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因為又確實是事實,他沒法違背自己的道德指責我說我做錯了。
我輕輕地合上陽臺的門,怕驚醒我爸媽。
轉過身來的時候,冷不丁被敞開的窗戶吹進的涼風凍得一個哆嗦。
李鶴又瞥了我一眼,默默地把窗戶關小了一點兒。
這個動作讓我心下微暖。
其實我並不算是跟李鶴衝動閃婚,是他一次次用不經意間的體貼告訴我,他是個很難得的品性好的男人,不管有沒有感情,能不能走到最後,他至少不會讓我輸得很慘。
這種安全感,是戀愛八年間,周辰從未給過我的。
我隻是用了很短的時間判斷出,李鶴是遠比周辰更值得我託付的男人。
因為李鶴細心的動作,我把到嘴邊準備忽悠李鶴的話又咽了下去。
再開口時,話裡坦誠了不少。
「對不起,我今天確實是不想你因為前女友反悔婚禮,才把我們領證的事說出來的。」
「不過,我覺得我說出來對你和岑霜也許更好。」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父母當年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岑霜為了不讓你為難遠赴國外求學,還不願意接受你的幫助,自己打工賺錢養自己。我覺得像她這樣善良又獨立的傻姑娘,如果發現你重新追求她時,已經領了結婚證,你讓她被迫做了三兒,這是對她最大的羞辱。」
「如果是她自己發現的,她絕對不會原諒你。」
李鶴一愣,辯解的話脫口而出。
「怎麼會?我們結婚是有原因的,我不知道她回國了,我可以跟她解釋……」
「可我們結婚就是事實啊。
」
我打斷他的話。
事實就是岑霜錯過了跟李鶴的約定,一句解釋都沒有,李鶴S心分手跟我領了證,馬上還要辦婚禮。
李鶴因為岑霜的出現昏了頭,可我沒有。
我才是拿證的那一個,合法的那一個,所以我心裡一點兒都不虛。
我嘆了口氣,無語地開口。
「事實就是事實,沒人會在乎原因。假如岑霜因為學業、籤證或者別的原因跟別人領證,你再去追求她,你也是第三者插足。你因為某種原因跟別人領證,但愛的人卻是岑霜,別人要告你婚內出軌唾罵岑霜是第三者,法律上是完全支持的,這就是證件存在的意義。」
「現在後悔已經於事無補,如果你真的愛她,你最大的誠意就是,拿著離婚證去找她解釋。」
「你現在去找她,你說你愛她,你會盡快離婚,
跟那些騙女孩的已婚渣男有什麼區別?」
「所以李鶴,即便馬上離婚,還是要有一個月離婚冷靜期,到時候我肯定會配合你,你能不能把領離婚證的時間往後推一推,推遲三天,幫我完成最後的心願,保住我爸媽最後的體面?」
李鶴想了很久,猶豫不決。
「可是岑霜說婚禮那天她也會來,如果她鬧起來……」
「不會!」
我斬釘截鐵地道:
「我又沒有插足,你們正常分手,我們正常結婚。岑霜是那麼善良溫柔的一個女孩,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不會在婚禮上讓另外一個無辜的女孩難堪。」
「李鶴,你不相信你從前愛人的人品嗎?」
5
李鶴當然相信,他信S了。
他三觀正常,我說的話他完全能理解。
他明白已經領證,岑霜再跟他繼續糾纏是不道德的。
他也不會讓岑霜置於那樣難堪的境地。
所以他反應過來後,很認同我說的,他應該拿著離婚證去求和。
這三天,他不會打擾岑霜。
同樣,他相信以岑霜的品性,就算再愛也不屑打擾他。
想通這些,後半夜李鶴在手機上研究了半天,終於預約到了第四天的離婚。
婚禮辦完,第二天就回去,回去當天下午就離婚。
「抱歉,我當初要跟你結婚的想法是認真的,我沒想過這麼快就……隻是岑霜已經按照我們的約定回國了,可能她那時候飛機晚點了或者……她跟你不一樣,她除了我沒什麼人可以依靠,現在又為了我放棄了國外的一切,我必須得對她負責。
」
「財產分割上,我會給你一些補償,總而言之,真的很抱歉。不過,我答應你的,幫你演完這場婚禮的戲,我一定不會食言。」
李鶴迫不及待地幫岑霜找借口,岑霜什麼都沒說,他幫人家腦補完了。
他急S了,可我根本懶得理他。
坐等他被岑霜打臉。
就憑那天聚會上岑霜那一眼,我就知道。
她肯定不消停。
岑霜確實有點兒耐心,但不多。
過了一天半,聚會第三天下午四點多,距離婚禮還有兩天的時候,岑霜突然發來消息。
「我出了車禍,國內不熟,你能過來幫我處理一下嗎?」
配圖是一張膝蓋流血的照片。
沒到兩分鍾,消息撤回,岑霜又欲蓋彌彰地發了另一條消息。
「不好意思,
發錯了。」
她反應很快,李鶴還沒來得及說話,消息再發過去就已經被拉黑了。
她多有道德感啊,多有邊界。
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已婚男糾纏,立馬劃清界限。
把李鶴這個準新郎急得團團轉。
正笑呵呵地陪我媽吹氣球呢,把工具一撂馬上拿著外套往外走,膝蓋中間還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他一瘸一拐,硬是沒吭聲。
他這一走,多半是趕不回婚禮了。
我趕緊小跑過去攔他。
李鶴的臉色沉下來,語氣很急躁。
「你要攔我?她……我肯定、我待會兒就回來了,我拿完米線馬上回來。」
他跟我媽找的借口是去外面取餐,我們家鄉的米線風味兒很好,他很喜歡,前幾天李鶴吃了一次,
一直惦記。
呵,我聽他胡咧咧。
我真讓他走了,肯定、一定、100% 是回不來的。
「她跟你說地址了嗎?她把你拉黑了你怎麼聯系?我們這邊的路和醫院你熟嗎?」
我小聲甩出一連串兒問題。
李鶴不說話了,在我的引領下,他的智商又重新佔領高地了。
其實我猜岑霜多半沒把他的電話拉黑,但李鶴肯定想當然地認為,岑霜不屑跟他有任何糾纏,應該是全方面拉黑刪除了,所以他試都沒試。
我晃了晃自己的手機,跟李鶴一起拿了外套出門。
「我有我老同學的聯系方式,岑霜在國內人生地不熟,她表妹肯定在身邊,我等下就給她打電話。」
有我在,有岑霜的表妹在,我看岑霜怎麼拉得下臉糾纏已婚前男友。
6
剛到地庫一坐上車,
李鶴的視線就若有似無地掃向我的手機。
我也沒讓他失望,馬上找到老同學趙曼曼的電話撥過去,順便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趙曼曼帶著驚訝的語氣從手機裡傳來,多年不聯系,我這個電話讓她感到很意外。
我們首先套路式地寒暄了幾句,然後才進入正題。
「是這樣的曼曼,前天晚上你帶的那個表姐,叫岑霜對吧?她是我老公的前女友,她今天是不是出車禍了?剛剛她把受傷的照片誤發到我老公手機上了,她發現發錯了馬上撤回了,也沒說清地址,她在國內人生地不熟的,我們現在很擔心她,你知道她那邊的情況嗎?」
「……啊?」
趙曼曼的聲音懵了一瞬,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再開口的時候有點兒結巴。
「啊,是、是啊,
那什麼,剛剛我表姐確實是出了點兒小狀況,不過沒多大事兒,就是國內開車不習慣撞到綠化帶上了,我哥已經過去幫忙處理了,現在應該快到那兒了。」
我看了眼李鶴的臉色,斟酌著接著說道:
「那曼曼你方便把你表姐那邊的地址跟我們說一下嗎?我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想悄悄過去看一眼,你放心,我老公已經結婚了,肯定不會騷擾你表姐,我們看一眼人沒事兒就走了,我也不是那種捏酸吃醋的人,分手了也不是就變成仇人了,大家還可以做朋友啊。」
趙曼曼又結結巴巴半天,最後終於答應給了地址,不過她要陪著我們一起過去。
我巴不得岑霜那邊的親戚都在場呢,當即同意下來。
以趙曼曼電話裡的態度,我猜她多半看出點兒不對勁兒,其實隻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
還發錯信息,
是多忙啊,狀態多差啊,好S不S專門給已婚的前男友發錯了。
這得多不小心啊。
要知道,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沒發錯過一條信息,極少數發錯的,要不是頭像雷同,要不是昵稱雷同,像岑霜這樣拙劣的,實在少見。
不過岑霜的事兒,看樣子趙曼曼知道的不多,不然電話裡也不會這麼慌。
李鶴輸入導航地址,悶不吭聲地啟動車子。
他好像又有點兒不高興。
我知道他又在怪我不該透露太多他跟岑霜的事兒,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已婚。
但我憑什麼慣著他?
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很樂意做點兒表面功夫哄哄他。
「不好意思李鶴,我剛才電話裡沒經過你允許就透露了你跟岑霜的關系,但是我不說的話沒法跟老同學交代。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聯系了,
我突然關心她表姐的事兒,她肯定覺得奇怪,就見過一面,話都沒說兩句,我總不能說,我想給她表姐介紹對象吧?」
「而且過兩天我們辦完婚禮就離婚了,你跟岑霜會重新在一起,到時候還要跟她家人再打交道,我覺得與其遮遮掩掩,各種圓謊,不如坦坦蕩蕩,婚前談戀愛又不犯法,離婚了再復合也不犯法。」
「你要覺得我這樣說不合適,我跟你道歉,那待會兒接完趙曼曼我該怎麼說話,你要不先給我打個草稿,別讓我再說錯了。」
李鶴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沒放出一個屁。
還說什麼?
該說不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現在路已經鋪好。
我倒要看看,待會兒岑霜準備用什麼手腕把我的準新郎拐走。
7
縣城不大,我們開車開了二十分鍾左右就接到了趙曼曼。
她報了個地址,我們直接往醫院去了。
「怎麼還去醫院了,很嚴重嗎?我看照片裡隻有腿上受傷了呀?」
我坐在副駕駛上故作驚訝地問,語氣裡盡顯擔憂。
趙曼曼勉強擠出個笑。
「倒沒什麼大的外傷,就是我表姐有點兒頭暈,估計可能是腦震蕩,醫院那邊得留院觀察幾天吧。」
腦震蕩這個病就很萬金油。
趙曼曼說完整個人都顯得很心虛,莫名有種灰頭土臉的感覺。
明明當年是非常活潑的一個小姑娘,這一路上卻顯得分外安靜,安靜中還帶著些焦灼。
偶爾冒出幾句話,都是在打聽岑霜跟李鶴的關系。
我沒再多插嘴,讓李鶴自由發揮。
於是到醫院的時候,趙曼曼腦海裡就拼湊出一個,李鶴跟岑霜冷戰後斷崖式分手,
李鶴轉頭閃婚他人的故事。
這個故事讓趙曼曼大舒一口氣,最起碼不是那種惡俗第三者的故事,故事裡的三個人都是清清白白的。
最重要的是,雖然陰差陽錯,但岑霜大概率是無辜的。
岑霜雖然給已婚前男友發錯信息,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呀,他們才分手不到兩個月,在自己車禍脆弱的時候,求助前男友,又有什麼問題呢?
甚至是未來,岑霜如果還有跟李鶴黏黏糊糊的情況發生,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畢竟他們才是有情人,而我不過是一個衝動的錯誤。
不得不說,李鶴是非常聰明的。
他以一己之力,幫助岑霜扭轉了我的話帶給她的負面形象,還給她提前加了一個無堅不摧的被辜負 buff。
不過我根本不擔心。
因為李鶴就算再能耐,
錯估岑霜的本性就是他最致命的錯誤。
趙曼曼眼中的焦灼漸漸平息,轉而化為對我的同情。
可我根本不需要。
因為待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
8
到了醫院急診,因為正值換季流感橫行,走廊裡擠著各個年齡段的病人。
一群灰頭土臉等叫號的病患和家屬中,臉色煞白卻穿著光鮮靚麗的岑霜,閉著眼擰眉縮在椅子裡,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隻一眼,李鶴就紅了眼睛。
趙曼曼悄悄地覷了我一眼,小聲打了個招呼,就過去照看岑霜了。
我跟李鶴躲進樓梯間,沒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