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馬亂時與夫君逃難到了荊州。


 


聽聞荊州大將軍好色。


 


他為了活命想將我推了出去換取口糧。


 


「娘子你就委屈一下,先讓我和孩子吃飽飯,到時候再將你救出去。」


 


「況且大將軍高大威猛,定能滿足你。」


 


到了將軍府他急切地伸手去接米袋。


 


就在交接剎那,我猛地將他推向大將軍。


 


「夫君怕是搞錯了,這次獻身隻有夫君能行了,因為大將軍好的是男色!」


 


不到一炷香,府內傳來陣陣哀嚎。


 


我掂了掂手中的米袋。


 


亂世裡這杯鸩酒,該換你喝了。


 


1


 


「夫君,我不願去將軍府伺候,此生隻願與你一人。」


 


我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捆綁,即使奮力掙扎,也掙脫不開。


 


柳令書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逃難多日,他原本俊雅的臉上滿是塵灰,沒有往日神採。


 


「慧娘,為夫知道你此生隻願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嘆了嘆氣。


 


伸手想替我理一理鬢邊散亂的發絲,卻被我側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語氣透出無奈。


 


「可處於亂世生存本就困難,為了我和孩子,隻能出此下策了。」


 


看我對他不予理睬。


 


柳令書嘴角勾起一絲譏诮,湊近我低語:「我聽聞大將軍高大威猛,定能滿足你。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棄我不舉,現在能如願了,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這話如同刀子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我震驚地望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曾傾心相愛、託付終身的良人?


 


說好的今生定會將我牢牢撰在手心,永不放開,如今卻為了一點口糧,就要將我拱手送入虎口?


 


「既然夫君如此絕情,那往後我也不會念你的情。」


 


「之後,就不要怪我了。」


 


我壓下喉間的哽咽,聲音冷得像冰。


 


聽到我的威脅,他不怒反笑。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慧娘,你威脅我?忘了告訴你,聽聞這大將軍有特殊癖好,凡是上了他床的人,就沒有能完好著出來的。希望你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刻意拉長了尾音。


 


「是嗎?那真要感謝夫君的了。」


 


柳令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詫異和不解。


 


他定然覺得我大概是瘋了,或是被嚇傻了。


 


我這不合常理的反應,反而讓他更加確信,把我這個「累贅」送走是無比明智的選擇。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決定,將讓他永生難忘。


 


將軍府的朱漆大門透著森嚴。


 


柳令書輕輕敲響了大門。


 


侍衛拉開門,冷漠地掃了我們一眼。


 


柳令書立刻諂媚的笑著,點頭哈腰地說明來意。


 


那侍衛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停留了片刻,與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成了。


 


我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散去了。


 


柳令書渾然不覺,他扯了扯綁在我手上的繩子,像是牽著一頭待售的牲口,毫無留戀地邁步向裡走去。


 


看著他瘦弱卻決絕的背影,我心中還是對他殘存著不舍。


 


「夫君,你當真要這麼對我?

不會後悔?」


 


我最後一次開口問


 


如果他此刻回頭,哪怕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真情實意。


 


我或許……


 


「我此生做的任何事,都不曾後悔。」他斬釘截鐵,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好。


 


那就如你所願。


 


2


 


府邸大門很快打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從內堂走出。


 


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這便是荊州大將軍趙煜。


 


柳令書立刻如同見了主人的哈巴狗,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柳令書本以為趙煜會先來驗,審視我這個「金陵第一美人」。


 


沒想到,他徑直走到柳令書面前,停下腳步。


 


他俯下身,伸出帶著薄繭的右手,

抬起了柳令書的下巴。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柳令書清俊的側臉。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欲望。


 


柳令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懵了,身體立刻僵硬了起來。


 


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聽說是金陵城的第一美人?」趙煜聲音低沉渾厚,目光鎖定在柳令書臉上。


 


柳令書以為問的是我,忙不迭地抬頭回答:「回大將軍的話,徐慧娘確是金陵第一美人,當年在城裡,追求者如過江之鯽……」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便委婉地接口道:「回大將軍,夫君所言甚是。他確實是金陵第一美人,才貌雙全,當年傾慕他的公子小姐,從金陵城排到揚州城呢。」


 


我特意加重了「他」字。


 


趙煜一聽,銳利的目光瞬間明亮了起來,

仔細打量了柳令書一番,仿佛在確認什麼。


 


一旁的柳令書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認為我這麼急不可耐的想把推銷自己,更加認定我就貪慕虛榮的人。


 


但轉念一想,我這麼識時務會,那他的賞賜隻多不少。


 


「好了,起身吧。」趙煜揮了揮手。


 


柳令書湊到我耳邊飛快地說道:「娘子,你就委屈一下,先讓我和孩子吃飽飯。


 


「到時候定將你救出去。況且大將軍高大威猛,定能滿足你。」


 


說完,他伸手便要將我推向趙擎的方向。


 


就在他用力推出的瞬間,我早已蓄勢待發的雙手猛地掙脫開繩子的虛縛。


 


用盡全身力氣,反過來狠狠將他推了出去!


 


「啊!」柳令書驚呼一聲,猝不及防之下的直直地撞向了趙煜。


 


一眨眼的功夫,

他就倒在了趙煜懷種。


 


趙煜那強壯的臂膀如同鐵鉗,讓他動彈不得。


 


柳令書一臉驚駭錯愕。


 


他抬頭對上趙煜充滿欲望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奮力掙扎著。


 


我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


 


「夫君,你搞錯了,大將軍好的是男色,所以這福氣隻有你來享受了。」


 


「不!」柳令書的慘叫聲悽厲得劃破了將軍府的天空。


 


「徐慧娘你個毒婦!你不得好S!放開我!大將軍,求您放過我……唔……」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便被侍衛捂住,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趙煜低頭看著懷中掙扎的獵物,臉上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帶下去,

好生伺候。」


 


柳令書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被兩個侍衛毫不留情地拖向內院。


 


他徒勞地蹬著腿,眼睛SS地瞪著我,充滿了怨恨和恐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拖走,消失了黑暗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將軍府的深處,便傳來了陣陣悽厲的慘叫,此起彼伏連綿不絕,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聲音,是柳令書的。


 


我站在院中,仰頭看著荊州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最後絕望的氣息。


 


3


 


我與柳令書一同長在金陵。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喜歡詩詞歌賦,我愛琴棋書畫。


 


我們年年作伴,很早就心意相通。


 


十八歲那年他許諾我。


 


如果今年高中就娶我過門。


 


後來雖沒中狀元,但他中了進士。


 


回金陵的第二年便十裡紅妝迎娶我過門。


 


「柳令書迎娶徐慧娘過門了,當真是郎才女碼啊!」


 


「好一對金童玉女。」


 


「第一美男和第一美人的結合堪稱一段佳話啊。」


 


金陵城裡到處都流傳著我們的佳話。


 


隻羨鴛鴦不羨仙。


 


洞房花燭夜,紅燭燃的緋紅。


 


他執起玉梳,為我梳理及腰長發,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兒孫滿堂。


 


「四梳永傑連理。


 


「五梳……


 


「十梳夫妻兩老到白頭。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一年後孩子便出生了,是個小公子。


 


在我懷孕期間很多官家女找來說媒。


 


言語間都是我懷孕不能服侍夫君。


 


所以需要納妾。


 


柳令書怕我氣壞了身子就把媒婆趕走了。


 


「你們不要在來了,我是不會納妾的,此生我隻願與夫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有違背便天打雷劈,不得好S!」


 


當時的我感動壞了。


 


決定要幫他一把,免得他再受苦惱。


 


於是當晚我就買通好小混混散發消息。


 


「夫人當真要這麼做?」


 


我點點頭。


 


「你夫君會生氣吧?」


 


我斬釘截鐵的說:「不會的夫君愛我如命,如果解決了他開心還來不及呢,怎會怨我?」


 


於是第二天。


 


金陵城就傳出夫君不舉,

不能人道。


 


「你聽說沒這金陵第一美男柳令書居然不能人道!」


 


潑婦嘴裡吐出瓜子皮。


 


「我也聽說了,之前給他說媒幸好沒成,不然就害了人家姑娘了。」


 


另一個八婆也吐出皮。


 


「那也不對啊,那她家夫人咋懷孕啦?」


 


「沒準是之前可以,娶了美嬌娘就不節制,把東西霍霍S了,起不來了唄!」


 


八婆們點點頭覺得言之有理。


 


他不能人道的消息很快傳遍金陵城。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給他說媒了。


 


他一開始還敢到困惑。


 


「夫人你說現在為何沒人再來說媒了?」


 


這話一出我就不樂意了,難道他還挺喜歡被說媒的?


 


我SS瞪了他一眼。


 


「難道你還真想納妾?


 


「怎麼可能,為夫此生有夫人就足夠了。」


 


好一句甜言蜜語。


 


隻有我當了真。


 


4


 


可很快安穩的日子,在攝政王舉起反旗的那一刻,徹底粉碎。


 


皇權傾頹,天下大亂,烽煙四起。


 


金陵這等富庶之地,瞬間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肥肉。


 


柳家雖是官宦世家,在真正的兵禍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夫君的爹被亂兵所S,婆母悲痛過度一病不起,沒多久也追隨而去。


 


曾經顯赫的柳家,頃刻間家破人亡。


 


柳令書不得不扛起生存的重擔。


 


他變賣家產,帶著我和年幼的孩子,以及幾個忠僕倉皇逃難。


 


在離開金陵時,我回頭望去,昔日繁華的金陵已化作人間煉獄。


 


我們坐在顛簸的馬車裡,

孩子被嚇得在我懷中啼哭不止。


 


柳令書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上全是汗水。


 


「慧娘,別怕,我會保護你們。」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在逃難的人群中聽說荊州的大將軍趙擎愛戴百姓,開設粥棚救濟災民。


 


我們便隨著人流一同向荊州方向長途跋涉。


 


到達荊州城外時,我們已與乞丐無異。


 


我們跟著人群排隊領取救災稀粥時,聽到了前面災民的議論:


 


「看到沒?那家把閨女送進將軍府,立馬就得了米和肉!」


 


「嘖嘖,真是舍得……」


 


「隻要能活著有啥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