的女生。


 


那樣的人,誰能不被吸引?


 


我也一樣。


 


我想配得上他,想和他站在一起。


 


所以我收了性子,把頭埋進書裡。


 


他招博士生的時候,我拼了命才考上。


 


我以為我們會有未來。


 


奶奶還在哭,我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我拖著身體回到房間。


 


坐在書桌前,把我為顧以安整理的筆記、抄錄的文獻,全部扔進了箱子。


 


然後,我把箱子搬到樓下,一把火點了。


 


火光映著我的臉,也燒光了我七年的傻氣。


 


3


 


那之後,

我變了。


 


話變得很少,也不出門,整個人毫無生氣。


 


我爸找來禮儀老師,教我豪門規矩,我竟然也能安安靜靜地學下去。


 


我爸對此很滿意。


 


他私下裡和我說,嫁進陸家,要懂得討好陸家人,多為林家的生意說好話,最好能幫繼妹鋪路。


 


真可笑。


 


一個男人的前途,要靠親生女兒去犧牲。


 


他們看錯我了。


 


我如果進了陸家,也絕不會幫這個腐朽的家。


 


但我沒有反駁,隻是點頭。


 


這天我爸叫我去書房,路過玄關,正撞上一個多月沒見的顧以安。


 


他來家裡送東西。


 


我停下腳步,對他行了個禮。


 


動作標準,表情平靜,是禮儀老師教的樣子。


 


顧以安愣了一下,

表情緩和下來。


 


“小喬……”


 


我喉嚨哽了一下。


 


過去七年,他很少這麼叫我,總是連名帶姓,說這樣才合規矩。


 


現在倒是叫得自然了。


 


“顧教授,按規矩,您應該叫我林小姐。”


 


我的聲音沒有波瀾,我不想看見他。


 


顧以安笑了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這麼懂規矩,很好。不過對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等我忙完這陣,就讓我爸媽上門提親。”


 


我看著他,隻覺得荒謬。


 


“提親?你毀了我的答辯,讓我留不了校,現在卻說喜歡我?”


 


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下意識後退。


 


他又笑了,那笑聲像寒風,刮得我骨頭生疼。


 


我聽見他說:“你這性子不磨平一些,怎麼做顧家的女主人?”


 


4


 


奶奶把我這段時間的樣子都看在眼裡。


 


看我一天天沉默下去,她用購置嫁妝的名義,求我爸放我出門。


 


為此,她還叫來了表哥陪我。


 


表哥比我大三歲,在一家投行工作。


 


他知道我的事,很心疼我。


 


他之前也勸過我爸,不要讓我嫁去陸家。


 


但我爸一心隻想著用女兒換利益,早就把我的生辰八字送了過去,婚事已經定了。


 


表哥接到奶奶的電話,就想辦法逗我開心。


 


“小喬,我們去書店,買幾本新出的專業期刊,

你不是最喜歡看這些了嗎?”


 


“就算……就算以後不方便,自己看看解悶也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見我終於笑了笑,才松了口氣。


 


“你放心,哥一定努力工作,以後給你撐腰。”


 


我有些發愣。


 


以前我和表哥關系很好。


 


有一次我們一起逛街,被顧以安看見了。


 


他臉色很難看。


 


背後把我叫到辦公室,訓了我一頓。


 


“男女有別,你馬上就要畢業了,還不注意分寸,不僅會耽誤你們各自的前途,還會被人說闲話。”


 


那些話很難聽,但我習慣了聽他的話。


 


我怕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耽誤了表哥,就真的疏遠了他。


 


現在想想,我和表哥清清白白,有什麼好被人非議的。


 


顧以安說的,不一定都是對的。


 


我釋懷地笑了笑,隨手拿了幾本書。


 


突然聽到一句:“姐姐?”


 


抬頭看去,林依和顧以安站在一起,手上也拿著幾本書。


 


她的裙子配他的西裝,看著很般配。


 


顧以安的目光落在我跟表哥身上,他捏著書的手指有些發白。


 


林依看了看我們,眼睛轉了轉,笑得很天真。


 


“真巧啊,姐姐和表哥也來逛街,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看見顧以安把手裡的書遞給林依。


 


“你不是要找最新的文獻綜述嗎,

這本不錯。”


 


林依臉紅了,接過書,手碰到了他的袖口。


 


“我還想找幾篇您的論文拜讀一下,顧教授能不能借我學習學習?”


 


顧以安“嗯”了一聲,帶著林依轉身走了。


 


兩人上了車,消失在街角。


 


我搖搖頭,笑出了聲。


 


我笑我自己,把他當神一樣捧了七年,也沒得到他一次單獨指導。


 


林依幾句話,就讓他破了例。


 


也好,反正我已經S心了。


 


傍晚回家,奶奶說林依帶著顧以安回來了。


 


我爸留他吃飯,還要跟他喝酒。


 


奶奶很不高興:“我原來隻當他是個石頭心,現在看來,是眼瞎心也瞎,被那麼個貨色給迷住了。


 


我安慰奶奶,心裡也有些奇怪,他也有這麼體貼的時候?


 


回房間的路上,經過花園。


 


看見顧以安站在假山旁,看著我,像是在等我。


 


“林喬儀,你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


 


說什麼?


 


我沒說話。


 


要是以前,哪怕是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我都要圍著他說個沒完。


 


現在我累了,對著他,沒有分享的欲望。


 


有什麼好說的呢?


 


說我爸喜新厭舊,公司快倒閉了,偏心繼母生的女兒,所以我隻能靠自己拼一條出路?


 


還是說因為他的偏袒,我失去了唯一的出路,被當成貨物,賣進豪門去給一個植物人衝喜?


 


他見我不說話,聲音冷下來:“你今天跟別的男人舉止親密,

還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闲書,哪有一點博士生該有的樣子?”


 


一副教訓人的樣子,真可笑。


 


我和表哥清清白白,倒是他今天跟林依拉拉扯扯。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自以為是?


 


我懶得理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顧教授教訓的是,我累了,要回去休息,您自便。”


 


他滿意地點點頭,還想說什麼。


 


家裡佣人喊他吃飯的聲音傳過來。


 


我隨便行了個禮,繞過他走了,頭也沒回。


 


5


 


顧以安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林喬儀現在這個樣子,讓他心裡莫名發慌。


 


我爸早就想攀上顧家。


 


顧家雖然不是豪門,但在學術界地位很高。


 


看見一向冷淡的顧教授對他這麼客氣,

我爸多喝了幾杯。


 


等到喝得臉都紅了,顧以安說什麼已經聽不太清了。


 


隻聽到“上門提親”、“求娶”幾個字眼,又想到他今天親自送林依回家,自然就以為是要娶林依。


 


於是想都沒想,就滿口答應下來。


 


飯局散了。


 


顧以安回到家,沒有睡意。


 


明明已經和我爸說定了,可心裡總是不踏實。


 


林喬儀已經按照他的要求收斂了性子,可他心裡卻沒有高興的感覺。


 


想來想去,大概還是不習慣她這麼安靜。


 


他搖搖頭,更堅定了早點提親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我爸當眾宣布,顧以安要娶林依。


 


繼母一家高興壞了,林依更是驚喜得紅了眼睛。


 


“我也喜歡顧教授。


 


我捏緊了手指,一言不發地聽著我爸的訓誡。


 


“不管你以前對顧教授有什麼想法,現在他要和你妹妹結婚了,你也要嫁人了,離他遠一點。”


 


“要是讓我知道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攪黃了你妹妹的婚事,別怪我不客氣……”


 


我沒理會林依挑釁的眼神,無所謂地勾了勾唇:“爸說得是,我一定離顧教授遠遠的。”


 


話音剛落,佣人就來報,顧教授的母親帶著他上門提親來了。


 


林依激動地站起來,扶著我爸迎過去。


 


我低著頭跟在後面,盡量讓自己沒有存在感。


 


等到兩家坐下,交換了庚帖後,顧以安就笑著朝我走過來。


 


“小喬,

婚禮就定在秋天好不好?那時候穿婚紗不熱。”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要娶的是小喬?”


 


6


 


顧以安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笑著對我:“對啊,我跟小喬七年感情,不娶她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