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年後,舅舅們個個飛黃騰達,我媽卻查出胃癌中期。
手術費需要三十萬,我拿著病例挨個上門求助。
大舅說:“錢都套在股票裡了,等解套了再說。”
二舅說:“剛買了套別墅,手裡緊,你先找老三。”
三舅直接把我拉黑了。
三個月後,我媽的病情惡化成晚期,我跪在醫院走廊哭。
家族群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老爺子八十大壽,每人出五萬辦酒席,不準請假!”
我看著手機,笑出了眼淚。
……
家族微信群,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消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
發起人是大舅王建國,語氣強硬。
“爸八十大壽是王家頭等大事,酒店訂在凱賓斯基,每戶出五萬,下周五前轉我卡上。不得缺席。”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我媽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發抖。
我叫林又,在醫院做策劃。我媽王秀英,超市理貨員。
三十萬手術費,我們攢了八萬,借了五萬,還剩十七萬的窟窿。
這三個多月,我把三個舅舅家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大舅王建國,大學教授,住市中心學區房。
我去那天,他正在書房。
“又又啊,不是大舅不幫你,”他推了推眼鏡,“錢都套在股市裡了,這會兒割肉就是血虧。
等行情好了,大舅一定給你湊。”
二舅王建軍,開裝修公司。
我二舅媽周麗,給我倒了杯水:“又又,真不是不幫,剛換了套聯排別墅,貸款壓得喘不過氣。你三舅生意做得大,你找找他。”
三舅王建民,搞建材批發,最有錢,也最絕。
我連他面都沒見著,電話打了三次,前兩次說在忙,第三次直接把我號碼拉黑了。
我媽躺在病床上勸我:“算了,又又,咱自己再想想辦法。”
我看著她瘦脫相的臉,心髒一揪一揪的。
這時,手機又震了。
二舅媽在群裡@我媽:“秀英,你家就你和小又兩個人,按戶出五萬,沒意見吧。”
後面跟著個微笑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腦子裡那弦“啪”斷了。
我拿起我媽手機,打字。
“二嫂,我媽住院了,胃癌晚期,手術費還差十七萬。壽宴的錢,我們能不能先緩緩,或者少出點?”
消息發出去,群裡S了一樣安靜。
大舅媽李娟跳出來了:“秀英病了?哎呀怎麼不早說。不過這壽宴是老爺子的大事,一家人總要表示心意的。錢不夠,你先借借嘛。”
三舅媽張霞緊隨其後:“就是,爸八十歲可就這一次。再說,當年要不是秀英供他們兄弟上學,哪有今天?這五萬塊,於情於理都該出。”
我SS盯著“當年”那兩個字。
當年我外公外婆重男輕女,
我媽成績全班第一,卻被迫輟學,去紡織廠當女工。
一個月十八塊錢工資,自己留兩塊吃飯,剩下全寄回家,供養三個弟弟讀書,直到他們全都考上大學。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又又,你笑什麼?”我媽擔憂地看著我。
我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低頭打字:“媽,沒事。這錢,我們出。”
點擊發送。
第二章
五萬塊,是我媽一年的工資。
我刷爆了兩張信用卡,又跟閨蜜咬牙借了一萬,才把錢轉給了大舅。
轉賬截圖發群裡,又是一波“秀英/又又真孝順”的刷屏。
沒人問一句,手術費湊夠沒有。
凱賓斯基宴會廳,
外公坐在主桌,接受一波波祝壽。
三個舅舅西裝革履,帶著老婆孩子圍著他,一派父慈子孝的景象。
我和我媽坐在最角落那桌。
我媽坐了半小時就冒冷汗。我扶她去休息室。
路過主桌後面屏風時,我聽見大舅王建國的聲音。
“爸,這次收上來的禮金,扣掉酒席錢,還剩小二十萬。我看了款理財產品,年化六個點,放進去一年……”
“大哥,這錢還是先放著,我那邊工程最近要墊資……”是三舅王建民。
“老三,你這就沒意思了,說好壽宴剩餘給爸做養老基金的。”二舅王建軍插話。
我停下腳步,透過屏風縫隙看過去。
我外公此刻紅光滿面,揮揮手:“你們兄弟商量著辦,別傷和氣。我就一點,誰也別虧待。”
呵,誰也別虧待。
我扶著我媽轉身走向休息室。
剛在沙發坐下,二舅媽就進來了。
“秀英啊,臉色這麼差,要不先回去休息?”她嘴上關心著,“不過等下全家福,少了你也不好看。爸剛才還說,好久沒見你了呢。”
我媽勉強笑笑:“我歇會兒就好。”
“那就好。”周麗壓低聲音,“對了秀英,聽說你手術費還差不少?要不你把老房子賣了吧?雖然舊了點,地段還行,賣個三四十萬應該沒問題。治病要緊啊。”
我猛地抬頭。
老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唯一遺產,六十平,是我和我媽最後的棲身之所。
“二舅媽,”我聲音有點啞,“房子賣了,我媽術後住哪兒?”
周麗一愣:“可以先租嘛,我也就這麼一提,主意還得你們自己拿。”
她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媽手抖得厲害。
“又又,要不房子……”
“媽!”我打斷她,“房子不能賣。錢,我會想辦法。”
宴會進行到一半,司儀宣布下一個環節:小輩向爺爺送上祝福和禮物。
表哥表姐們依次上前,送什麼的都有:名牌皮帶、玉雕壽桃、定制字畫輪到我了。
全場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我空著手,走到話筒前。
“外公,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目光掃過三個舅舅,“我今天沒帶貴重禮物,隻準備了幾句話,想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講個故事。”
宴會廳安靜下來。
外公笑著點頭:“又又有心,講吧。”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話筒。
媽,對不起了。
今天,女兒要撕開這層遮羞布了。
第三章
“三十四年前,紅星紡織廠有個女工,叫王秀英。”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她十六歲進廠,三班倒,機器聲吵得耳朵疼,
棉絮嗆得肺疼。一個月工資,十八塊五毛。”
“她留兩塊五吃飯,剩下的十六塊,每月五號,雷打不動,匯給城裡讀高中的弟弟。”
“因為她爸說:‘你是姐姐,要幫襯弟弟。他們考上大學,才是王家光宗耀祖。’”
“她幹了八年,供養三個弟弟,全部考上了大學。大弟學財稅,二弟學管理,三弟學貿易。”
“弟弟們畢業了,分配了好工作,娶了城裡媳婦。她還是紡織廠女工,後來廠子倒了,她去超市理貨,一站就是一天。”
“她結婚晚,嫁了個老實工人。男人病S了,留下個女兒和一套老房子。”
“她沒再麻煩過弟弟們,
直到今年,她查出胃癌。”
我語速平穩。
但臺下,已經鴉雀無聲。
大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二舅不停擦汗。
三舅終於抬起頭。
外公的笑容僵在臉上。
“手術需要三十萬。”我繼續說,“我找過三位舅舅。大舅說錢套在股市,二舅說剛買了別墅,三舅把我電話拉黑了。”
“上周,家族群通知,外公八十大壽,每戶出五萬,不準請假。”
“我媽躺在病床上,我刷爆信用卡,湊了這五萬。”
“今天,在這裡我想替我媽媽問三位舅舅一句話。”
我轉向他們,
一字一頓:
“當年那每月十六塊,連本帶利,今天能先還點嗎?不用三十萬,十七萬,夠做手術就行。”
S寂。
然後“轟”一聲,全場炸了。
老輩的親戚搖頭嘆氣,年輕一輩面露震驚,交頭接耳。
“怪不得秀英臉色那麼差。”
“建國他們怎麼能這樣?”
“聽說秀英當年是真苦啊。”
“啪!”大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我:“林又!你胡說什麼!家醜不可外揚,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家醜?”我看著他,
“大舅,拖欠救命錢,才是真正的家醜吧?”
二舅趕緊打圓場:“又又,有話好好說,今天你外公大壽,別鬧得不愉快。錢的事,我們私下再商量。”
我笑了,“二舅,三個月了,您跟我商量過嗎?除了讓我賣房,您給過第二個選項嗎?”
三舅直接對司儀吼:“關話筒!把她拉下去!”
但沒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們。
外公猛地咳嗽起來,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爸!”
“爺爺!”
一陣手忙腳亂。
壽宴徹底亂了。
我媽在休息室聽到動靜,
看到這場面,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我衝過去扶住她。
大舅媽衝到我面前:“林又!你個白眼狼!王家供你媽吃穿,養大她,她回報家裡是應該的!你現在來討債?你要不要臉!”
“吃穿?”我扶著我媽,脊背挺直,“外婆親口跟我說,我媽十歲就開始做飯洗衣帶弟弟!十六歲掙的錢全給了家裡!這叫王家養她?這叫她養活了王家三個兒子!”
這話太狠,太直接。
一些知道底細的老人,都默默低下了頭。
“反了!反了!”大舅氣得渾身發抖,“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外甥女!你們母女,跟我們王家一刀兩斷!”
“好啊。
”我聲音出奇的平靜,“斷親可以。先把錢還了。”
“三十四年,每月十六塊,算上利息,不用多,按銀行最低活期算。算清楚了,我們立馬走人,再也不踏進王家門。”
“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咱們算算?”
整個宴會廳,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竊竊私語。
外公失望又惱怒地看著我。
我媽靠在我身上,無聲地流淚。
閨蜜發來微信:“又又,牛逼!但接下來你怎麼收場?”
第四章
壽宴不歡而散。
剛回到家,我媽就撐不住了,蜷縮在沙發上,疼得滿臉冷汗。
我翻出止痛藥,手忙腳亂喂她吃下,
心裡那把火越燒越旺。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二舅媽:“又又,你今天太過分了!老爺子氣得血壓都高了!你媽就是這麼教你和長輩說話的?趕緊在群裡道歉!”
接著是三舅媽:“林又,我告訴你,你這就是敲詐勒索!還算利息?當年那點錢,現在夠買什麼?你媽自願給的,現在反過來算賬,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大舅直接發了一段語音:“林又,給你一天時間,在群裡公開道歉,承認自己年輕不懂事,胡說八道。否則,別怪大舅不認你這個外甥女,以後你家有什麼事,王家不會再管一分一毫!”
我一條都沒回。
把手機調成靜音,去廚房給我媽熬粥。
粥剛上鍋,門被敲響了。
我透過貓眼一看,三舅沉著臉站在外面。
我打開門,沒讓他進來,就隔著門縫。
“三舅,有事?”
“林又,你行啊。”他上下打量我,“翅膀硬了,敢在那麼多親戚面前給你舅舅們難堪。”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他嗤笑,“好,就算當年你媽是給了錢。那又怎樣?長姐如母,她幫襯弟弟不是天經地義?現在我們混好了,她就想來摘桃子?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特別累。
“三舅,我媽沒想摘桃子,她隻想活命。”我聲音很平靜,
“十七萬手術費,對你們任何一家,都不是大數目。你們手指縫裡漏點,就夠了。”
“那是我們的錢!憑什麼給你媽?”王建民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們自己不用?你表哥馬上出國,一年幾十萬!你二舅家換別墅,貸款幾百萬!誰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