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


「趙小姐的話,我不太明白。」


 


她輕笑一聲,拿出一份比父親那份更詳盡的資料。


 


上面甚至有我其中一個離岸公司最終受益人的模糊推斷,箭頭幾乎要指到我的臉上。


 


「明人不說暗話。」


 


趙允知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莊臨岸已經在動用非常規手段調查了,他懷疑的範圍,比你想象的要廣。


 


我找你,不是要威脅你,而是想……合作。」


 


「合作?」


 


「沒錯。」


 


她眼中閃過精明算計的光。


 


「我知道他下一個野心勃勃的計劃——收購「遠舟科技」。


 


我知道你認為這會成功,所以提前布局了。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但我有確鑿消息,這項收購會因為他無法解決的專利糾紛而徹底失敗,股價會腰斬。


 


如果你現在做多,會血本無歸。」


 


我心頭巨震。遠舟科技!


 


在我的記憶裡,這項收購明明大獲成功,為莊臨岸帶來了巨額財富和無上榮耀!


 


怎麼會失敗?


 


是趙允知在詐我?


 


還是……我的重生,真的已經開始改變某些事情的軌跡?


 


趙允知看著我細微變化的臉色,滿意地靠回椅背:


 


「看來我猜對了,你果然「知道」些什麼。


 


不過,你的信息庫,似乎需要更新了。


 


怎麼樣?聯手在他這個跟頭上,再狠狠賺一筆?


 


畢竟,

看他失敗,是我們共同的樂趣,不是嗎?」


 


我看著趙允知,這個變量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父親的介入,莊臨岸的調查,現在又加上信息可能出錯,以及一個意圖不明的「合作者」……


 


棋盤變得前所未有的復雜。


 


我端起咖啡,借著氤氲的熱氣掩飾眼底的冰冷與計算。


 


我重生歸來,手握先機,本以為能步步為營。


 


如今卻發現,命運的鐵軌似乎正在我腳下悄然分叉。


 


前方的迷霧,更濃了。


 


7


 


趙允知的「合作」提議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漾開一圈圈警惕的漣漪。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隻以需要時間考慮為由,暫時穩住了她。


 


我知道,與虎謀皮,

必須慎之又慎。


 


她提供的關於「遠舟科技」的信息與我前世的記憶完全相悖。


 


這讓我第一次對自己最大的倚仗產生了動搖。


 


是記憶出了錯,還是這一世的發展軌跡已然不同?


 


趙允知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善意提醒,還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必須驗證。


 


我以極其隱蔽的方式,分別對「遠舟科技」的專利情況和趙允知提供的所謂「確鑿消息」來源進行了深入調查。


 


同時,我放緩了所有明顯的資金運作,將自己更深地隱藏起來。


 


我就像狩獵中的豹子,在出擊前需要確認環境和獵物的真實情況。


 


在這段蟄伏期裡,莊臨岸因為遺珠灣的慘敗和內部調查的毫無進展而愈發焦躁。


 


董事局施加的壓力,

外界質疑的目光,都讓他如坐針毡。


 


他急需一場漂亮的勝利來挽回頹勢,重振聲威。


 


於是,他轉而尋求與南洋某背景深厚的富商合作,意圖共同開發印尼一片廣袤的林業資源。這個項目,我清晰地記得,在前世曾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這是其商業帝國擴張的關鍵一步,也為他後續進軍資源領域奠定了堅實基礎。


 


莊臨岸在書房裡對著地圖和資料,眼中重新燃起了我曾熟悉的、那種徵服者的光芒。


 


但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他如願。


 


我沒有直接去破壞這個合作,那太著痕跡,容易引火燒身。


 


我耐心地等待了數周。


 


在此期間,通過父親那條隱秘的、且已被默許的渠道。


 


我獲悉了更多關於那位南洋富商在其國內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和潛在的麻煩。


 


結合我前世零星的記憶碎片,我拼湊出一個關鍵信息:


 


該富商與其國內某實權派人物捆綁過深。


 


而這位人物,即將因政治獻金醜聞倒臺,富商的資產也面臨大規模查封。


 


時機到了。


 


我通過數個無法追蹤的匿名跳板,將這些核心信息,送到了莊氏集團內莊偉洲的辦公桌上。


 


精準,卻看似無意泄露。


 


莊偉洲是莊臨岸最年輕的堂叔,也是他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我知道莊偉洲一直覬覦集團主導權,且與莊臨岸在多個項目上有龃龉。


 


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打擊莊臨岸的天賜良機。


 


果然,信息送達後不到一周,莊偉洲便在集團高層會議上率先發難。


 


他聲稱合作方存在巨大政治風險,可能嚴重損害集團利益和聲譽。


 


他強烈質疑並狙擊莊臨岸的南洋林業合作計劃,拋出的證據雖未指明來源,卻足夠觸目驚心。支持莊偉洲的元老們紛紛附和,莊臨岸猝不及防,被打得陣腳大亂。


 


他試圖辯解,然而在確鑿的風險面前,一切展望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在巨大的內部壓力和即將爆發的醜聞陰影之下。


 


這項被莊臨岸寄予厚望的合作計劃被迫胎S腹中。


 


他前期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以及打通關系的巨額花費,再次付諸東流。


 


8


 


接連的失敗,尤其是這次看似來自內部的精準打擊,徹底點燃了莊臨岸心中的猜疑之火。


 


他開始變得疑神疑鬼,脾氣暴躁易怒,堅信身邊潛伏著內鬼,目的是要徹底搞垮他。


 


一場針對核心團隊和高管的清洗悄然展開。


 


幾位曾參與遺珠灣和南洋項目評估的高管被各種理由調職、邊緣化,

甚至被迫離開。


 


莊氏集團內部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而在家庭這個最後的避風港裡,他也未能找到真正的平靜。


 


或許是為了排遣挫敗感,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依然魅力不減。


 


他更加頻繁地帶著白露出席各種私人聚會和商務晚宴。


 


白露港姐出身,在電影圈嶄露頭角,眉眼間與年輕時的我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嬌媚順從。


 


關於莊先生與白露關系密切的緋聞,在娛樂報刊和街頭巷尾肆虐流傳。


 


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切,依舊扮演著溫婉體貼的莊太角色:


 


在他因清洗團隊而疲憊不堪回家時,遞上一杯暖茶;


 


在他因緋聞而略顯尷尬地解釋「隻是應酬」時,報以理解和寬容的微笑。


 


但在我心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愈發旺盛。


 


父親的默許,趙允知的虎視眈眈,莊臨岸的自亂陣腳,白露的膚淺虛榮……


 


這一切,都成了我布局的棋子。


 


我知道,莊臨岸的帝國,已經從內部開始松動。


 


而我的復仇,才剛剛拉開序幕。


 


趙允知的合作提議,如同一劑危險的猛藥。


 


我深知其毒性,但在驗證了她關於「遠舟科技」的信息確屬真實後。


 


我的調查顯示,核心專利確實存在潛在糾紛,且被巧妙隱藏。


 


前世莊臨岸的成功帶有極大的僥幸成分。


 


我意識到,她的「信息修正」能力,正是我目前急需的。


 


我們各懷鬼胎,卻目標一致——讓莊臨岸倒下。


 


在一家確保隱私的私人畫廊密室中,

我與趙允知達成了脆弱的同盟。


 


沒有握手,隻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為什麼?」


 


我最終還是問出了口,我需要確認她的恨意是否足夠支撐這場危險的遊戲。


 


趙允知搖曳著杯中的紅酒,原本優雅的面容掠過一絲深刻的痛楚與怨毒。


 


這讓她看起來真實了許多。


 


「世人皆知我是他莊臨岸不要的前女友。」


 


她冷笑,聲音像是淬了冰。


 


「都以為我因愛生恨。可笑。」


 


她仰頭飲盡杯中酒,猩紅的液體如同未能幹涸的血。


 


「我真正愛的人,是莊景瀾。」


 


莊景瀾,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深處塵封的角落。


 


他是莊臨岸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陽光、正直,與莊臨岸的野心勃勃截然不同。


 


莊景瀾是在莊臨岸接班前夕,S於一場意外的遊艇事故。


 


趙允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景瀾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不僅是能力,更是人心所向!


 


老董事長,更屬意景瀾的仁厚與遠見……莊臨岸為了掃清障礙,他……」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那場遊艇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他S了景瀾,用最見不得人的方式,偽裝成了意外。」


 


我心頭巨震。


 


原來如此!


 


我隻當是場悲劇,沒想到底下埋藏著如此骯髒的真相。


 


這也解釋了為何趙允知會如此決絕。


 


她的恨,

源於摯愛被奪,源於正義湮滅。


 


「我蟄伏這麼多年,收集證據,壯大自己,等的就是將他拉下地獄的這一天。」


 


趙允知看著我,眼神銳利。


 


「顧小姐,我們的合作,不僅僅是利益,是討債。」


 


有了趙允知提供的「信息修正」和她在莊氏內部埋下的暗線,我們的行動事半功倍。


 


我們聯手,針對莊臨岸下一個核心項目——收購「遠舟科技」進行了精準狙擊。


 


這一次,莊臨岸不再是那個幸運的寵兒。


 


在我們暗中推動下,專利糾紛提前爆發,勢頭猛烈,媒體大肆報道。


 


莊氏股價再次受到重創,收購計劃徹底流產,損失遠超之前的遺珠灣。


 


莊臨岸遭受了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信心幾乎被摧毀。


 


他變得更加多疑、易怒,

將更多失敗歸咎於所謂的內鬼和厄運。


 


9


 


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沉灣那棟金屋藏嬌的別墅,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


 


而我,冷眼旁觀著他如何在那裡,用物質和虛假的溫情,填補他那顆日漸空洞的心。


 


莊臨岸去沉灣的次數愈發頻繁,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我安插的人告訴我,他常常在深夜獨自站在別墅的落地窗前。


 


漆黑的海面如蟄伏的、沉默的巨獸,而莊臨岸,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烈酒。


 


白露總會適時地出現,像一株柔弱的藤蔓,從身後纏繞住他。


 


「臨岸,別想那些煩心事了嘛,至少在這裡,還有我陪著你呀。」


 


白露那嬌嗲如蜜的嗓音,像蛛絲般絲絲縷縷將莊臨岸包裹。


 


讓他心甘情願沉淪,直至窒息。


 


他需要她。


 


需要她的崇拜來喂養他殘破的驕傲。


 


需要她的青春肉體來證明自己尚未衰老。


 


更需要這個完全由他用金錢堆砌、絕對掌控的空間,來獲得一絲可憐的喘息。


 


莊臨岸贈她更昂貴的珠寶,更限量的手袋。


 


他用這些冰冷的東西,堆砌出一種名為「寵愛」的幻覺。


 


然而,幻覺終究是脆弱的。


 


當他接到又一個壞消息的電話時,那強裝的平靜便會瞬間碎裂。


 


我的人說他甚至會失控地對著白露低吼:


 


「你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