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若，我可是講究科學的，我跟她不一樣。」
一個封建迷信，老頑固。
一個打著科學的幌子，假裝自己什麼都懂。
拿似是而非的說法當真理，這種偽科學式指點，與迷信有什麼區別？
第一次見到婆婆時，我就知道她迷信。
「我拿著你們的生辰八字去算過了，你們不太合適啊！一個屬雞，一個屬狗，雞飛狗跳，注定不太平！」
而林景深卻壓根不把她的話當回事。
「都什麼年代了？還算生辰八字，合屬相呢？有什麼科學依據？」
「媽，你不懂就別吱聲好吧？用不著你來替我決定人生大事！」
「我認定了若若，非她不娶！」
我感動不已，
紅了眼眶。
他抱著我，滿臉心疼。
「我媽確實迷信，但你不用把她的話當回事，我會永遠擋在你身前護著你。」
「是咱們兩個過日子，與她無關。」
結婚當天，剛下婚車，婆婆就把掃把塞到我懷裡，寓意以後家裡的活由我來幹。
把林景深的褲子掛在門口，逼迫我鑽過去。
寓意他騎在我頭上，家裡永遠由他說了算。
把厚厚的紅包塞到林景深懷裡，寓意以後家裡他掌管經濟大權。
然後這一切，都被林景深一一化解。
他搶過掃把，直接丟在院子裡。
扯下褲子，塞進了垃圾桶。
滿臉溫柔地把手裡的大紅包，雙手遞到了我面前。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真的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在一起後，他依舊堅持著他的「偽科學」。
「若若，我媽所說的屬相是完全沒科學依據的，但是，多吃菠菜，確實可以讓咱們感情越來越好。」
「因為菠菜含鐵量大，會導致雙方相吸，感情更加穩定。」
我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此類事件，還有太多太多。
我買了新品種的紅薯，他看了一眼就丟進了垃圾桶。
「若若，你這紅薯是假的，真正的紅薯不長這樣。」
我無奈地表示，品種不一樣。
他卻滿臉固執，「若若你不懂，這都是用化學原料做的，專坑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人。」
由於是林景深做飯，所以家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戒掉一種調味料。
剛開始是生抽，他刷到視頻，說生抽都是化學原料勾兌的，
當天就把生抽老抽全丟進了垃圾桶。
後來是味精雞精。
「都是工業品，吃了有毒。」
再後來是蚝油，「都是科技與狠活，不能吃！」
直到最後，調料隻剩下鹽……
我從一百一的體重，吃到了九十斤。
林景深對此很是滿意。
「看吧，吃得健康了，自然而然就瘦了。」
「若若，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07
沒有人知道，這幾年我過得有多憋屈。
他每次去公司樓下接我時，同事們永遠都是滿臉羨慕。
「哇，若若，你老公對你可真好！婚後還像談戀愛一般浪漫，這種男人可不好找啊！」
他在生日或節日時，總會買好花，叫外賣員送來公司。
甚至在他休息的時候，親自做好飯，裝在飯盒裡，送來公司。
同事們紛紛稱贊他是好男人。
「若若，你真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這麼好的男人讓你給找著了！」
「太幸福了！這麼浪漫貼心的男人，可不好找啊！」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還做好飯送來公司給你吃，天哪，我真的哭S，太感人了！」
我艱難地扯動嘴角，微微一笑。
若是讓林景深跟大家一起吃頓飯，聊聊天，他們或許就不會再羨慕了。
手術室裡很安靜，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直到嬰兒的一聲啼哭，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激動得淚流滿面。
孩子的父親不靠譜不要緊，我會帶著孩子離開他。
什麼古法育兒、什麼米湯代替奶粉、尿片代替尿不湿，
全部見鬼去吧！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影響到我的孩子！
出了手術室後，我陷入睡眠。
等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
爸媽坐在一旁抹眼淚，滿臉心疼地看著我。
「若若，你終於醒了。」
林景深跟婆婆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他低著頭挪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嘶啞著聲音開口。
「若若，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在你臨近預產期了還跟你吵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真是該S啊……」
我冷漠地抽開手，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
「嗯，既如此，那你就去S吧……」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若若，你……」
婆婆氣憤地衝上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
「江若若，你還有完沒完？我兒子就算跟你吵架了，一個巴掌拍不響，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難道你就沒錯嗎？在這裡擺什麼臉色呢？」
「你動了胎氣，我兒子馬上就把你送來醫院，沒有耽誤一分鍾。」
「本來想讓你順產，為了你的安全，我們也妥協了，連我算好的吉時都沒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看來當年的算命先生說得沒錯，雞狗不合，雞飛狗跳，我當初就不同意這門婚事，如今還真被我說準了！」
「你就是矯情，故意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08
母親氣得臉色鐵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他把我閨女氣到早產，他送來醫院不是理所當然的？這也成了誇他的理由？」
「醫生說入院準備剖腹產，他居然跟醫生爭論，說人家誇大其詞，拖著想等四天後預產期到了再順產，這是想害S我閨女和外孫女啊！」
「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趕來，想必早已經一屍兩命！」
「到時候林景深這個禽獸，再訛上醫院一筆錢，開開心心地重新娶妻生子！而我閨女呢？我閨女可就再也回不來了！！你這個禽獸，你真是該S！」
我低著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離婚吧林景深，我受夠了！！」
婆婆還想爭論，卻被林景深一把拉開。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紅著眼睛，狠狠地甩了自己兩記耳光。
「爸媽，若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的無知差點害S若若和孩子，我對不起你們！」
「但是請你們相信，
我當時真不知道事情這麼危險嚴重，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我真的不懂啊！」
「我也是為了孩子好，順產的孩子更健康聰明，在肚子裡多待一天，就更強壯一分，所以我才請醫生保胎。」
「我以為醫生是危言聳聽，誇大其詞，我以為……」
母親衝上前，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甩在林景深臉上，將他扇倒在地。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都是你以為！！你的一句『你以為』差點害S若若！」
「你永遠隻會不懂裝懂，出錯隻會甩鍋推責！你根本就不配當人！！」
林景深臉上起了五個清晰的掌印，嘴角滲出絲絲鮮血。
他低下頭，語氣中滿是悲涼。
半晌，隻能輕輕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相信他不是想要我的命，
可是他的無知和固執，卻是實實在在差點害S我！！
恨啊，怎麼可能不恨呢？
婆婆氣得跳腳，看著兒子如此卑微，她又怎麼忍得了？
她一把走上前，憤恨地試圖將林景深拉起來。
「你這個蠢貨！你沒錯，跪什麼跪？你膝蓋就這麼軟？你就這麼慫？」
「人又沒S！這不躺在這裡好好的？吵什麼？在這裡找什麼存在感呢？」
說著，她回頭看向我媽，眼底滿是挑釁。
「親家母，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你可別介意！既然若若跟景深已經結婚了，那她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像生孩子，或者動手術這種重大決定，由不得你這個外人做主，是S是活，那也是由我們家來決定！」
「擱以前啊，那兒媳婦生孩子，婆家是有權利保小不要大人的！
大人小孩都保住了，你可得磕頭感謝！」
她話音剛落，我媽徹底忍不了了。
她瘋狂地衝上前，拿起一旁的椅子，重重地砸在婆婆頭上。
婆婆吃痛跌倒在地，母親便騎在她身上，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在她臉上。
「你這個惡毒的禽獸！你這個老不S的東西！我女兒是嫁給你兒子，不是賣給你兒子了！你們還想攥著她的生S？」
「我今天，就先把你的生S攥在我手裡！」
「我打S你！看你還怎麼欺負我閨女！」
婆婆絕望地哭喊著，「救命啊！S人了！！」
林景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愣在原地。
半晌才反應過來去勸架。
醫生和保安匆匆趕來，將兩人拉開。
婆婆臉上有好幾道厚厚的劃痕，鮮血直流。
頭上也破了幾個口子。
腫了半邊臉頰，甚至被打斷了兩顆牙齒。
醫生把她送進急診室，她憤怒地掏出手機報警，揚言要讓我媽牢底坐穿。
09
婆婆傷得很重，腦袋上的口子縫了十針。
臉上的傷口比較深，醫生說會終生留疤。
牙齒齊根而斷，隻能選擇去種牙。
她當著警察的面，哭得絕望而委屈。
「不和解，我就算S都不會和解！！」
病房的監控，顯示得清清楚楚，是婆婆先挑釁，惹我媽發火。
然而她卻以S相逼，必須要讓我媽付出代價。
我冷漠地看著她，語氣中滿是怨恨。
「你也是女人啊！為什麼會這麼狠毒？」
「挺可惜的，怪林景深的爸爸和奶奶太善良，
否則你生產時，他們就應該直接保小。」
她憤恨地啐了我一口，「閉嘴！你生了個丫頭片子，還有什麼臉在這裡鬧？我兒子把你送到醫院，在手術單上籤了字，就已經很不錯了！！」
「是你們母女沒事找事，是你們母女要欺負我兒子！是你們欺人太甚！」
「江若若，我警告你，自始至終我都看不起你！又矮又瘦，滿臉苦相，一看就生不出兒子，克夫又克子！」
「我兒子當初被你下了迷魂藥，不肯聽我的！經過這件事，他已經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離婚啊！離就離，有什麼大不了的，帶著這個丫頭片子給我滾！財產都是我兒子的，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我嗤笑出聲，她還真是無知又愚蠢啊！
「笑S我了，母子倆都如此沒文化，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歪！」
「開口之前先多讀兩本書，
可別讓人笑掉大牙！」
林景深再也控制不住，制止出聲。
「媽，我求你閉嘴行嗎？我不會跟若若離婚的！我的事情，你能不能別管了！」
婆婆回過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林景深，你腦子被門夾了吧！她們都這麼貶低你，欺負你！你還不離婚？你就這麼不要臉嗎？」
「剛剛她媽差點打S我！差點打S你親媽我啊！」
她咬緊牙關不肯和解，然而林景深卻默默地籤下了和解書。
看著警察離開的背影，婆婆氣得差點原地去世。
指著林景深的鼻子罵得難聽至極。
「我可是為了替你出頭啊！我被打成這樣，你居然籤了和解書？你這是想要氣S我啊！」
「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廢物！我沒有你這麼不爭氣的兒子！！」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居然幫著外人來對付你親媽？」
「好啊！很好！！從今天開始，我就當我兒子已經S了！！」
她氣衝衝地摔門而去，而林景深自始至終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隻是低著頭，沉默不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10
住院的一個多星期，林景深全程陪在醫院。
我媽氣憤地要趕他走，我輕輕搖頭阻止。
「這是他應該做的。」
我始終沒給過他好臉色，我媽更是對著他冷眼相向。
但他始終沒有計較。
默默地給我打水打飯洗衣服，默默地給閨女換尿不湿、泡奶粉。
買了個折疊陪護床，晚上就默默地睡在門口的走廊。
隻要房間裡有一丁點動靜，他立刻起身進來幫忙。
「若若，
你說得對，米湯哪比得上奶粉啊？是我太無知，是我太愚蠢！」
「用好一點的尿不湿，不會紅屁屁，比尿片方便一百倍！是我孤陋寡聞。」
「若若，如果我說，我已經改了……」
我冷漠地打斷他的話，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
「林景深，好聚好散吧，我已經受夠了。」
他別過視線，深深地嘆了口氣，眼底蒙上了一層水霧。
出院那天，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
女兒撫養權歸我，他一個月支付三千撫養費，財產一人一半。
他看了一眼，將離婚協議直接丟進垃圾桶。
我急得滿臉慌亂，「林景深，我已經說過了，我……」
他沒有說話,而是從懷裡掏出另一份離婚協議，
交到我手上。
「若若,你放心,我不會再勉強你。」
我狐疑地接過離婚協議,在看到內容後，瞬間瞪大了眼睛。
「女兒撫養權歸我,你一個月留一千生活費,剩下所有工資歸我？」
「你淨身出戶？不要一分錢財產？」
「林景深，你瘋了吧？？？」
他掏出筆，瀟灑地籤上了名字。
「若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怪你。」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父母的努力都是為了託舉子女,當然,我也是。希望你不要阻止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
「我隻有一個請求，能不能允許我在同一棟樓租套房子生活？我想離女兒近一點，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幹涉你的教育和孩子的生活,我隻想……」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他扯動嘴角，激動地紅了眼眶。
出院後，他如願以償，租下了對門的房子生活。
每天下班後依舊跑過來我家,做家務做飯。
甚至為了更好地照顧閨⼥,利⽤下班時間去上了⽉嫂培訓課。
他沒有再堅持他的「偽科學」,也沒有再固執己見。
母親擔⼼我心軟,舊情復燃。
「若若，你可別忘了,他差點害S你！」
「他裝可憐,裝忠誠，你就妥協了？」
我看著在遊樂場陪著女兒一起坐旋轉⽊馬的⽗⼥二人,語氣淡然。
「他永遠是孩子的父親，我不能剝奪孩子享受父愛的權利。」
「但他,不可能再是我的丈夫。」
隨著孩⼦越來越大，我們很默契地沒有打破這層平衡。
學校的親子活動,我們會⼀起參加，孩⼦的教育問題，我們會⼀起商量。
半年一次的親⼦旅遊，我們會一起陪同孩子。
沒有人能看出來我們是離異家庭。
我透過窗戶，看著林景深正在教⼥兒做作業。
「閨女，你得好好讀書哦，向大姨學習。」
「知識是最寶貴的財富，學歷是上層企業的敲門磚。」
我⼀陣錯愕,想起他當初與我家⼈第⼀次⻅面時，對我表姐所說的話。
難免一陣唏噓。
如果當初,他「病」得沒有那麼重，沒有那麼固執倔強。
會不會是另一種結果？
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
（完結）
