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己改的呀！”實習生陸可可理直氣壯。
“我覺得那個價格太貴了，粉絲寶寶們買不起，我就幫她們砍了一刀咯。”
“你砍這一刀，砍掉了公司五年的利潤。”
“哎呀，格局打開點，你看現在熱搜第一是我們，這叫負面營銷，懂不懂？”
陸可可翻了個白眼，從錢包裡掏出抽出兩張一百塊，甩我臉上。
“不就是怕被扣錢，兩百塊，頂你一天的工資夠了。”
“拿去買杯奶茶消消火。”
“拿S工資操著CEO的心，
難怪三十歲了還嫁不出去，真晦氣！”
她背起包，推開我就要走。
“站住。”
我反手鎖上了會議室的大門，順便把她改價的操作日志，投到了大屏幕上。
“你要幹什麼？”
“這兩百塊錢你自己留著，畢竟看守所的加餐費挺貴的。”
……
“徐總監，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陸可可一邊對著化妝鏡補口紅，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這隻是後臺的一串數據，又不是真金白銀。”
“我這一波騷操作，可是給公司官號漲了十萬粉。
”
“這叫功勞，懂不懂？”
我深吸一口氣，把打印出來的《電商法》拍在桌子上。
“功勞？”
“你把售價999元的禮盒，改成了0.99元。”
“瞬間成交5萬單。”
“這意味著，我們要發出價值5000萬的貨。”
“如果不發，就是合同詐騙。”
“如果發了，公司當場破產。”
陸可可翻了個白眼，合上粉餅盒。
“哎呀，別拿那些法條嚇唬人。”
“大不了退款就是了，
粉絲寶寶們會理解我的。”
“倒是你，徐總監。”
她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香奈兒高定套裙。
“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古板。”
“難怪三十歲還嫁不出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吵什麼吵？”
老板劉德昌走了進來。
他滿面紅光，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上是熱搜榜。
“劉總~”
陸可可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聲音嗲得能拉絲。
她小跑過去，挽住劉德昌的胳膊。
“徐總監非說我是詐騙犯，要報警抓我。
”
“人家明明是在給公司做事件營銷嘛~”
我立刻把後臺的紅字預警投屏到大屏幕上。
“劉總，你看清楚。”
“這不是營銷，這是事故。”
“5000萬的貨損，保證金馬上就要被扣光了。”
“必須立刻向平臺申訴，說是系統漏洞，或許還能挽回。”
劉德昌看都沒看大屏幕。
他指著手機上的熱搜詞條，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申訴個屁。”
“徐晴，你睜開眼看看。”
“同城熱搜第一！
全網閱讀量破億！”
“這是多少廣告費都砸不出來的流量。”
他轉過頭，一臉贊賞地拍了拍陸可可的手背。
“陸可可做得對。”
“這叫什麼，這叫富貴險中求。”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我們，隻要這波熱度接住了，咱們就能上市。”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劉總，平臺規則不是兒戲。”
“惡意不發貨，會被直接封店的。”
“到時候別說上市，連公司都要沒。”
劉德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地一拍桌子，
指著我的鼻子吼。
“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
“我在商場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這點小事都擺不平，我要你這個運營總監幹什麼吃？”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
所有的員工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劉德昌冷哼一聲。
“我看你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腦子僵化了。”
“從現在起，運營部由陸可可接管。”
“她有網感，懂現在的年輕人想看什麼。”
“至於徐晴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裡滿是嫌棄。
“你就降職做運營助理。”
“給陸可可打打下手，好好學學什麼叫互聯網思維。”
陸可可驚喜地捂住嘴。
“謝謝劉總，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她轉身走到我的工位前，一屁股坐在那張我坐了五年的椅子上。
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徐助理。”
“還不快去給我倒杯咖啡？”
“要冰美式，去冰，三分糖。”
“記得快點哦，我要消腫，馬上還要直播呢。”
我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看著周圍同事們投來同情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咬著牙，沒有說話。
轉身走向茶水間，避開眾人發了條消息。
身後傳來陸可可和劉德昌放肆的笑聲。
“這就對了嘛，聽話的狗才有骨頭吃。”
第二章
我沒有去倒咖啡。
而是去了保稅倉監控室。
我知道陸可可接下來要幹什麼蠢事。
果然，不到半小時，直播開始了。
為了平息那5萬個0.99元買家的怒火。
陸可可站在直播間裡，身後堆滿了紅色的禮盒。
“家人們別急。”
“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那我陸可可絕不讓大家失望。
”
“為了補償大家等待發貨的辛苦，我又向老板申請了一波超級福利。”
她大手一揮。
幾個工作人員搬上來一箱箱大紅瓶和神仙水。
“隻要大家不退款，每個人額外贈送一套千元護膚品。”
“現貨秒發，就在庫房裡。”
我看著監控，頭皮發麻。
那是我們和品牌方籤了嚴格控價協議的保稅品。
每一瓶都有備案。
一旦私自低價贈送或流向市場，不僅要面臨巨額罰款，還會被取消代理權。
這簡直是在燒錢取暖。
我再也忍不住，衝出了監控室。
一把推開直播間的大門。
直接衝上去，
拔掉了攝像頭的電源線。
直播畫面瞬間黑屏。
“你有病啊！”
陸可可尖叫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那是保稅倉的貨！”
我對著她吼道。
“那是還沒清關的監管商品！”
“你這是走私！你懂不懂法？”
陸可可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什麼走私？貨在倉庫裡就是我的。”
“我想送誰就送誰。”
“保安！保安S哪去了。”
兩個彪形大漢衝了進來。
“把這個瘋婆子給我架出去！
”
劉德昌也聞聲趕來。
他看了一眼黑屏的直播間，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直播間回蕩。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徐晴！你是不是想害S公司？”
“幾百萬人看著呢！你拔電源？”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公司好！”
他指著我，對保安吼道：
“把她架出去！讓她看著！”
“讓她看看陸可可是怎麼力挽狂瀾的。”
電源重新接通。
陸可可整理了一下頭發，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眼淚說來就來。
“對不起家人們，剛才出了點小意外。”
“就是剛才那個老阿姨，她是我們的前運營總監。”
“她嫉妒我給家人們發福利，剛才衝進來打我，還拔了網線。”
她把鏡頭對準被保安按在牆角的我。
“大家看清楚這張臉。”
“就是她，阻攔大家拿福利。”
“大家把徐晴滾蛋打在公屏上，好不好？”
瞬間。
彈幕像洪水一樣爆發。
滿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老女人去S！”
“長得這麼醜，
心腸還這麼黑！”
“人肉她！我有技術！”
我看著那一行行滾動的文字。
看著我為了這個賬號，熬過的幾千個通宵換來的粉絲。
此刻正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號碼的短信、電話，像轟炸一樣湧進來。
有人發來了我的家庭住址。
有人發來了P著我黑白照片的遺照。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直播結束後。
劉德昌把一張律師函甩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劃破了我的嘴角。
“看看你幹的好事。”
“品牌方發函了，索賠300萬。
”
“說我們擾亂市場價格體系，單方面解約。”
我撿起那張紙，手在發抖。
“是陸可可要送的……我是去阻止她的……”
劉德昌冷笑一聲。
“阻止？”
“誰看見了？”
“我隻看見你在直播間搗亂，導致品牌形象受損。”
“徐晴，你是運營負責人。”
“這合同上，白紙黑字籤的是你的名字。”
他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
像在拍一條狗。
“這300萬，得從你工資裡扣。”
“扣到你S為止。”
我不甘心地看著他。
“憑什麼……”
劉德昌陰惻惻地笑了。
“不想賠？也行啊。”
“正好，我這有個不用花錢就能平賬的法子。”
“隻要你幫我辦件事，這300萬就算了。”
第三章
劉德昌的法子，簡單又惡毒。
“發空包。”
辦公室裡，他輕描淡寫地吐出這三個字。
“我已經聯系好了快遞那邊。
”
“發5萬個空包裹出去。”
“隻要有了物流信息，平臺就會判定我們已經發貨。”
“那5000萬的資金就能解凍。”
我隻覺得渾身冰涼。
“劉總，這是刑事犯罪。”
“虛假發貨，數額巨大。”
“一旦被查出來，是要坐牢的！”
“我不幹。”
劉德昌並不意外我的拒絕。
他靠在老板椅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你不幹？”
“那你那生病住院在ICU的老媽，
醫藥費還交得起嗎？”
“聽說你每個月房貸也不少吧？”
“要是背上那300萬的債務，你那房子還能保住嗎？”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早就調查清楚了我的底細。
他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裡。
見我不說話，陸可可在一旁補刀。
她拿著手機，正在剪輯視頻。
“徐晴，你也別怪我們要挾你。”
“誰讓你不識抬舉呢？”
十分鍾後。
一條名為《黑心高管為了私吞公司資產，惡意攔截粉絲福利》的視頻，衝上了熱
門。
視頻經過惡意剪輯。
隻保留了我面目猙獰地吼“不準發貨”的畫面。
還有陸可可在旁邊“痛心疾首”的畫外音。
“家人們，這種害群之馬，我們一定會嚴懲！”
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下屬，現在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就是她吧？想錢想瘋了。”
“連粉絲福利都敢貪，真不要臉。”
“聽說她媽還在住院，估計是想錢想瞎了心。”
我百口莫辯。
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
甚至連公司的門禁卡，都在我下班時失效了。
保安看著我，一臉鄙夷。
“徐小姐，
劉總說了，你不配進這個門。”
第二天。
事情徹底失控了。
第一批收到“空包”的買家炸了。
包裹裡隻有一張好評返現卡，連根毛都沒有。
職業打假人介入了。
工商局的舉報電話被打爆了。
平臺終於下達了紅牌封S令。
【警告：店鋪涉嫌重大欺詐，請於24小時內補繳1500萬保證金並說明情況，
否則將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正當我準備去找品牌方說明情況時。
兩個彪形大漢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劉德昌的保鏢。
他們二話不說，架起我就往外走。
“徐小姐，劉總請你回去喝茶。”
我被扔進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一路疾馳回到了公司。
劉德昌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他看著我，笑容猙獰。
“徐晴，這麼急著走幹嗎？”
“咱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公司養你這麼多年，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進來，把這個籤了。”
第四章
我看著這份文件，手抖得拿不住紙。
“這是偽證！”
“籤了這個，我就徹底完了！”
“這是要讓我把牢底坐穿啊！”
我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不籤！”
“S也不籤！”
劉德昌並不生氣。
他彎下腰，撿起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扔在我面前。
“這裡有五十萬。”
“籤了它，這錢你拿走。”
“你可以去國外，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
“你媽的醫藥費，我也幫你包了。”
他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但如果你不籤。”
“我就讓你在看守所待一輩子。”
“我會買水軍，讓你全家社S。”
“我會讓人去騷擾你那個在ICU的老媽。”
“你說，她那個身體，經得起折騰嗎？”
我渾身冰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是想讓我當替S鬼，然後自己帶著錢金蟬脫殼。
陸可可在一旁架起了手機支架。
補光燈亮起。
刺得我睜不開眼。
“徐晴，別掙扎了。”
“直播已經開始了。”
“家人們！抓到內鬼了！”
“今天我們就直播她的道歉過程！”
她衝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強迫我跪在鏡頭前。
“念！”
“把你幹的那些缺德事，當著全網的面念出來！”
我被保鏢按著肩膀，動彈不得。
直播間裡幾百萬人在線。
滿屏的“去S”、“判S刑”。
我看著鏡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看起來，我已經徹底崩潰了。
劉德昌走過來，抓起我的手。
“快點！”
“按完手印，你就可以滾了。”
我的手指沾上了鮮紅的印泥。
離那張紙隻有一釐米的距離。
就在這時。
我突然停止了哭泣。
我抬起頭。
看著劉德昌，露出了一個極其冷靜的微笑。
“劉總。”
“這協議有個致命的漏洞。”
劉德昌一愣，手停在了半空。
“什麼？”
“如果我現在籤了，承認是虛假發貨。”
“平臺不僅不會解凍資金，還會立馬報警抓你這個法人。”
“隻有我有辦法，讓平臺相信這是真發貨。”
“隻有我能把那5000萬套出來。”
劉德昌眼睛一亮。
那是貪婪的光芒。
“什麼辦法？”
我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把手機給我。”
“我要登一下後臺，給你演示一遍最新的虛擬倉技術。”
“這可是我在行業裡混了十年的保命符。”
第五章
劉德昌猶豫了一下。
但他太想拿到那筆錢了。
而且我現在被兩個保鏢按著，插翅難飛。
他把手機解鎖，遞到了我面前。
“別耍花樣。”
我接過手機。
手指飛快地操作。
但我沒有打開淘寶後臺。
而是打開了【遠程雲端同步系統】。
屏幕上顯示，一個通話已經保持了整整20分鍾。
對方的名字是芳姐。
我對著手機，聲音堅定。
“喂，芳姐。”
“劉總正逼我籤頂罪協議。”
“他還打算卷走你的貨款跑路。”
我以為，下一秒就能聽到芳姐霸氣的怒吼，或者那句讓人心安的我馬上到。
然而。
聽筒裡傳出來的，卻是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帶著極度的厭惡和憤怒。
“徐晴？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我愣住了。
“芳姐，你……”
“閉嘴！”
電話那頭，芳姐的聲音尖銳刺耳。
“劉總剛才已經把微信發給我了！”
“是你為了報復公司，故意把價格改成0.99元的！”
“是你因為嫉妒那個實習生，惡意破壞直播！”
“徐晴，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種人簡直是行業敗類！”
我的手開始顫抖。
“不是的，芳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別想讓我救你！你這種人坐牢是活該！”
“等著收我的律師函吧！那5000萬，你就算賣腎也得賠給我！”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S一般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機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完了。
徹底完了。
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
劉德昌爆發出狂笑。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徐晴啊徐晴！”
“你以為我就沒留後手嗎？”
“早在半小時前，我就給所有供應商發了通告，說這一切都是你個人的報復行為！”
他走過來，撿起我的手機。
對著依然亮著的屏幕，一臉得逞。
“家人們聽到了嗎？”
“連供貨商都實錘了！”
“這就是個瘋女人！她在賊喊捉賊！”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被引爆。
剛才還有一點點懷疑的網友，此刻徹底倒戈。
“我就說她是壞人！”
“連合作伙伴都罵她，肯定是真的！”
“戲精去S吧！別洗了！”
陸可可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眼裡滿是快意。
“噗嗤。”
她笑出了聲。
然後抬起腳，狠狠地踩在我的手上。
高跟鞋尖銳的鞋跟，鑽心地疼。
“徐晴。”
“這就是你的保命符？”
“笑S人了。”
“現在沒人救得了你，連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她彎下腰，在我耳邊輕聲說：
“趕緊籤了吧。”
“籤了字，或許劉總心情好，還能賞你口飯吃。”
“不然，你就等著去監獄裡蹲著吧。”
劉德昌把那份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