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周總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怎麼做啊?」


背景音裡,周麒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就是做糊了我也愛吃。」


 


和在家裡發現有一點糊味都摔筷子的丈夫判若兩人。


 


又譬如,畫面中周麒枕在她的肩上午睡。


 


她苦惱:


 


「嫂子,你有沒有靠譜的枕頭推薦啊。」


 


在周麒不知道的地方。


 


楚姣姣分享欲爆棚地向我一一揭開他從未在我面前表現的一面。


 


他們會為了一個方案爭論嬉笑,會相互品鑑對方的咖啡香醇與否。


 


出差期間,他們還抽空去了遊樂園。


 


那是我和周麒在結婚時就準備去度蜜月的地方。


 


卻因為婆婆的撒潑打滾不得不放棄。


 


她總是心疼自己兒子的錢。


 


畢竟:


 


「娶都娶回來了,

難道還能離不成?!浪費什麼錢?!」


 


周麒頗為遺憾,補償地對我說:


 


「等以後,我們還能再去。」


 


但現在看來,他應該沒這個遺憾了。


 


好巧,我也沒了。


 


因為在決定離婚、草擬協議那一刻。


 


我就登上了 A 市的飛機。


 


13


 


離開的那天。


 


婆婆一如既往地對我冷嘲熱諷。


 


「冷著一張臉做什麼?」


 


「我們老周家真是倒了血霉,好好的年輕小姑娘不要,非娶了你這個不會下蛋的老女人!」


 


她一直有高血壓。


 


醫生叮囑過不能讓她過分煩躁。


 


所以周麒總說讓我讓著她。


 


按照以往,我指定不會反駁。


 


哄著她吃飯測血壓。


 


但當時。


 


我直接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冷眼看著她:


 


「楚姣姣應該和你聊得很愉快吧。」


 


「當然,小姑娘最懂事,那些甜點果糖,都是一箱一箱地送!」


 


她說著,嘴角還殘留著甜品的殘渣,滿是回味。


 


要知道,為了抑制她的高血壓,這些高糖的東西,我是從來不讓她碰的。


 


她沒少因為這件事記恨我。


 


這兩年了,她打著外人不可信的理由不許請保姆,又嚷嚷著洗碗機掃地機是邪祟,全給砸了。


 


就是打定主意拿捏我。


 


現在說完,看見我冷冰冰的眼睛。


 


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眼中閃過一絲心虛。


 


但也隻是一絲。


 


下一秒就立刻硬著語氣開口:


 


「我說的不對嗎?

姣姣年輕懂事,對我更是孝順。」


 


「一看就能生兒子,小麒不過是和她走近一些而已,又不和你離婚,你看什麼看?!」


 


我嗤笑一聲:


 


「那倒也不必對我這麼好了,畢竟我要離婚。」


 


她聽懂了我話裡的意思,狐疑:


 


「你說什麼?!」


 


我沒重復,隻是提著行李箱和她擦肩而過,語氣和哄著她測血壓時一樣殷勤:


 


「那些糕點你愛吃就多吃,糖也不用戒了。」


 


「畢竟那可都是楚姣姣的心意。」


 


像是在報復我,又篤定我剛才說的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氣話。


 


她邊叫囂著邊往自己嘴裡塞糕點。


 


洋洋得意地看著我走出家門:


 


「滾了最好,我倒要看看,等我兒子回來你怎麼求我兒子不離婚的!

你別反悔!」


 


不會反悔的。


 


就是不知道,她這麼胡吃海塞。


 


能不能活得到她兒子回來。


 


14


 


也巧。


 


我經手項目的地方和周麒、楚姣姣出差的地方一樣。


 


都是 A 市。


 


自然,我也不會錯過曾經期望數年的景點。


 


坦誠地說,這裡一度成為我的心結。


 


在沒去成之後,無數個日夜裡我都等著周麒那句以後會來的承諾,時常在鏡子前搭配裙子、計劃遊玩的旅途。


 


可我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兩年,等到的依舊是一句空落落的、隻有我還記得的承諾。


 


反倒是決定離婚後我才發現,來這裡也不過是幾個小時航班,一抬腿的距離。


 


我如此,楚姣姣如此。


 


周麒更是如此。


 


以至於當楚姣姣被周麒背在背上,笑著拍他的肩膀時。


 


兩人一回頭,恰好和我四目相對。


 


氣氛瞬間安靜得嚇人。


 


笑容凝結在兩人臉上。


 


尤其是周麒,僵硬在原地。


 


滴。


 


與此同時,那封律師終於擬好的離婚協議終於發到了周麒的手機裡。


 


15


 


聲音打破尷尬。


 


周麒終於反應過來,將楚姣姣放在地上。


 


慌亂的抬起頭,焦急:


 


「老婆,你聽我解釋。」


 


我:「好啊,我聽。」


 


他:「……」


 


他張了張口。


 


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一時語塞。


 


相反,楚姣姣就自得很多。


 


眼中甚至帶著隱隱的興奮。


 


大抵是認為我在她接二連三的「請教」下,終於忍不住跑過來撒潑打滾了。


 


語氣坦然:


 


「嫂子,你不會是多想了吧?我腳受傷了你是知道的呀,周總當然隻能背著我。」


 


「反倒是你,你怎麼丟下周阿姨就來了?」


 


「留她一個老人家在家裡,多不安全,要是出什麼事怎麼辦?」


 


她越說越像是真的一樣,驚呼捂住嘴。


 


周麒也定下了神,心虛瞬間也消失得一幹二淨:


 


「阿濘,姣姣腿受傷了,你別多想,還有——」


 


他皺起眉頭:


 


「你怎麼能把媽一個人留在家呢?」


 


「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不容易,

你作為兒媳也應該……」


 


他話沒說完,朝我走來時被我扇了一巴掌,臉側到一邊,聽見我冷靜地開口:


 


「既然真不容易,你就更應該好好照顧她才對,怎麼?這些天她沒和你聯系嗎?」


 


話音落地,周麒眼簾一顫。


 


他當然和他媽沒聯系。


 


不是他媽不聯系他。


 


而是他早就把他媽設為免打擾了。


 


原因無他,嘴上說著讓我讓讓他媽、體諒他媽的人,實則自己也忍受不了老太婆打不完的電話、說不完的闲話。


 


隨便搪塞一句:


 


「有什麼事你直接和阿濘說就行,我在忙。」


 


就悄悄把老太婆設置成免打擾,手機更是拉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安心將爛攤子丟給我,自己在外面風光無限。


 


楚姣姣沒想到臆想之中的歇斯底裡大吵大鬧並未出現。


 


出現的隻是我毫不猶豫扇出去的巴掌。


 


我出糗她樂見其成,但是看見周麒被我掌摑,她可坐不住了。


 


著急上前:


 


「你怎麼還打人!」


 


「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種愚昧的家庭婦女,看見年輕漂亮的女生就覺得都是勾引自己老公的!其實就是自己嫉妒搞雌競吧!」


 


她氣勢傲然。


 


義薄雲天地護在周麒身前。


 


我看向她,立刻道歉了:


 


「對不起。」


 


她揚起下巴:


 


「你知道錯了就好,我……啊!」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她捂著側臉驚叫。


 


我終於說完了下半句:


 


「光記得打他,

忘記打你了。」


 


16


 


一隻手想要大力推開我。


 


這個力道,我猝不及防之下少不得會被推倒在地。


 


但我一直很提防,快一步退後。


 


動手的人嘴上還在叭叭:


 


「蘇濘,別動姣姣!」


 


他的手落了個空。


 


愕然地看著我從容退後,給了他另外一面側臉一巴掌。


 


力道之大。


 


足以讓他愣在當場。


 


我拿著湿紙巾細細擦著指間,開口:


 


「周麒,我沒把你當傻子你也別把我當瞎子。」


 


「她和你有沒有貓膩我長眼睛了,作為這段婚姻的原告,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一點,現在你們在我面前秀的每一段恩愛,都會成為讓你淨身出戶的呈堂證供。」


 


對於這段話,兩個人的反應都很大。


 


周麒不可置信:


 


「原告,什麼原告?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離婚?!」


 


楚姣姣同樣不可置信:


 


「淨身出戶,什麼淨身出戶!?你就是個家庭婦女,全靠周總養著,憑什麼讓周總淨身出戶!」


 


我指了指周麒口袋裡的手機,道:


 


「離婚協議現在應該已經發你了,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之後我將向法院對你這個出軌方提起訴訟。」


 


說罷,我抬起眼皮,直視楚姣姣的眼睛:


 


「作為婚姻的共同締造者,夫妻財產從來屬於我和周麒二人共有,但要是周麒對婚姻不忠,我有理由也合法地向法院要求他淨身出戶。」


 


她隻堅持了三秒,錯開了目光。


 


我以為她會有多理直氣壯的。


 


沒意思極了。


 


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出來遊玩,

卻遇到一對狗男女。


 


簡直晦氣。


 


我看了一眼時間,對接的時間也快到了。


 


索性將手插進兜裡,準備離開。


 


「等等、等等!」


 


打開手機終於看見那封離婚協議時。


 


周麒的手顫抖。


 


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衣角:


 


「阿濘,不離婚!我沒同意離婚!」


 


17


 


他眼眶紅了,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讓我有一秒恍惚自己看見了當初那個赤誠的少年。


 


但也隻是一秒。


 


我甩開他的手,理所當然地回復:


 


「所以這不是要起訴你了嗎?記得收法院傳票。」


 


「這裡面有誤會,不應該是這樣的,就因為……」


 


周麒抓狂:「就因為我背了其他女人一下?


 


「可她隻是腳受傷了,阿濘,你能不能別這麼疑神疑鬼!隨便一點小事就和我鬧離婚,我工作已經很累了。」


 


「那天我和你說那些話,我以為你已經懂我了的!我隻是想要你改變一下、為我改變一下而已,你都不願意嗎?」


 


「憑什麼?」


 


我反問,眯起眼睛,一步一步走近:


 


「憑你朝三暮四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還是憑你媽寶巨嬰把爛攤子都丟給了我?」


 


我的語氣很冷,周麒莫名地感到心虛和害怕。


 


所以我上前一步,他就下意識後退一步。


 


「周麒,這段婚姻的不忠是你,不義也是你,你憑什麼認為我隻要嫁給你了,就應該無底線無休止地為你改變?你呢?你為我改變了什麼?」


 


「還是覺得,我已經嫁給你了,不會離開,所以不用?


 


當初那個熱烈赤誠的少年就像捕獸夾內的奶酪。


 


引誘著我走近婚姻的牢籠。


 


我會為奶酪改變乳糖的攝入。


 


但我不會為牢籠改變自己的形狀。


 


所以憑什麼?


 


周麒啞然,連說出的話也蒼白無比: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他好似動搖了,真的想要低頭。


 


楚姣姣瞧著不對,立刻打斷:


 


「周總,會議要開始了。」


 


「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圍得到這次競標的機會的。」


 


「要是遲到,一切可就白費了。」


 


周麒適才回神。


 


被楚姣姣拉著就要離開。


 


他走時還不忘安撫我:


 


「阿濘,你不要衝動。」


 


「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說。


 


不用等了。


 


因為在競標場上。


 


我是最後一個走進來的。


 


18


 


場面熱絡。


 


卻也有不少的熟人。


 


比如剛剛才和我見過面的楚姣姣和周麒。


 


又比如,我曾經的老板同事們。


 


「蘇濘,你怎麼在這兒?」


 


19


 


在這裡見到我。


 


所有人都格外驚訝,仿佛見鬼。


 


隻有楚姣姣面帶不虞,哼了一聲:


 


「還能怎麼了,家庭婦女臆想症犯了,跑到這兒來捉奸了唄。」


 


「捉奸?」


 


場地中立刻有人發出嘲笑聲。


 


「這裡是家庭主婦來的地方嗎?她就來鬧?」


 


「果然一點大體不識,誰要是她老公誰倒霉。


 


以前的男同事們幸災樂禍。


 


周麒表情難堪。


 


到底沒上前,低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做什麼,片刻後僵在原地。


 


我想,大概是想給我發消息讓我離開。


 


卻發現自己發出去的全是紅色感嘆號吧。


 


我倒是沒什麼表情,隻是問了一句:


 


「人都到齊了嗎?」


 


前老板挺著大肚子,不滿:


 


「蘇濘,你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蘇總了,少拿什麼架子。」


 


「這裡我們談的都是正事,沒人聽你打小三抓老公,還不快滾出去!」


 


他最看不順眼的大概就是這個。


 


明明他才是老板,但是我抓項目談合同,統籌人員,永遠比他更像個老板。


 


這不怪我。


 


畢竟我不會三天兩頭去洗腳,

也不會關鍵時候就消失,底下人搞砸了就隻會炒魷魚。


 


導致我一離開後,新的繼任者對他馬首是瞻,搞得公司業績大面積下滑。


 


淪落到要找曾經的對家談合作的地步。


 


「是啊,蘇濘,你早就不是當初的蘇總了,該回家做飯就做飯,男人的事就別管了吧?」


 


取代我位置的男同事傲然。


 


「不過你要是後悔了,我和孫總都是念舊情的人,銷售部還缺個員工,月薪三千,你可以去試試。」


 


他靜待我感激涕零。


 


就見我冷眼從他身前走過。


 


前面就是周麒,他眼中閃過抗拒。


 


畢竟所有人都盯著我,眼中的戲謔毫不掩飾。


 


要是我在這裡和他大吵大鬧,他的臉也就丟盡了。


 


可他看著手機頁面紅色的感嘆號,到底咬了咬牙。


 


像是殉情一樣朝我上前:


 


「阿濘。」


 


我側身,手中的包已經被人接過。


 


會場員工點頭:


 


「都來齊了。」


 


「董事長吩咐,要您先把把關,他隨後就到。」


 


我了然:


 


「知道了。」


 


身後隱隱的嗤笑聲化為S寂。


 


我一如曾經那般坐上那個裁決者的位置,十指交叉。


 


燈光照下,照亮了下方眾人面色各異的臉。


 


看著我冷淡的開口:


 


「開始吧。」


 


20


 


安靜、規律、秩序。


 


事關上億的項目,沒人有時間在這個時候驚訝反駁。


 


一波人上臺,一波人接上。


 


偶爾也就隻有我與旁邊同事的私語。


 


空氣中好像灌下了鉛水。


 


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直到周麒的公司報完下臺後。


 


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姍姍來遲。


 


「杜老!」


 


有人認出來叫出聲。


 


老人西裝革履,笑意盈盈,卻沒人真的會認為對方和藹可親。


 


他越過一群上前準備搭話的人,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蘇小姐,久違了。」


 


我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承蒙董事長厚愛,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杜老搖了搖頭笑著開口:


 


「商人重利,你這樣的能為公司做貢獻的人才,我怎麼可能會錯過呢。」


 


「怎麼可能是她!」


 


楚姣姣終於忍不住,竭力壓制住聲音:


 


「她不就是個家庭婦女嗎?

!」


 


「就算以前有些本事,但是這兩年一直洗衣刷碗,她能懂什麼啊?早該忘了!」


 


「蘇女士一直都是我們公司的顧問啊,怎麼會兩年什麼都沒做?」


 


會場員工驚訝。


 


「什麼顧問?」


 


周麒猛地回頭,問。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員工也就開口:


 


「蘇女士兩年前就是我們公司的顧問了,管理的事務不多,大都隻是一些線上的決策。」


 


「這你們也願意!」


 


楚姣姣咬牙。


 


要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就是這個位置就幹這點活,簡直痴心妄想。


 


不被炒魷魚才怪。


 


但——


 


「蘇女士的工資隻要同崗位三分之一,給公司賺的卻是不少,為什麼不願意?」


 


員工奇怪地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