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靠著這個，我能「聽」懂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今天，電視臺直播教授爸爸的獲獎感言，媽媽在電視機前激動得熱淚盈眶。
爸爸在臺上感謝學校，感謝同事 。
最後深情地望向鏡頭，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對我媽媽致謝。
電視上，他的聲音是：
「感謝我此生摯愛，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而我看著他的嘴型，一字一句卻清清楚楚地讀出來。
他說的是：「倩倩，我們愛情的結晶，我很期待。」
我疑惑地用手語問旁邊的媽媽：
「媽媽，倩倩是誰？我難道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嗎？」
1
媽媽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看到我的手語，笑容卻徹底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著電視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眼神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瑤瑤看錯了，」她勉強地對我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爸爸說的是謝謝，不是倩倩。」
我知道不是的。
倩倩這個名字，我「聽」過很多次了。
在爸爸深夜的書房裡，在他以為我睡著後的電話裡。
爸爸回來的時候，親戚和鄰居都湧了過來，把他簇擁在中間，贊美聲不絕於耳。
「顧教授真是我們院裡的驕傲！」
「嫂子好福氣啊，顧教授這麼優秀還這麼顧家。」
爸爸享受著這一切，他抱著我，讓我摸他胸前的獎章，然後對媽媽張開雙臂：
「暮雲，我回來了。」
媽媽像個提線木偶，走上前，給了他一個僵硬的擁抱。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媽媽終於忍不住，
在書房裡攔住了爸爸。
「林舟，瑤瑤今天看直播，她說……」
爸爸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打斷媽媽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和責備：
「暮雲，你又要開始了？」
他嘆了口氣，從書架上抽出一份厚厚的論文稿，摔在桌上：
「倩倩！是這篇論文的女主角名字！
我們的結晶我說的是這篇我耗費了兩年心血的論文！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敏感多疑？」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看著那篇論文的標題——《論鄉村女教師倩倩的悲劇人生》。
爸爸的語氣緩和下來，他走過來，摸了摸媽媽的頭，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我知道你一個人帶瑤瑤辛苦，容易胡思亂想。
但你怎麼能懷疑我呢？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還不信我嗎？」
他又蹲下來，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復雜的憐憫：
「而且，你也知道瑤瑤的情況……她有時候會看錯，會誤解。
你這樣追問，是給她壓力，對她的康復沒好處。」
媽媽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被爸爸的話堵得SS的，所有的懷疑都變成了她的無理取鬧和神經質。
「對不起……」她低聲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假裝睡著，看見媽媽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黑暗裡。
無聲地流淚，身體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我走過去，用手語比劃：【媽媽，別哭。】
2
那次風波後，
媽媽變得沉默寡言，爸爸對她卻比以往更加「體貼」。
他會買她喜歡的花，會說許多溫柔的情話，好像在彌補什麼。
可我能「聽」到，他半夜在陽臺打電話時，壓低聲音說：
「別鬧，她最近起了疑心，我需要時間安撫她……當然是愛你的。」
你和我們的孩子，才是我的一切。」
周末，是大學的校慶日，爸爸作為傑出校友。
需要上臺演講，他堅持讓媽媽和我一起去。
「暮雲，你需要多出來走走，別總悶在家裡。
帶上瑤瑤，讓大家看看我們幸福的一家。」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媽媽無法拒絕。
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裡，爸爸一手牽著媽媽。
一手抱著我，完美地扮演著他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
就在演講前的休息室裡，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顧老師。」她甜甜地叫了一聲。
爸爸的身體瞬間繃緊，但他很快恢復自然，笑著介紹：
「暮雲，這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林倩倩。這屆金筆獎的提名論文，她也幫了我不少忙。」
林倩倩。
媽媽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師母好，」
林倩倩的目光落在媽媽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和挑釁。
然後又看向我，眼神裡的憐憫像針一樣刺人。
「這就是瑤瑤吧？真可愛，像個安靜的小天使。」
她說著，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動作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媽媽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有些疼。
爸爸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趕緊打圓場：
「倩倩，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我想來親耳聽老師的演講嘛，」
她嬌嗔道，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拿出一個精致的保溫杯。
「對了老師，這是我給你泡的安神茶，你演講前喝一點，別太緊張。」
那個保溫杯，是媽媽去年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爸爸說太女性化了，一次也沒用過。
可現在，它卻出現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裡。
我SS地盯著他們。
我看到林倩倩走近爸爸，趁著別人不注意。
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口型對他說：
「你老婆的眼神，
像要吃了我。」
爸爸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背對著媽媽和我，嘴唇微動。
我清清楚楚地讀了出來：
「別理她，一個神經質的黃臉婆而已。
忍一忍，等我的終身教職評下來，我就和她攤牌。」
他又說了一句，一句讓我渾身冰冷的話。
「你看看那個啞巴，那就是我這輩子洗不掉的汙點。
我絕不能讓我們的孩子，再有任何不完美。」
汙點。
爸爸說我是汙點。
在那一刻，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我拼命地拉著媽媽的衣角，用手語一遍又一遍地比劃著我「聽」到的那句話。
「媽媽，爸爸說我是汙點！」
媽媽看著我驚恐的表情和不斷重復的手語，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她抬起頭，SS地盯著不遠處那對「師生情深」的男女。
爸爸似乎感受到了我們的目光，他不耐煩地轉過身。
看到我滿臉的淚水，臉色一沉，走了過來。
「又怎麼了？在外面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他壓低聲音呵斥我。
媽媽卻猛地把我拉到她身後，第一次。
她用一種冰冷的、陌生的眼神直視著爸爸。
「林舟，瑤瑤說，她是你的汙點。」
3
爸爸的臉色瞬間僵住，隨即是被戳穿的惱羞成怒。
「你又在聽這個小啞巴胡說八道什麼！」
他口不擇言，連對我最後的偽裝都撕掉了。
「她自己聽不見，唇語能看懂幾個字？是不是你教她的？」
「姜暮雲，
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竟然利用孩子的缺陷來汙蔑我！」
「缺陷」、「汙蔑」，這些詞像一把把刀子，插在媽媽心上。
林倩倩適時地走了過來，一臉無辜和擔憂地拉住爸爸的胳膊：
「顧老師，您別生氣，師母可能就是太愛您了，有點誤會……瑤瑤也還小。」
她這副「通情達理」的樣子，更顯得媽媽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周圍已經有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爸爸深吸一口氣，他不想在校慶日把事情鬧大。
他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媽媽：
「暮雲，我真的很失望。我們回家再說。」
說完，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在林倩倩的「攙扶」下，走向了演講臺。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媽媽一言不發，隻是SS地抱著我。
從那天起，媽媽變了。
她開始像一個偵探，搜尋著爸爸出軌的證據。
她翻遍了爸爸所有的衣物、公文包，甚至他車裡的每一個角落。
終於，她在爸爸書房最裡面那個上鎖的抽屜裡。
找到了一個她從沒見過的盒子。
她沒有鑰匙，但她記得爸爸說過，家裡所有的備用鑰匙都在一個鐵盒裡。
她找到了鐵盒，試了十幾把鑰匙，終於打開了那個抽屜。
裡面躺著的，是爸爸的第二部手機。
手機有密碼，媽媽試了她的生日。
我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全都不對。
她頹然地坐在地上，幾乎要放棄。
我走了過去，拿起那部手機。
我想起了在校慶休息室裡，
「聽」到林倩倩對爸爸說的一句話。
「我們寶寶的預產期，是 12 月 16 號哦，你可一定要記住。」
我伸出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按下了「1216」。
手機，解鎖了。
媽媽震驚地看著我，然後顫抖著手，從我手裡接過了手機。
那裡面，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是爸爸和林倩倩從大學時代開始的親密合照，他摟著她的腰。
笑得燦爛又溫柔，那是媽媽從未見過的模樣。
是他們露骨的聊天記錄，爸爸叫她「倩倩寶貝」。
說「你才是我生命裡的光，姜暮雲和那個啞巴女兒，隻是我必須維持的體面和枷鎖。」
他還說：
「等我評上終身教職，拿到那個以我名字命名的研究中心，我馬上就和她離婚。
」
「到時候，我給你和我們的兒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最刺痛媽媽的，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一個裝修精致的公寓。
牆上，掛著爸爸和林倩倩的婚紗照，林倩倩穿著潔白的婚紗。
小腹隆起，幸福地依偎在爸爸懷裡。
視頻裡，爸爸拿著一張 B 超單，親吻著林倩倩的額頭，鏡頭裡滿是寵溺。
「我們的兒子，多健康。倩倩，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沒有缺陷的家。」
「啪！」
手機從媽媽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間碎裂。
媽媽跪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她沒有哭。
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是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
4
那天晚上，
爸爸很晚才回來，他帶著一身酒氣和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他看到跪坐在地上、如同S灰般的媽媽。
以及旁邊屏幕碎裂的手機，一切都明白了。
他沒有絲毫的愧疚和慌亂。
反而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偽裝，臉上露出一種冰冷的、殘忍的笑意。
「你終於還是知道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媽媽，語氣裡滿是嘲諷。
「知道了又怎麼樣？姜暮雲，你看看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