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輕快地笑了幾聲,突然話鋒一轉。


「本宮之前聽聞安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盧家出身,樣貌才情不輸皇貴妃,隻是可惜,美人命短,早早地去了。」


 


「不知道皇貴妃之前有沒有見過那安秉侯府的世子夫人?那世子夫人可是如傳聞中說的一樣?」


 


5


 


我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餘光瞥了一眼太後的神情,果然有些難看。


 


我在心底罵了句蠢貨。


 


面上卻帶著萬年不變的笑。


 


「皇後口中說的安秉侯府的世子夫人,臣妾並未曾見過,但美人命短,當是有些可惜。」


 


皇後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太後突然不輕不淡地說了句。


 


「哀家累了,就到這吧。」


 


我抬眼就和皇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對視上。


 


「皇後,那臣妾先告退了。


 


告退是沒退成。


 


侍奉在榮安身邊的太監突然慌亂地跑了進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太後的身前。


 


「太後娘娘,榮安公主落水了!大皇子跳下去救公主,現在還沒找到大皇子。」


 


我的頭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失態地一把拉住那太監。


 


「你說什麼?允湛怎麼了?榮安呢?」


 


「榮安公主已經被救上來了,大皇子……宮人和侍衛們還在找……」


 


「還不快帶路!」


 


「是。」


 


我趕到蓮花池邊時,皇帝和一些大臣已經到了。


 


見我來後,皇帝向我走來幾步握住我的手。


 


「貴妃……」


 


「陛下,

陛下,我的允湛呢?允湛呢?」


 


皇帝連忙將我摟進懷中。


 


「允湛會沒事的,沒事的。」


 


榮安頭發盡湿,她突然跪在我和皇帝的面前。


 


小小的女兒,臉上全是悲痛與惶恐,眼睛充血到通紅,淚珠像珠子從她的臉上滑落。


 


「珍娘娘,是我的錯,允湛是為了救我,他是為了救我,對不起,珍娘娘。」


 


我猛地蹲下身子,一把將榮安摟進懷中,是安慰她,也是安慰我自己。


 


「榮安你沒事就好,允湛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皇後上前將披風披在皇帝肩上,她狀似無意地說道。


 


「這冬日池水涼,大皇子又年幼,失蹤那麼久,可如何……」


 


「閉嘴!」


 


太後突然出聲呵斥住皇後,

隨後命人拉起我和榮安。


 


「榮安先跟哀家去換件衣服,你也不要太憂心,允湛的凫水是皇帝親手教的,一定會沒事的。」


 


我捂著臉點了點頭,不知不覺地往池邊走。


 


盧嬤嬤擔心地扶住我。


 


「娘娘。」


 


蓮花池的水是活水,連接著宮外的隋林河,宮人們不停地上下浮潛。


 


每一次的失望,都讓我心如刀絞。


 


我的允湛啊,你在哪?


 


突然一道嘶吼聲從我身後響起。


 


「大皇子在這!」


 


6


 


我猛地回頭,看見到就是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男人懷中抱著身著紫衫的允湛。


 


皇帝先我一步接過允湛。


 


太醫們一擁而上。


 


允湛並未有什麼大礙,他對我笑了笑。


 


「母妃,

我沒事,姐姐呢?」


 


我顫抖著手摸上他的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心口的窒息與後怕猛地湧上,喉嚨的顫抖讓我一時很難出聲。


 


「娘娘請放心,大皇子沒事,大皇子會凫水,臣也及時拉住了大皇子。」


 


一道低沉又有力的男聲穿透我的耳膜。


 


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向救了允湛的人道謝。


 


這一回頭,卻讓我的心口猛地一窒。


 


那根我無比熟悉的碧玉簪此刻就簪在救了允湛的男人頭上。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左眼邊的痣上。


 


崔慎,竟然是崔慎。


 


那被我退婚的崔慎。


 


「微臣刑部給事中崔慎,拜見皇上、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皇貴妃娘娘。」


 


皇帝的視線在崔慎身上停留了一秒。


 


「愛卿今日救下朕的愛子,

朕一定會記得的,鍾貫,帶崔大人去換身衣服。」


 


「允湛,你今日做得好,父皇要獎賞你,你想要什麼?」


 


允湛聞言,興奮地從地上站起身。


 


「真的嗎?父皇!」


 


「君無戲言。」


 


「那父皇能帶我和姐姐去跑馬嗎?」


 


「就這樣嗎?」


 


「就這樣!謝謝父皇。」


 


我看了小粟一眼,她連忙走上來。


 


還不等我開口,小粟先開了口。


 


「娘娘,是他,奴婢沒認錯。」


 


晚間,為了安撫榮安,我讓榮安睡在我的寢殿,允湛也住在我的偏殿。


 


待兩人睡著,盧嬤嬤也回來了。


 


「娘娘,奴婢剛剛去查了榮安公主腳滑落水的地方,池邊凌霄攀附的竹根似是往池內移了三寸。」


 


「公主伸手拉著凌霄花藤去摘池畔的玉簪葉子,

故而滑了下去,大皇子見公主掉進池中,不等宮人反應就跳了下去。」


 


「隨行伺候的宮人說,他們本來是要拉住大皇子的,卻不知為何,原本緩緩的池水卻開始湧動,大皇子被拉入了池中。」


 


「娘娘,池水是活水,奴婢又去查了宮中的水閘,負責水閘的宮人說,公主落水的時間就是每晚開水閘的時間。」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是意外,可卻那麼自然又S人於無形。」


 


我撥了撥燃燒的炭火,炭盆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烤得我半邊臉發燙。


 


「你說,他們這次的目標是榮安還是允湛?」


 


盧嬤嬤皺了皺眉頭。


 


「公主喜歡去蓮花池邊玩,但公主和大皇子寸步不離。」


 


「是啊,他們寸步不離,去查查是誰吧。」


 


「是。」


 


我放下手中的火鉗,

思緒有些飄遠。


 


我出聲喊住離開的盧嬤嬤。


 


「也查查崔慎吧。」


 


盧嬤嬤一怔,小聲開口。


 


「主子,您……」


 


7


 


我對她擺了擺手。


 


「我隻是想知道一些消息罷了。」


 


太後壽宴上發生了這樣的意外,皇後去太後面前請罪。


 


她請罪就算了,卻裡裡外外都提到了我。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


 


覺得可笑。


 


原本我並沒有懷疑皇後,但是她這樣如此明顯的針對,讓我覺得皇後也絕對不是那麼清白。


 


可皇後就跪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卻跪出了事。


 


她暈倒在太後和我的面前。


 


又正巧被來請安的皇帝遇到了。


 


暈倒的皇後,

抱走皇後的皇帝,譜寫了一出劣質到令人可笑的戲碼。


 


果然我還沒從太後宮內出去,就有宮人來報喜了。


 


「皇後娘娘有孕!」


 


太後和我對視一眼,未語。


 


晚間回到宮內,回想今日發生的事情,我有些不解。


 


皇帝是太後的親兒子,那皇後今日在太後那鬧一場是為了什麼?


 


請罪的人是她自己,要跪下的人也是她。


 


我突然有點看不懂這個年輕聰慧,但又時不時露出點愚蠢的皇後了。


 


蓮花池的事情也查出了是誰。


 


「寧婕妤的父親是工部侍郎,蓮花池也是由寧大人負責修築的,蓮花池今年進行了次維護,亭內寺的宮人有個人和寧婕妤身邊的宮人走得很近。」


 


我閉了閉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護甲。


 


半晌後,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的目的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往上查也不會查出什麼了,處理了吧。」


 


寧婕妤病了,冬風冷冽,吹得寧婕妤整日渾渾噩噩的,最後卻因為身邊的宮人一時失察,溺斃在了浴桶中。


 


哀哉。


 


在皇後的胎過了前三個月時,我也知道了崔慎這些年的消息。


 


「崔大人六年前就被逐出了崔家,三年前在何大人麾下做事,後又因立功調入京都,至今未成婚。」


 


小粟偷偷打量了我一眼。


 


我輕笑一聲。


 


「做什麼打量我?」


 


小粟吐出一口氣。


 


「奴婢怕娘娘傷心。」


 


我無所謂地笑了一聲,用袖子掩住不受控制抖動的左手。


 


「怎麼會傷心呢,我和崔慎早已是陌路人。」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我這些天總是感覺渾身不舒服。


 


榮安和允湛看我不舒服,也耐住性子陪在我身邊。


 


當我聽到太醫說我懷有身孕時,除了震驚,我再無其他情緒。


 


宮內後妃漸多,我也極少侍寢了,卻沒想到兩月前的一次侍寢,我又懷孕了。


 


榮安和允湛都很高興。


 


即使他們有很多弟弟妹妹,但是皇家的兒女多早熟。


 


他們倆摸著我的肚子,開始爭辯是弟弟還是妹妹。


 


皇帝知道我懷孕的消息也很開心,大批的賞賜像是流水一般進了我的宮。


 


轉眼間又是一年春節。


 


今年是康齊三十六年,距離祖父老友預測的十年之災還有一年又或者還有兩年。


 


春節過後,我得知消息時,隻覺得頭疼發麻。


 


我不可置信地從榻上猛地站起身來。


 


8


 


「你說什麼?周家的茶山被查抄了?」


 


「是,周大人氣得要辭官,周夫人現在也進宮來拜見太後了。」


 


周家是太後的娘家,本朝的世族中,周家絕對排前列。


 


皇帝想要做什麼?他打算對世家動手了嗎?


 


「陛下讓誰去做的?」


 


小粟抬頭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低聲道:


 


「崔大人。」


 


「崔慎?」


 


「是。」


 


我閉了閉眼。


 


果然,第二日傳來的消息是崔家的兩座礦山被查抄充公了,執行人也是崔慎。


 


後面的半個月,幾乎每一天就有一個世族被查抄出點東西。


 


關鍵是每次崔慎都有充足的證據。


 


這讓世家有口難言。


 


太後那邊也因為周家的事情和皇帝爭吵了一下,

氣得太後出宮去祈福了。


 


不。


 


不是太後去祈福。


 


是皇帝需要她去祈福。


 


周家被查封茶山,太後默許,其他的世家怎麼敢越過周家提意見。


 


陛下這一招,走得實在妙。


 


我們盧家手上除了有三條鹽道外,還有幾處小黃金礦山。


 


二月初二,皇帝要出宮去祈福。


 


我也在那天有機會見到了父親。


 


我與父親八年不見,他的頭上已經有了些白發。


 


他見我的視線落在他的頭上,無所謂地輕笑一聲。


 


「娘娘一切可安好?」


 


我點了點頭。


 


「娘娘好就行,前些日子,我見到了大皇子和榮安公主,他們倆走到我面前喚我盧大人。」


 


我的眼眶有些酸澀。


 


「父親,

家中是否一切都好?」


 


父親點了點頭。


 


「你祖父祖母這兩年身體不好,你母親一切都好,隻是很想你,這些年我們盧家也漸漸退出朝堂,如今隻有我和你哥哥還在朝為官。」


 


「娘娘今日找微臣是有什麼吩咐嗎?」


 


我將崔慎做的事情說給父親聽,顯然他也知曉此事。


 


父親沉默片刻後問我。


 


「那娘娘覺得我們盧家該如何做?」


 


我的視線在父親的白發上一掃而過。


 


「將鹽道上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