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了下午，周晴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聲音聽起來特別失落：「蘇老師，這個項目，是不是真的沒戲了？」
「目前看，是這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劇本，也想把這個角色演好。安雅……她把所有人的努力都給毀了。」
「不是她毀的。」我說，「是顧池巖的放縱毀的。」
又說了幾句，我掛了電話。
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有點意外，但又好像早就在等著了。
是陳總的秘書打來的。
「蘇小姐，陳總想跟您見個面，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我一點都不驚訝。
「有時間，地點你們定。」
這才是我真正要走的一步。
把那個不專業的導演繞過去，直接跟出錢的人對話。
從顧池巖選擇護著安雅的那一刻起，他就沒資格再跟我平起平坐地談事情了。
我的劇本，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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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的地方，是一家挺私密的會所。
陳總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大概四十出頭，眼神很尖。
他沒跟我繞彎子，一上來就直接問了。
「蘇小姐，劇本我看完了，寫得非常好。但我搞不懂，你為什麼會同意讓一個這麼不專業的團隊，來糟蹋你的心血？」
我笑了笑：「在昨天出事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專業的。」
陳總點點頭，示意我接著說。
「顧池巖有才華，但性格太軟，很容易被他自己的私生活影響工作。這事在圈裡也不是秘密。」我說，
「我當初選他，是因為我覺得他最懂我這個劇本。我以為，在創作這件事上，我們倆能說到一塊兒去。」
「現在看來，你看錯人了。」
「對，我看錯了。」我承認得很幹脆，「我高估了他的專業，也低估了一個女人的嫉妒心能有多可怕。」
陳總給我倒了杯茶，動作不快不慢。
「那你現在怎麼打算？把劇本賣給其他人？」
「不。」我搖了搖頭，「這個劇本，最合適的導演還是顧池巖。但是，這個項目裡，不能再有安雅這個人。而且，我需要有絕對的話語權，包括選誰當導演，選誰當演員。」
陳總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在重新打量我。
「你的意思是，讓我出錢，幫你把顧池巖的女朋友踢出局，然後讓你來管這個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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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管，
是平衡。」我糾正他，「一個沒人管得住的導演，對項目來說就是個災難。我得保證我的劇本，不會再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的私人關系，被隨便改動，甚至搞黃了。」
「你的野心可真不小。」他這麼評價我。
「這不是野心，是專業。」我說，「陳總，您投錢，是投我的劇本，投顧池巖的才華，不是投他的愛情故事。現在，他的愛情故事已經威脅到您的投資安全了。我們得把這個威脅給清除了。」
陳總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我，手指頭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笑了。
「蘇小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他說，「你說的條件，我原則上同意。但是，你怎麼讓顧池巖聽你的？他現在恐怕連你的電話都不想接。」
「他會接的。」我說得很肯定。
我拿出手機，
找到一段錄音，按了播放。
錄音裡傳出來的，是安雅得意又囂張的聲音。
「……U 盤當然在我手上，我怎麼可能真弄丟？我就是要讓這個項目黃了，讓那個姓陳的知道，沒了我家池巖，他什麼都不是！等項目停了，池巖再去求他，我就不信他不同意我來演女一號……」
這段錄音，是我讓咖啡館經理幫忙從監控裡截出來的。安雅在店裡打電話的時候，被角落的攝像頭錄得清清楚楚。
陳總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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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這段錄音就出現在了顧池巖的郵箱裡。
我沒寫是誰發的，但我知道，他肯定明白。
一個小時都不到，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顧池巖打來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無力，又帶著不敢相信的震驚。
「……錄音是真的嗎？」
「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那種被困住的野獸一樣的呼吸聲。
我沒催他。
有些事，必須他自己想清楚才行。
終於，他說話了，聲音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你想要什麼？」
「我要《城市回響》回到正道上來。」我說，「我要一個幹幹淨淨的、隻談創作的環境。我要把所有不專業的人，都弄出去。」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下午三點，華星影業的會議室，陳總會親自開會，重啟這個項目。
」我接著說，「帶上你的道歉和你的專業態度，別遲到。」
掛了電話，我給陳總的秘書回了個信。
「他會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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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五十，我到了華星影業樓下。
我看見了顧池巖的車。
他也看見了我。
他從車上下來，才幾天沒見，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似的，憔悴得不像話。
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眼神特別復雜。
「蘇苒，對不起。」
「道歉的話，留著跟陳總說。」我沒什麼表情，「也留著跟整個劇組的人說。」
我們倆一前一後地走進大樓。
在電梯裡，他忽然問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從安雅第一次想改我劇本的時候。
」我平靜地回答。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起來。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在你的算計裡。」
「不是算計，是備用方案。」我說，「我習慣給所有事情都準備一個 B 計劃。特別是當我發現，我的合作伙伴身邊，有一個不怎麼穩定，隨時可能爆炸的危險品時。」
電梯門開了。
顧池巖看著我，眼神裡有驚訝，有佩服，還有點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以前，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我沒回答他，直接往會議室走。
我不需要誰高看，也不怕誰低看。
我就是個編劇。
一個保護自己作品的編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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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氣氛很緊張。
陳總坐在最中間，我和顧池巖坐在他對面。
公司的法務和制片部門的頭兒也都在。
顧池巖站了起來，對著屋裡所有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對不起。因為我個人的問題，管理上出了差錯，給項目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也讓大家失望了。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他這次的姿態放得特別低。
陳總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句話也沒說。
顧池巖接著說：「我已經和安雅小姐解除了所有的合作關系和私人關系。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城市回響》這個項目的任何一員。」
這事，在我意料之中。
陳總這才抬了抬眼皮：「然後呢？」
「然後，」顧池巖轉過頭看著我，「我請求蘇苒老師重新擔任本劇的總編劇，同時兼任……藝術總監。以後劇本的任何改動，
都必須由她親筆籤字才算數。演員的選擇，她也有一票否決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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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連我都愣了一下。
藝術總監，這個位置在創作上的權力，幾乎能跟導演平起平坐了。
我看著顧池巖，他也看著我，眼神裡是從來沒有過的清醒和認真。
他這是在拿自己的權力，來換我的信任，換這個項目的一次重生機會。
陳總看向我：「蘇小姐，你的意思呢？」
「我同意。」我說，「但我也提一個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因為項目停工，女主角周晴的檔期出了問題。她下一部戲馬上就要開了。」我說，「我要求劇組，承擔周晴所有的違約金，並且，要公開向她道歉。」
一個被導演女朋友欺負，差點連角色都丟了的好演員，
不應該就這麼被忘了。
她受的那些委屈，必須有人給她補回來。
顧池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沒問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陳總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今天開會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蘇小姐，合作愉快。希望這一次，我們能踏踏實實地把作品做好。」
我握住他的手。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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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重新開工，比我想的要順利得多。
沒了安雅在劇組裡攪和，整個風氣都變了。
顧池巖也像換了個人，一門心思撲在創作上。再也不遲到早退，也不對著監視器發呆了，開會的時候腦子清楚，指揮現場也幹脆利落。
那個我剛認識他時，滿身才華的導演，好像又回來了。
我倆當然也會吵架，有時候為一個鏡頭，一句臺詞，能吵到臉紅脖子粗。
但那都是為了工作，吵得明明白白。
吵完了，我倆會一起去街邊的小攤，一人吃一碗熱乎乎的面，然後回去接著熬夜幹活。
周晴的檔期問題也解決了。
陳總親自出面，跟她下個劇組的投資人聊了聊，對方同意讓她晚點再進組。
劇組公開向周晴道歉那天，這個平時特堅強的姑娘，在片場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她抱著我，一個勁兒地說：「謝謝你，蘇老師，真的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我說：「是你自己演得好，爭氣。」
安雅是徹底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了。
聽說她想去別的劇組找活幹，但華星影業那邊早就放話出去了，沒人敢再用她。
她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
在電話裡歇斯底裡地罵我。
我一個都沒接。
路不一樣，沒什麼好說的。從她把嫉妒心放在專業前面的那一刻開始，我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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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收工特別晚，我和顧池巖走在空蕩蕩的影視城裡。
他突然開口問我：「蘇苒，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我特別沒用？」
我看了看他，想了一下，說：「你很有才華，但以前，你的才華都被你的軟弱給耽誤了。」
「那現在呢？」
「現在，」我笑了笑，「你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導演了。」
他沉默了好久，然後突然停下腳步。
「蘇苒，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們不隻是工作伙伴，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
」我直接打斷了他。
我看著他一臉驚訝的樣子，語氣很平淡。
「顧池巖，我們是最好的工作搭檔，但我們永遠不可能成為別的關系。」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並肩作戰的隊友，不是一個三天兩頭需要我替他處理後院著火的男朋友。」
「而且，」我補了一句，「我最討厭麻煩。」
他愣愣地看著我，最後，自己笑了，笑得有點無奈。
「你說得對。我以前……確實是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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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回響》拍了四個月。
S青那天，劇組所有人都喝多了。
顧池巖端著酒杯，一個一個地敬酒，感謝每一個人。
他走到我面前的時候，眼睛有點紅。
「蘇苒，謝謝你。
」他說，「謝謝你沒放棄這個故事，也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我跟他碰了下杯：「我隻是沒放棄我自己的作品。」
他一口把酒幹了，然後給了我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很幹淨，就是戰友之間的擁抱。
「以後，還願意跟我合作嗎？」他問。
「看本子。」我回答得很幹脆。
他笑了，笑得像個大男孩。
後期的制作我沒怎麼跟，我相信顧池巖的專業。
半年後，電影上映了。
首映禮上，我又見到了陳總。
他跟我握手，滿臉都是笑：「蘇小姐，恭喜。電影票預售已經破億了，口碑也特別好。」
我點點頭：「大家一起高興。」
「我聽顧池巖說，你下一部劇本已經在想了？
」他問。
「嗯，是個科幻題材，跟人工智能有關系。」
「我們華星有優先投資的權利，對吧？」
「當然。」
22
我和陳總的合作，已經不隻是簡單的甲方乙方了。
我們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他看重我的能力和頭腦，我需要他的錢和平臺。
這種關系，比任何感情都靠得住。
電影放完，全場都是掌聲。
顧池巖帶著所有主創上臺感謝大家。
他站在聚光燈下，整個人神採飛揚。
他說了好多感謝的話,感謝投資人,感謝演員,感謝所有的工作人員。
最後,他的目光穿過黑壓壓的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我最想感謝的人，是我的編劇,蘇苒老師。」
「是她創造了這個了不起的故事。
也是她，在我最糊塗，最愚蠢的時候，用最冷靜，也是最嚴厲的方法，教會了我一個導演，到底應該堅持什麼。」
「這個故事是她的。今天所有的榮譽,也都是她的。」
臺下，閃光燈亮成了一片。
我坐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臺上的他，心裡很平靜。
23
首映禮結束後的慶功宴，我沒待多久就走了。
那種熱鬧場面,不適合我。
我一個人溜達到江邊，吹吹晚風。
手機響了,是我的律師打來的。
「蘇小姐,恭喜電影大賣。另外,您之前讓我幫您注冊的個人工作室，所有手續都辦完了。」
「好的，辛苦了。」
「還有個事,安雅小姐那邊,給您發了封律師函,告您……侵犯了她的隱私權。
」
我聽完就笑了。
「知道了。按正常程序走就行。」
「好的。不過我看了一下,對方的證據站不住腳,基本上……就是嚇唬嚇唬人。」
「我明白。」
掛了電話,我看著江對岸城市的燈火。
告我侵犯隱私？
當她為了自己的私心，想毀掉幾百個人的心血時，她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從來不主動惹事。
但如果有人踩了我的底線，我反擊起來,也從來不會手軟。
24
顧池巖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你去哪了？慶功宴主角怎麼跑了？」
「不喜歡太吵的地方。」
「那……」他停頓了一下,
「明天有空嗎？我想……單獨請你吃頓飯。」
「沒空。」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新劇本的大綱要交了。」
電話那頭,他好像一點也不意外，輕輕笑了一聲。
「行吧，金牌編劇。那等你忙完這陣子。」
「再說吧。」
我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快地往後退。
市中心最顯眼的那棟商業大樓上，掛著《城市回響》的巨幅海報。
海報的最底下，印著一行小字。
編劇/藝術總監：蘇苒。
我看著上面那幾個字,知道未來還會遇到很多困難和挑戰。
在這個圈子裡,有的人靠臉，有的人靠關系,有的人靠錢。
而我，隻靠我手裡的這支筆，
和我腦子裡的故事。
還有一份……對自身職業的專注和執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