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鶴面對牆壁好半天才平息下來,聲音裡充滿了疼惜和難過。
「她在我面前,從來都是堅強開朗的,從來、從來沒有這麼脆弱過。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所以她才不肯依靠我?」
「當初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連跟我商量都沒有,就自己一個人出了國。現在又是……我真的、真的好難受。」
笑S。
還從來沒有。
沒有你現在不是看到了,特意給你發信息留線索,千方百計讓你看到的。
等著唄,還不露面最晚明天下午,你肯定會再次得到消息。
怎麼得到呢?
我猜猜。
朋友圈?太刻意。
共同好友轉述?也有點兒那啥。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不主動提車禍,但又不得不捎帶一句。
我懶得回應李鶴的無病呻吟,幹脆拉著他去旁邊超市買了點兒東西,什麼保溫杯啊小毯子啊,還有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我看旁邊有些患者就帶的這些。
買好後,我給趙曼曼發了信息,叫她下來拿。
趙曼曼來得很快,看到我們手上的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哥已經過來了,車子那邊已經處理完了,我正打算自己去買呢。我表姐的片子已經出來了,確實是腦震蕩,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沒事兒就可以出院了。」
我連忙讓她別客氣,把東西塞給她,我們就打算回去。
「行,她沒事兒我們就放心了。後天我們的婚禮,估計你跟你表姐趕不上了,沒關系,到時候我把伴手禮送過來,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
「曼曼,別告訴你表姐我們來過,我們不想她有負擔,要不你就說我們打電話問過你了,
你把參加婚禮的事兒幫她推了。聚會那天她雖然說要參加婚禮,但車禍來不了我們肯定不會怪她,千萬不要讓她強撐著身體硬來,健康要緊。」
趙曼曼臉上原本輕松的笑,此刻又染上幾分緊張。
估計是想起前兩天聚會上岑霜微笑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口答應參加我們婚禮的事兒,還有李鶴失手推得我一身飯菜的事兒了。
以及我這幾句話裡話外貌似在點她,讓岑霜不要參加婚禮。
短短幾瞬,趙曼曼的臉色又變得尷尬起來。
而李鶴,又開始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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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曼曼想到的,李鶴也能想到。
「岑霜就算參加婚禮,也不會鬧得讓你下不來臺。你不用擔心,她不是那樣的人。」
回去的路上,李鶴的語氣有些生硬。
他估計覺得我剛才那幾句話,
又冒犯到他心愛的前女友了。
我直接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是,岑霜在他心裡就是純潔無瑕真善美,而我就是惡意揣測小肚雞腸。
李鶴接著拿話點我:
「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岑霜從小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女孩,她是單親長大的孩子,非常孝順她媽媽,我爸媽以前就很喜歡她,總誇她性格好,認了她做幹女兒,還讓她住在我家裡,一直資助她上學,我的朋友親人也沒有一個不喜歡她的。」
「顧映雪,岑霜她真的很好,她過得很艱難卻很上進。我希望你後面再說話的時候,語氣能夠放尊重一點兒,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一句都不要再提及岑霜。反正……」
說到這裡,李鶴猶豫了一下,但很快,還是堅定地說出口:
「……反正,
我們很快就要離婚了。」
李鶴的智商很高,我三番五次地踩著他的底線耍小聰明,的確有點兒過火,他很快反應過來,並向我發出了警告。
我也不生氣。
因為我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
「所以李鶴,你保證後天能順利地陪我走完婚禮嗎?」
其實這會兒,我跟李鶴之間的氣氛已經有些僵了,我是可以選擇插科打诨糊弄過去,再說兩句漂亮話哄哄他。
但我哄了一路,已經有點兒膩了。
此刻隻是略微不耐地再次提醒李鶴,不要食言。
李鶴很輕易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透過反光鏡瞄了眼我的表情,臉色忽然也拉了下來,但仍舊保持情緒穩定,語氣僵硬地答應下來。
「我會的,答應過的事我會做到。」
他回得斬釘截鐵,
可我卻步步緊逼。
「即便岑霜在婚禮上昏倒,你也不會拋下我離開嗎?」
李鶴嗤笑一聲,像是被氣笑了。
「岑霜不會,你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滿腹心機。」
這話就有點兒重了。
李鶴語氣裡帶著的那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讓我心頭突然有些堵。
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言。
快到家的時候,李鶴忽然來了一句。
「其實顧映雪,你們家也挺可笑的,居然想到辦一場假婚禮打臉你前男友。」
「我上次見到有人這麼好面子,還是在狗血電視劇裡。」
我當時正好在下車,一瞬間身體僵住。
猛地扭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李鶴揚長而去的挺拔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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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假婚禮的事兒並不都怪我爸好面子,
實在是,對家有點兒欺人太甚。
周辰和林珊珊好了以後,在小區裡大張旗鼓,一次次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倆幸福美滿馬上要結婚。
反觀我家,驀然安靜下來。
對比起來更顯落寞。
我爸再好面子,也沒計較什麼,也沒說因為周辰劈腿而刻意去討伐這兩個道德不檢點的人。
偏偏周辰和林珊珊還不肯放過我們,又是下跪又是哭嚎,恨不能踩S我們家,還想逼著我爸參加他們的婚禮給他們做面子。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奇怪,明明是周辰做錯了事,他理直氣壯厚臉皮大家不覺得怪異,反倒我家低調做人顯得像個笑話。
好像他們過得幸福美滿,就有了讓所有人忘記他們曾經道德敗壞的魔法。
相對來說,我家過得不如意,就讓人憑空生出一種,我家被傷害了也無所謂的想法。
我也不理解,但事情好像就是這麼發展的。
我媽正是深諳此理,才出此下策。
既然隻有我們過得好,過得比周辰好一千倍一萬倍,大家才覺得周辰選錯了做錯了。
那我們就「過得好」給大家看。
而且對於我爸來說,面子勝於天,周辰的事兒不扳回去,被人看了天大的笑話,幾乎能磨滅他整個人的心氣兒。
我也是那天視頻,看到前幾天瞬間蒼老好幾歲的老頭,突然重新支稜起來,才沒有否定我媽做法的。
而這些,李鶴這樣聰明的人,他隻要認真想過,不可能不明白的。
可他卻說出這樣的話。
我記住了。
忍到辦完婚禮,我會一一討回來的。
等著受S吧,李鶴。
婚禮倒計時一天,
我跟李鶴貌合神離,彼此都看不上對方。
一大早,我像一條毒蛇就開始嘶嘶吐信子。
「今天岑霜會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們曾經多麼戀酐情熱。」
李鶴本來臉色就有點兒冷,一聽這話直接氣黑了,立馬惱怒地瞪向我:
「你這話也太難聽了吧?我們當初在一起是正當談戀愛,顧映雪,你嘴巴能不能放尊重點兒?」
尊重?呵,這隻是我提前收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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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岑霜的電話還沒來。
李鶴有點兒得意,勾著嘴角嘲諷我:
「岑霜不會打電話來了,你很失望吧?道歉吧,顧映雪,別逼我說難聽話。」
我也冷笑:
「再等等,最晚到今天晚上八點,岑霜要是不打電話,我跪下來叫你三聲爸爸。
」
李鶴撲哧一聲笑了,豎起大拇指給我點贊。
「你真行,顧映雪。」
李鶴難得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可惜他的笑容還沒停留三秒,就轉移到了我的臉上。
我看著屏幕上明晃晃的來電顯示,直接哈哈哈大笑出了聲,連我爸媽都被我誇張的笑聲吸引過來。
我連忙擺手說沒事兒,這才拉著李鶴躲回房間接電話。
岑霜是借著趙曼曼的手機打過來的。
先是道歉說來不了婚禮,說自己出了車禍有點兒嚴重,又道歉昨天誤發了信息。
接著猶猶豫豫半天,才切入正題。
「顧小姐,有件事我覺得我不應該瞞著你,你也該有知情權。我……其實是李鶴的前女友,所以那天消息才誤發給了李鶴。不過我沒有跟李鶴復合的意思,
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一起十幾年,他跟我求了無數次婚,但我都沒有答應。」
「我們的感情很好,隻是我家境不太好,他爸媽不怎麼喜歡我,我不想他為難才獨自出了國,現在看到他過得幸福,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話說到這裡,好像沒什麼問題,隻是岑霜話鋒一轉,竟開始提要求了。
「顧小姐,我真的很喜歡李鶴,才想著親眼見證他的幸福,很抱歉聚會那天我沒說實情。因為你們婚禮在即,我實在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其實我有李鶴的手機號,但我沒打給他,就是不想讓你多想,才用了曼曼的手機打給了你。」
「但是……說實話,我也是有一點兒私心的,我想問問你,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跟李鶴說句話,親口祝福他,我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話裡話外分寸感十足。
可是隻要認真一琢磨,就能輕易品出那卑微語氣下的理直氣壯。
岑霜看不上我。
這是我繼聚會那一眼後,再次得出並確認的結論。
可能是李鶴那天失手把我推倒給她的底氣吧。
也就李鶴聽不出來。
我看了眼李鶴有點兒難過的表情,答應下來,其實手機一直開的免提,隻是李鶴此刻的心緒有些激蕩,說不出話。
過了十幾秒,他才稍顯平靜地開口。
「霜霜,我是李鶴,你說吧,我聽著呢。」
僅僅一句話。
岑霜那邊兒好像一下子哭了出來,對面抽泣兩聲後,響起帶著哭腔的女聲。
「小鶴,對不起,我那天機場晚點了,我沒想遲到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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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知道他們的機場約定,
肯定被蒙在鼓裡了。
以為他們曾經有什麼誤會。
加上剛才岑霜雖然說自己是前女友,但卻模糊了分手的時間,讓人誤以為他們出國前就分了手。
但現在他們之間的事兒,我從頭到尾都摸得差不多了。
岑霜此刻的話直接讓我心裡憋出了一個大大的「臥槽」,這前後兩幅面孔,真絕了。
跟我說話的時候就是各種保持分寸,轉頭就毫不猶豫挽回李鶴的心。
李鶴還信誓旦旦說岑霜肯定不屑糾纏他這個已婚男。
這叫不糾纏?
真是笑話!
更絕的是岑霜接下來的話。
「對不起,小鶴,我實在太激動了。顧小姐剛剛說願意成全我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真的很好……我、我們就這麼錯過了嗎?
算了,我不想破壞你的幸福,我還是離開吧……我會離開的,李鶴,我定了今晚的機票,抱歉,這次出國,我會帶著我媽,以後我就不回來了吧。我不能親眼見證你的幸福了,祝福你啊。」
說完岑霜嗚嗚哭了兩聲,又抽泣著開口。
「小鶴,你應該也不想見到我了吧,明明給了我那麼多次機會,我卻因為不想破壞你和你父母的關系一次次退縮……我真的想看看你明天的樣子,但是我、我沒有勇氣……」
小聲哭了一會兒,岑霜接著說。
「小鶴,我馬上就走了,你也不想在婚禮上看到我吧,雖然我真的很想很想見到你……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我掛了,再見……」
說掛電話,
結果在電話那邊哭了半天還是沒掛。
在岑霜的設想裡,此刻李鶴應該淚流滿面,大喊一聲「寶貝你不能走,我馬上去找你」。
可現實卻是,李鶴的臉很黑。
因為我全程噘著嘴巴無聲地學著岑霜一邊抽泣一邊說話,眼睛裡全是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