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還挺值錢的，虧了虧了，應該多要點。
「夫人，這是大將軍額外賞賜的。」管事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將軍對昨日……嗯，對柳公子，甚是滿意。囑咐奴婢告知您好生過日子，若有難處可告知將軍。」
他當然滿意了。
柳令書自小皮膚白嫩，連女人都自愧不如，況且還這麼主動，連玩具都給他準備好了。
我接過東西，心中卻無多少喜悅。
柳令書得了寵幸，對我而言，並非值得慶幸之事。
他恐怕是不會放過我了。
但按照大將軍的嗜好他也活不了多久。
畢竟他從小就讀聖賢書，書中的教誨是不可能容忍自己屈居於男人身下的。
可我低估了柳令書想活下去的心，以及心底那點因處境劇變而扭曲的、卑劣的報復心。
不過三五日功夫，那管事再次登門，這次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些不算貴重但足以讓普通百姓眼紅之物。
「柳公子如今頗得大將軍歡心，常在身邊伺候。
「這是他惦記您和小公子，特意向大將軍求了恩典，給您送來的。」
我心中冷笑。
惦記？怕是炫耀和試探居多。
果然，那管事放下東西，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狀似無意地提道：「柳公子還說...如今這世道，一個婦人帶著孩子獨居，終究不便。他在將軍府雖好，卻也憂心您和孩子。
「若是夫人願意他可以求大將軍恩典，在府中給您安排個洗衣的差事，雖然辛苦些，但至少不缺吃穿，他也能時常見到小公子以便父子思念之情。」
洗衣服？我幾乎要氣笑了。
他這如意算盤打得真是響亮啊！
柳令書這是想將我弄進將軍府，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好看我如何卑微的活著，以滿足他扭曲的心理嗎？
我壓下心頭怒火回絕。
「替我多謝柳公子好意，將軍府規矩多，我們就不去添麻煩了。還請管事回話，就說我們母子一切安好，不勞他費心。」
管事似乎料到我會拒絕，也不多勸。
「夫人再考慮考慮，柳公子也是一片好心。」
「不用了。」
管事的嘆了口氣就走了。
等他們走後，我看著那些東西，如同看著毒蛇。
柳令書無非是想告訴我，即使他身處那般不堪境地，依然有能力照拂我，依然可以居高臨下地施舍。
他想讓我後悔，想讓我去求他。
可我偏不讓他如願！
我將綢緞和孩童玩具當賣了換成銀兩。
就留著一些這段時間夠吃的食物。
本以為終於可以消停了。
但柳令書的刁難並未停止。
8
幾天後，就在我在市集上擺賣繡品時。
幾個地痞流氓前來搗亂，不僅掀了我的攤子，還惡言惡語，暗示我不識抬舉，想要收我的地攤費。
若非旁邊幾個攤主看我們母子可憐，出面呵斥，隻怕難以收場。
我心中明白，這定是柳令書幹的，他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回到家後。
我租住小院的房東突然前來。
「這位娘子實在沒辦法我兒子要成親了，這是我留給他的婚房，不能租給你了，給你三天時間搬出去。」
無論我如何懇求，甚至願意多加租金，他都咬S不松口。
可這荊州城，
我們舉目無親，短時間讓我去哪裡尋合適的住處。
帶著承鈺流落街頭嗎？
不用說也知道，這必然又是柳令書的手筆。
他見我不肯就範，便想逼我走投無路，隻能去求他。
我就算S在外面也絕不會求她。
就在我幾乎要被逼入絕境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柳令書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刁難我，無非是仗著大將軍的寵愛，若是這寵愛不再，或者有人能收拾他呢？
我記得初到荊州時，曾聽聞大將軍趙煜有位正室夫人，是名門虎女，性子潑辣善妒。
隻是在這荊州半個月了，也沒見過這位夫人。
忽然一個計劃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柳令書，你想借將軍的勢打壓我，那我就讓這勢，反過來成為你的催命符！
眼下重要的是要讓這位夫人知道柳令書的存在。
我想到每日去集市買菜時。
總會路過將軍府後門附近的一條小巷，那裡常有府中負責採買的僕婦聚集闲聊，這或許是個機會。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打扮得比平日更憔悴幾分，帶著承鈺挎著菜籃在那條小巷附近徘徊。
果然，沒多久，兩個穿著體面的婆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走了過來，看打扮像是府中有頭臉的媽媽。
我抱著承鈺，故意走到她們附近的一處石階坐下。
假裝休息，低聲對承鈺說著卻恰好能讓她們的話。
「鈺兒乖，再忍忍，娘親很快就找到新住處了」
「爹爹在將軍府得了大將軍的寵愛，就忘了我和娘親了嗎？」
那兩個婆子立刻投來目光準備吃瓜。
「聽說大將軍對他極好，日夜帶在身邊，你父親過上好日子了是不會忘了我們的，
畢竟你是他唯一的骨肉。」
我抱著承鈺，裝作傷心垂淚的模樣。
那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了然和興奮的光芒，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
她們低聲交談了幾句，匆匆離開了，想必是急著回府傳播這個消息。
我知道，種子已經種下。
以將軍夫人善妒的性子，聽到自己丈夫被一個男寵迷得連房門都不進，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每日去那裡偶遇不同的僕婦，用類似的話語，故意地散布著柳令書如何得寵的消息。
同時，我也在積極尋找新的住處，做出被逼無奈準備搬離的假象，以免引起柳令書的懷疑。
果然，第三天下午，當我正在收拾行裝時，院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群衣著體面，穿著華麗的丫鬟婆子簇擁著一個華服婦人闖了進來。
9
那婦人約莫三十上下，容貌豔麗。
眉宇間帶著戾氣和尖酸刻薄。
她穿著華麗織金的錦裙，頭戴珠翠環佩叮當作響，眼底全是陰沉和怒火。
「你就是那個姓徐的？」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敵意。
我知道，魚上鉤了。
「民婦徐慧娘，不知夫人是？」我放下手中的衣物，將承鈺護在身後，做出惶恐不安的模樣。
那美婦人冷笑一聲，走到我面前。
「我是這將軍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趙大將軍的夫人！」
「原來是將軍夫人！」
我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連忙拉著承鈺就要跪下。
「民婦不知夫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夫人恕罪！
」
「少來這套虛的！」趙夫人猛地一拍旁邊的石桌。
「我問你，外面傳的那些話，是不是你散布的？那個姓柳的狐媚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夫人明鑑！民婦也是被逼無奈啊！民婦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隻想在這亂世中保全性命，怎敢胡亂編排大將軍和柳公子的事？」
「被逼無奈？誰逼你？」趙夫人眯起眼睛。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哽咽。
「是柳令書，他如今得了大將軍寵愛，便幾次三番來刁難民婦，還想逼民婦入府為奴。
「民婦不肯，他便讓人砸了民婦的繡攤，還要將民婦母子趕出住處。
「民婦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之下才會在與孩兒說話時，不慎透露了幾句，沒想到竟傳到了夫人耳中，民婦該S！」
我一邊說，
一邊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讓眼淚流得更兇。
承鈺也被這陣仗嚇得哭了起來，母子倆抱在一起，顯得格外悽慘可憐。
趙夫人看著我倆的樣子，臉上的怒氣稍緩，但眼中的疑忌並未散去。
「他為何要刁難你？你們不是……」
我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恨意。
「他雖曾是我夫君，但自他為了活命，欲將民婦獻給大將軍那日起，民婦與他便已恩斷義絕！
「他如今這般作為，無非是恨我將他推了出去，讓他承受那般屈辱！他如今得勢，自然要報復回來！」
我哭的悲痛欲絕。
趙夫人的臉色果然變得極其難看。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在我和承鈺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偽。
「你說的都是真的？
」她聲音依舊冰冷。
「民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我指天發誓，語氣懇切。
「夫人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民婦的繡攤是否被砸，房東是否突然要收回房子！
「民婦想著這將軍府後院終究是夫人您做主，或許隻有夫人您，能制止他了。」
趙夫人盯著我良久，忽然冷笑一聲：「你倒是個機靈的，知道借本夫人的手來對付他。」
我心中一驚，連忙低頭。
「民婦不敢！民婦隻是隻是實話實說！」
趙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罷了，看你們母子也確實可憐。那個姓柳的，不過是個下賤玩意兒，也敢如此囂張！真當這將軍府是他能興風作浪的地方嗎？」
她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
「本夫人倒要看看，
他能得意到幾時！」
說完她不再多看我們一眼，拂袖轉身帶著一群僕從，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我知道，她信了。
這把刀，我已經成功地借到了手中。
柳令書的好日子，到頭了。
10
趙夫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她回去後，立刻開始了對柳令書的清算。
起初，她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隻是以正室夫人的身份，召見柳令書。
明裡暗裡地訓誡羞辱，克扣他的吃穿用度。
柳令書仗著趙煜的寵愛，起初並不十分懼怕，甚至可能還在趙煜面前吹了枕邊風。
這更是激怒了趙夫人。
她開始動用更狠辣的手段。
她將自己身邊最嚴厲刻薄的嬤嬤派去伺候柳令書，美其名曰教導他府中規矩，
實則動輒打罵罰跪。
她買通柳令書房內的小廝，在他的飲食中下藥，讓他腹瀉嘔吐，形容憔悴。
她甚至故意在趙煜召見柳令書時，安排其他美貌的侍從博取趙煜的關注。
漸漸地將軍就被其他美人吸引，冷落了柳令書。
沒多久他失寵的消息，斷斷續續地通過府裡那些那些曾受過柳令書氣的下人口中傳了出來。
我知道，這還隻是開始。
以趙夫人的性子，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一個月後，趙煜因軍務繁忙，對柳令書的興趣大減，去他房中的次數明顯減少。
柳令書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在府中的處境一落千丈。
趙夫人趁機發難，尋了個由頭，說柳令書衝撞了她，命人將他拖到院子裡，當眾打了二十板子。
然後貶到了最下等的雜役房，
去做刷洗馬桶、搬運重物的粗活。
昔日的柳公子，如今成了連最低等的僕役，任何人都可以隨意欺辱的對象。
據說他時常被打得遍體鱗傷,食不果腹，還要拖著病體幹最髒最累的活。
聽到這些時，我正在燈下縫制一件新衣,是給承鈺的。
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窗外月色清冷,而我心中一片平靜。
這，就是他出賣結發妻子,所要付出的代價。
10
寒冬來臨的時候，一個消息最終為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柳令書在雜役房不堪受辱，試圖懸梁自盡，被人發現救下時,已經奄奄一息,神智也不甚清醒,時常胡言亂語，時哭時笑。
趙夫人嫌他晦氣，命人用一卷破席子將他裹了，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是生是S，無人關⼼,也無⼈再去探究。
聽到這個消息時,荊州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我帶著承鈺站在院中,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屋檐、樹梢和地⾯。
將整個世界裝扮得⼀片潔白無瑕。
承鈺伸出小手,接住一⽚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發出咯咯的笑聲。
我將他摟進懷⾥，⽤披⻛裹緊。
「娘親，雪好⽩啊。」
「嗯,很白。」
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背叛與報復，都在這漫天大雪中,漸漸模糊,終將歸於沉寂。
亂世依舊，但我和承鈺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
我低頭，看著兒⼦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面映著雪光,也映著未來的希望。
「鈺兒,冷嗎？我們回家。
」
「好，回家。」
⼀年後,四分五裂的大夏被自稱天降紫薇星的英雄收復，改號為⼤煜。
我和承鈺也終於結束了流浪的生活,再次回到了⾦陵。
回到了與柳令書的家。
隻是這個家再也沒有了柳令書這個⼈了。
路過一家酒館時,我約摸看到了⼀個很像柳令書的人，他趴在酒樓下,苦苦哀求過路⼈給口飯吃。
這是不是他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是S是活都與我⽆關，我隻需要將承鈺養⼤成⼈，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