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對系統說：「沒有人天生該挨打，你讓我看著傅辰暄挨打挨餓、被霸凌。」
「抱歉，我張翠花做不到。」
系統弱弱地說：「他是反派，這是他的命。」
我牽起傅辰暄的手，騎上三輪車，往家的方向駛去。
心底下定了某種決心。
「如果他的命如此，那我就替他逆天改命。」
8
拗不過系統的要求，我還是將王凡帶回家裡養病。
王凡心態極好，從不吵著回自己家，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上秤一稱，胖了五斤。
傻人容易長胖。
租的房子又窄又小，客廳堆滿了裝包子的籠屜，王凡和傅辰暄不得不擠在一間房。
家裡突然多了個小胖子，傅辰暄有點疑惑，
但隻說了一句話。
「姨姨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小胖子的到來沒有改變什麼，傅辰暄與往常一樣，凌晨四點起床，幫忙揉面，剁肉餡，和包包子。
我邊忙邊說：「跟你講了多少次了，小孩子不要這麼早起床，睡飽了才能長高。」
傅辰暄眉眼彎彎，笑著保證：「姨姨，我知道了，下次一定遵守。」
嘴上說著遵守，實際上他沒有去補覺。
站在我身邊，學著我的動作，大拇指按住包子皮，食指往內收。
一個皺褶漂亮的包子就做好了。
「姨姨，是這樣嗎？」
傅辰暄眸中透出幾分期待。
「辰辰真聰明，一學就會。」
我毫不吝嗇誇獎，傅辰暄聞出處 ‘胡巴，士’ 看言，
笑容燦爛而明媚。
我再次懷疑，傅辰暄真的是反派嗎？他以後會做出那些不堪的事？
系統冒泡，「別懷疑，這小子就是反派。」
「這麼小就懂得討好別人，說明他善於偽裝；凌晨四點起床說明他對自己狠，長大後對別人更狠。」
「你看看王凡，那才是男主該有的松弛感。」
我扭頭一看。
王凡正在呼呼大睡，口水從嘴角流到枕頭上，被子踢到床下。
我叫他一聲，他翻了個身繼續睡，像一頭冬眠的豬。
明眼人都知道，這倆孩子哪個更有出息。
系統仿佛眼瞎了，「你不懂，這叫心思單純，不拘小節。」
我呵呵兩聲。
準備完出攤用的東西，王凡還沒起床，睡的天地不知為何物。
傅辰暄叫他，
王凡SS抓住被子，全身都在抗拒。
「不去！我不去！」
傅辰暄輕聲勸道：「再不起來上學遲到了，我和姨姨都在等你。」
「煩S了！說了不去！！」
王凡用被子蒙住腦袋。
傅辰暄無奈極了。
我一隻手拎起王凡，將他丟到三輪車上。
王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穿著睡衣，寒風吹的他直打哆嗦。
早已入秋，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嘶～好冷。」
傅辰暄從書包裡拿出一件薄外套、一條厚秋褲，像小大人般叮囑。
「你的病剛好，趕快穿上別凍感冒了。」
「生病了，姨姨會擔心的。」
王凡看著大紅色秋褲，臉上閃過一絲嫌棄，他隻披了件外套，沒接那條醜秋褲。
「喂！
我不喜歡紅色，下次不要讓它出現在我面前。」
花我的錢，要求還挺多。
傅辰暄從不提要求，我給什麼，他便用什麼。
我加快速度蹬三輪，王凡差點被甩飛出去，灌進一嘴的風。
系統看不下去，「你溫柔點，這是男主。」
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爹。」
系統嘴硬，「這叫有個性，不像反派隻會討好別人。」
到了學校門口，傅辰暄依舊幫了回忙，才背上書包去教室。
王凡扯下一個大塑料袋，裝了二十幾個包子，純肉的。
我皺眉，「你吃的完這麼多？」
王凡：「吃的完，不用你管。」
他撕開包子，將裡面的肉倒在一個袋子，皮扔到另一個袋子裡，油不斷往地上滴。
我眉頭緊皺，
「不準浪費食物。」
「不會浪費。」
王凡丟下這句話，提著兩個袋子跑了。
桌子椅子上全是他弄出來的油漬，看得我心裡憋著一團火。
要是我親兒子，我早就把他打S了。
「呃……這叫直來直去。」
系統硬著頭皮誇。
又過去半個月，王凡還是老樣子，早上總是拿二十多個包子，將肉和皮分開。
每天吃這麼多卻沒長，甚至輕了兩斤。
我懷疑，那些包子吃到了狗肚子裡。
這天晚上，我接到班主任的電話。
「王凡父母離婚了，我聯系不到他的家人，冒昧就打給你，聽說他現在住在你家裡。」
我問：「老師，出什麼事了？」
「王凡最近老是逃課，
問他去哪，他也不說，我擔心孩子的安全，要不你問問？」
掛斷電話，我心裡那團火越來越大。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逃課了！
我看了眼時鍾，九點了還不回來。
夜不歸宿也學會了！
系統誇不下去，懷疑統生中。
窗外飄起細雨，打湿了門口的大樹，凜冽的風吹得樹枝亂晃。
我撐起傘，走向雨夜。
傅辰暄感受到氣氛不對勁，小短腿一邁一邁，追上我的步伐。
「王凡可能有事，晚點就回來了。」
我回頭，「你先去睡覺，我馬上回來。」
傅辰暄踮起腳尖，拉住我的手腕，目光堅定而認真。
「姨姨，你去哪我去哪。」
「我們是一家人，一起出門，一起回家。」
和那天一樣，
他抓的很緊很緊。
9
雨滴流成線，在地面砸下水坑，沉悶的雨聲蓋過了所有聲響。
傅辰暄道：「姨姨，我好像聽到了王凡的聲音，他在喊……救命！」
這條巷子沒有路燈，眼前一片黑暗。
我近視加臉盲，分不清方位。
「姨姨，你跟我走。」
傅辰暄牽著我的手，跑進小巷子裡。
仔細聽，不僅有王凡的聲音，還有奇怪的叫聲，似嬰兒啼哭。
我環視一圈，「人在哪？」
系統：「往下看，在坑裡。」
王凡半靠在牆壁，小腿被鐵絲纏繞，勒出幾條長長的血痕。
他看見我，邊嚎邊喊：「嗚嗚……娘吶！我終於見到活人了！
」
一句話把我整笑了。
心裡那團火消了一半，我蹲下，右手伸進坑裡。
這個坑狹小極深，成年人的體型進不去，我叫王凡牽著我的手，然後拉他上來。
王凡眼神往後瞥，不知道在猶豫什麼。
我沒急，傅辰暄先急了。
「你快上來，雨越下越大，你要姨姨陪著你一起淋雨，一起感冒發燒嗎？」
我心中了然，小胖子幹了虧心事，害怕被大人發現。
系統又開始懷疑統生，「書裡不是這麼寫的，男主小時候雖窮，但有個性，有愛心。」
「小胖子……他很難評。」
王凡滿臉糾結，淋成了落湯雞，卻沒有移動一分。
他在用身體擋住落下的雨水。
我猜到了什麼，
作勢收回手。
「你上不上來隨便你，不過今晚又湿又冷，你別被凍暈了，我可不想再去一趟醫院。」
「等等！你別走！」
話音剛落，我的手心被塞進一個溫熱的東西。
毛茸茸的，還會動。
我嚇得差點丟出去。
什麼鬼？
「喵嗚～～」
一隻小奶貓蹭了蹭我的掌心，發出軟糯的叫聲。
10
看著眼前四隻小奶貓，我短暫的沉默。
王凡尷尬地笑，「它們是我的好朋友。」
小奶貓喵喵叫，似乎在回應他。
我：「這段時間，你就是為了它們。」
王凡承認了。
他說。
爸爸媽媽相愛時養過一隻三花貓，叫暖暖。
兩人離婚後，
誰也不要暖暖。
暖暖被拋棄了，在街頭流浪。
王凡遇到它，一眼便認出來了。
他隻是一個孩子，寄養在叔叔阿姨家，不能收養暖暖。
於是，王凡每天偷偷給暖暖帶吃的。
我：「包子的肉餡給貓吃了。」
王凡都承認了。
「我吃皮，它吃肉。」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暖暖一口吃的。」
「可惜……」王凡忽然哭了，「暖暖生下四隻小貓，出門找食物的時候被車撞S了。」
「它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所以……」
我補充，「所以你逃課，你夜不歸宿，就是為了照顧幾隻小貓。」
王凡用力點頭，他放低聲音試探道：「姨，
你別趕它們走。」
四隻小貓感受到嚴肅的氣氛，圍著我轉，爪子扒拉我的褲腿。
萌的犯規了。
毛孩子也是孩子。
我養孩子有經驗。
「沒說要趕它們。」
王凡高興不過一秒，又聽見我說。
「你自己掙貓糧。」
王凡想也不想同意了，「我明天和傅辰暄一樣，幫姨幹活。」
他抱起小貓們親，笑聲像個傻子。
「我們有家了，嘿嘿！」
系統也很高興，「還好還好，男主沒長歪。」
傅辰暄眉頭微蹙，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注意到了，拍了拍他的背。
「不開心？」
傅辰暄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沒有，我很開心的。」
「說謊的孩子鼻子會變長。
」我掐了掐他的臉，手感肉肉的。
傅辰暄耳尖泛紅，「對不起姨姨，我不該騙你。」
我問：「為什麼不開心？吃醋了？」
今晚，我的心思都放在王凡和小貓身上，忽略了傅辰暄。
傅辰暄平時表現的像個大人，說到底他現在是一個小孩子，不是以後的大反派，藏不住情緒。
小孩子一下子被冷落，自然心生擔憂，特別是傅辰暄這樣敏感的孩子。
傅辰暄垂下眼，睫毛輕顫。
「我沒有對姨姨的做法感到不開心，隻是不希望姨姨那麼辛苦。」
「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吃飯。」
我知道傅辰暄想到了從前的日子。
傅強不管這個兒子，他三天餓兩頓，吃飽飯都困難。
我安撫道：「有我的手藝在，不可能讓你們餓肚子，
更何況我不是白養你們。」
「你和王凡幫忙幹活，小貓們幫忙抓老鼠，等我老了，這個家就靠你們。」
我伸出小拇指，「辰辰，你是哥哥，由你來監督王凡和小貓們。」
傅辰暄抬起手，「好，拉勾。」
視線相觸，我們都笑了。
孩子是一張白紙，生活點滴將他們染成五顏六色。
世間喧囂，我想為他們撐起一片淨土。
11
又是一年冬季，天空飄起小雪。
四隻小貓長大了，我給它們取名叫幸幸、福福、快快、樂樂。
我推著三輪車，身後跟著六條小尾巴。
王凡和傅辰暄背著書包，一左一右扶著車檐，四隻小貓並排跟在車尾。
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百。
王凡：「真拉風。
」
傅辰暄：「姨姨，三輪車舊了，買個電動的車吧。」
我笑著說：「不著急，湊活著還能用。」
「今天是小年，我們早點回家，你們想吃什麼？」
提到吃的王凡就來勁，「我要吃羊肚湯、紅燒肉、糖醋排骨、大肉包……」
「你擱這點菜呢。」
我又問：「辰辰想吃什麼？」
傅辰暄想了想，「火鍋。」
王凡兩眼發光，「這個好，什麼菜都能往裡下，一鍋燉。」
我拿出兩百塊錢交給傅辰暄，「你們去買菜，想吃什麼買什麼。」
王凡酸S了，「為什麼不給我？」
傅辰暄：「走了，別讓姨姨等久了。」
王凡心大，不開心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跟在傅辰暄後面，
小貓們跟在他後面。
夕陽下，兩人四貓的影子拉長，和我的身影交匯在一起。
「我要吃肉！」
王凡守在鍋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夾了一筷子牛肉給他，一筷子排骨給傅辰暄，還有一條魚給小貓們。
「嗯唔……好吃。」
王凡和小貓們露出同款享受美味的表情，傅辰暄也說了句好吃。
王凡：「姨像我們的親媽，比親媽還好。」
四隻小貓齊刷刷點頭。
傅辰暄嗯了聲。
一大家子湊不出一個親媽，也是有緣分。
我笑道：「如果你們想可以認我當媽媽。」
王凡感動極了，「張媽……」
我一拳敲在他頭上，
「不準說這兩個字，聽著像霸總家裡的苦命打工人。」
王凡：「哦，花媽媽。」
我又給了他一拳，「聽著像青樓老鸨。」
父母沒文化，取了一個特別土的名字，張翠花。
王凡抱住腦袋，鬱悶至極。
「那叫什麼？」
「媽媽。」
傅辰暄小臉繃緊，語氣堅定。
媽媽兩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應該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王凡毫無心理負擔,圍著我叫媽媽。
我夾了一塊排骨，堵住他的嘴,「吃你的。」
窗外大雪紛飛,屋內熱氣氤氲。
下雪的時候許願最靈驗。
我希望兩個孩子和四隻小貓平安長大,超脫劇情，活出精彩。
12
一晃幾年，
傅辰暄和王凡都上大學了。
傅辰暄永遠是年級第一，考上了清大。
因為長的帥,性格冷,被同學們評為高冷校草。
王凡不是讀書的料子,每次考試都是倒數。
不過,他有驚人的運動天賦，靠體育特長勉強上了所一本。
兩個孩子不在，家裡變得冷清。
我仍然在校門外東巷口擺攤，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小學生,成為他們口中「包子廚神」。
傅強偶爾出來鬧事，但被我的擀面杖嚇了回去。
傅辰暄和王凡有時會吵架，但感情越來越濃了,也不可以為了女主相S。
系統整日擔憂，「男主沒有逆襲成商業新貴,而是成為了體育老師。反派沒有成為斯文敗類的教授，而是去研發高科技造福人類。」
「劇情歪到姥姥家了。」
我說：「這有什麼關系？
」
劇情是S的，人是活的。
小說是假的,世界是真的。
我和傅辰暄、王凡相處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這就足夠了。
13
「東巷口有家包子鋪特別好吃,我吃了一回每天都饞。」
「兩元一個大肉包，開了十多年呢。」
「老板不差錢,每周五才出一次攤。」
一如從前,攤位被圍的水泄不通。
我不緊不慢打包,動作沒有以前那般利索。
一個手臂有紋身的壯小伙吼道：「誰準你在這裡擺攤？趕緊滾蛋！」
我老了，眼睛看不清。
壯小伙又吼了兩聲，見我沒有任何反應，竟然動手掀我的攤子。
要是年輕幾歲，這玩意哪是我的對手？
我慢了一步，
有一個⼈更快。
古銅⾊⽪膚,手臂肌⾁大塊,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是我的好⼤⼉，王凡。
王凡單⼿按住花臂男,「就你，跟我媽橫？你再橫一個試試？！」
花臂男瞬間慫了,「哥……⼤哥,我錯了。」
他想跑，面前卻站著⼀個穿著西裝的男⼈，眉骨凌厲，矜貴⽽沉穩。
另⼀個好⼤兒，傅辰暄。
傅辰暄使了個眼色，花臂男⽴刻被拖走了。
我高興道：「你們都來了。」
傅⾠暄一秒變軟萌,「媽媽，我回來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起吃晚飯。」
我收了攤，對眾⼈說。
「我要回家陪兒⼦。」
眾人：「⼈家兩個⼉⼦都是⼤佬，小伙子沒事她幹嘛？」
「活該喲！」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